祁陌当然这套键盘加上键帽和轴体有市无价——不，有价，天价。严宥并没有告诉他的打算，接过祁陌递过来给他擦手的纸巾，将纸巾随意地在手背上摁了摁。

    “既然是我的东西，那该怎么赔是不是我说了算？”

    这是当然的，祁陌认可地点头。

    “既然你都同意了——”

    严宥脸上带着祁陌看不懂的笑，他的眼尾是自然上挑的，第一眼给人的印象总是嬉皮笑脸，他好像随时都在笑。祁陌不懂有什么可以让他笑的出来的事情，之前是，现在也是。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弄坏了他很宝贝的键盘也值得他嘴角上扬。

    如果祁陌够了解严宥，或者是换ruc队伍里其他任意一个人过来，绝对会一眼看出来严宥现在的笑完全不怀好意，是憋着坏心眼的。

    “我不要你赔。”祁陌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严宥的动作，严宥站起来，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俯下身和祁陌平视，“小祁同学。”

    与一双黑瞳相视，被刻意压低的少年声音如夏日乡下的虫鸣，毫无阻拦地落在祁陌耳朵里。

    “以身相许吧？”

    ……

    祁陌回过神时，不远处忽然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转头去看，姜迟也正在低头去捡纸，从他捡了三次掉三次的情况来看，刚才严宥说的那句“以身相许吧”应该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姜迟也蹲在那里的时间比平时长，肖一舟注意到，摘下耳机去帮他捡了起来。

    “怎么捡个纸也捡不起来？”

    那是因为你没听到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姜迟也在心里默默回复。

    “没……”

    祁陌的耳朵慢半拍似的开始发烫，他揉了一把耳廓，不太自然地捂着耳朵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姜迟也原本也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但是刚才两人的那个氛围实在是太诡异了。

    在他加入ruc之前就听说过严宥的传闻，论坛上到处都是，他还了解过他和祁陌的过往，就连临夏姐都时常在他们面前提起。

    姜迟也一直以为，严宥只是说着好玩而已。

    但他刚才的语气太认真了，别人、或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姜迟也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对面，看他的一举一动，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非常清楚。

    姜迟也之前还和肖一舟打趣过，说他们的队长什么时候会露出那种非常正经认真一看就是要谈大事的表情。

    以身相许这种话，应该是当做玩笑话或者是看热闹时调侃着说出来的，通常表情不会太正经。

    但严宥刚才不是这样的。

    淡笑着，却紧紧地盯住祁陌一人。

    那诚恳的样子，姜迟也毫不怀疑，要是祁陌想看看他的心，他都会一言不发地立刻把心捧出来给他看。

    小祁神，看，我没喜欢过别人。

    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人。

    是你。

    第31章

    三年前弄坏严宥的限量款键盘，三年后归队又弄坏一次，甚至都是因为泼了水。

    祁陌有些时候真的有种老天爷是在故意整他的错觉。

    这件事的最终解决办法严宥和祁陌好声好气地商量了许久——以身相许这种话听听就行，祁陌这次坚持要赔钱，并且赔市场价最高的价。严宥怎么可能真的让祁陌赔钱，他要钱有什么用，还不如换点别的东西。

    于是他再一次搬出那套说辞：“既然是我的东西，那该怎么赔是不是我说了算？”

    之前就上过的当祁陌不会再上第二次，他不为所动：“这招现在没用。”

    “我要换别的赔偿方法。”严宥在这一点上决不妥协，固执地重复。

    “要么就按照我说的来，要么你提出一个我能做到的别的选择。”

    “行。”严宥一口答应下来，以他对祁陌的了解，要是他不答应的快一点，下一秒祁陌就会在网上以一种超高价收那把键盘。

    “嗯，想吧。”

    祁陌没有立刻让严宥说出“他能做到的别的选择”是什么，只是先以防万一地在网上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同款键盘。

    大概观望了一下市场价，这个牌子的键盘最高的出价是一百五十九万，如果姜迟也没记错，原价好像是十万左右，翻了奖金十六倍。

    和其他卖家不一样的是，这把键盘是全新的，卖家跟风买回来就没用过，出价更高。

    祁陌和其他电竞少年不相同的一点就在于，他不了解也对键盘电脑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不管什么牌子什么轴体什么键帽，只要能正常打字，那么就可以用来打游戏。

    严宥此刻正在头脑风暴。

    不开玩笑，他实在是想不出除了“让祁陌以身相许”之外最想实现的愿望。他什么也不缺，就缺祁陌。

    太远的愿望不考虑，想求原谅没资格，严宥只能把愿望放在现在。

    现在，他有什么想要的呢。

    严宥冥思苦想，但越想越想不到，懊恼地抓头发又咬嘴唇，牙齿深深地陷入，但是他天生唇色颜色比较深，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红了。

    “陌陌，我现在想不到，怎么办？”他抬头，求助地望向那个说要赔偿他的人，要是不知道的人看，还会以为是严宥做了什么错事，祁陌才是被赔偿的那个。

    祁陌已经将那把键盘加入收藏，和卖家联系——无论严宥提出什么要求，他这次都会重新买一把一模一样的还给他。幸运的是，他以为现在市面上已经没有全新的了，二手的总归是二手的，没有新的好，所以当祁陌看到有全新未拆封的键盘，心底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祁陌闻言头都没抬：“想不到就继续想。”

    过了两分钟，祁陌和卖家完成交易，在填写收货地址时，犹豫了一下。

    不可能直接填ruc基地的位置，那样一看就会露馅。思来想去，祁陌还是填了祁君羽家的地址，家里没人的话，门卫能代签收。

    卖家一看收货地址是云都，还有些羡慕地发了几条信息过来。

    【aaa电竞一哥：兄弟你在云都啊，那贼方便了，看一线战队比赛特别近。】

    【aaa电竞一哥：我就离得远，坐高铁都要四五个小时，就几年前看过一场ruc的决赛。】

    【aaa电竞一哥：兄弟那场你应该知道吧？当时特别火，几乎没人不知道，seven和under的那些证据到现在还在我手机相册里，我现在闲的无事就拿出来看看顺便骂两句under，不然seven第一年加入战队就有全球总决赛的入场票了。】

    【aaa电竞一哥：当然了，seven现在也很好，也不是小孩了，欧服第一神佑者，现在也能被人称为小祁神了吧。】

    三年前ruc和天翼的决赛，回家时听到的电话，under的“失误”，与全球总决赛的距离只差那临门一脚。再后来，祁陌转服欧洲，一年多之后，以欧洲赛区超一线战队va01首发队员的身份重回大众视野。

    祁陌在毫无消息的一年多里，听到祁君羽跟他提了一嘴在微博和论坛替他澄清的事情。但发出去没多久，论坛上的内容就被人强制下架了，微博也是。

    但很多网友截了图，知道了真相。于是under退圈。

    真正的受益者灵活地在这场闹剧中隐姓埋名，如今摇身一变成了ruc的替补，严宥的替补。

    多可笑。

    祁陌听完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一下头。

    他跟祁君羽说，哥，别发了，是他赢了。

    其实，祁陌认为自己就没有赢过，从祁誉宁出轨唐馨，并能让唐馨安稳地生下祁运开始，祁陌和谢卿就已经输的彻底了。

    再一次提起这件事，祁陌没想到是从一个和他们完全不相干的粉丝发来的信息里说出。

    手指缓缓擦过屏幕上的全球总决赛五个字，祁陌低头沉默。

    两秒后，他吸了一口气，简短地给卖家回了一句话。

    【默认用户947329：全球总决赛，以后会有机会的。】

    晚上结束训练，祁陌去冲了个澡，随手拿了条毛巾擦头发，出来看时发现手机上多了一个未接电话，来电时间在一分钟之前。

    还没来得及看是谁，那电话就再次打了过来，祁陌正要上滑解锁，正好按到接听键。

    “祁陌。”

    只两个字祁陌就知道是谁了，不出意外的话，除了他，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祁陌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他拉开阳台的玻璃门，下意识皱眉。

    “有事？”

    “回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祁誉宁单刀直入，“祁陌，你回国的消息我还要通过你伯伯无意间跟我提起你哥回国我才知道，你一点都不知道让我少操一点心吗？”

    祁陌忍了忍：“我回国为什么要告诉你？祁誉宁，我们很熟吗？在你那些惺惺作态的合作伙伴装一装家庭和睦美满就算了，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打电话，你装给谁看？是唐馨和祁运在你旁边？”

    对了，说到祁运，祁陌想起来回国那天的场景，两个人一见面就弥漫着硝烟味，他不屑地扯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