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突发事件太多，用这个出一道题，永远没人能算出正确答案。
任凭程珂再怎么劝阻他不要白费力气，祁陌也只是听着，说，让他试试。
祁陌决定的事没什么人能改变，程珂内心跟明镜似的。
他和自己说，从某种层面上只是来通知他，不管同不同意，他还是会去做，去尝试。
这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一样倔强，一样不服输。
程珂自暴自弃地一摆手：“试试就试试吧，外服他们决赛时间还早，最迟的还有半个月才开赛，我们等得起。”
ruc在决赛场上的表现他们自己都不满意，更别提网上的喷子会怎么骂。决赛刚结束这段时间他们自觉地将社交软件删掉，找出他们最薄弱的地方和陪练带着他们进行专攻。
这次的陪练花了大价钱，有国外的，有国内的，都是相当有比赛经验，在地图更新的七十二小时之内就差不多摸透了可以用哪些战术，并且按照他们的要求看了这两天所有的决赛回放。
程珂没给他们很重的任务，让陪练随机在参加全球总决赛的中国赛区战队里挑选一个战队学习他们在决赛上和平时比赛时的小习惯，五个人需要通过各种细致观察说出他们在模仿哪个战队。
这种方法耗时时间长且费脑，是程珂想出来的，效果之前实践过，相当显著。
祁陌上午八点半起床，在下午两点固定训练时间这段时间内挑出战队整理数据，三倍速看比赛回放做分析，笔记本已经用去了大半。
至于几点睡觉，看最后一场的局势，下机时间在两点到两点半。
好消息是两件事情能同时进行，坏消息是他的手腕距离报废的日子越来越近。
本就伤的是右手，祁陌不是可以用左手写字的天才，上午记录一大堆文字和数据，下午两点到凌晨两点半控制鼠标，不出几天就发出了抗议。
祁陌有想过去医院检查，找不到可以避开其他成员的时间，回来时定会被察觉。
那么只有一个人能求助了——
“哥。”祁陌忐忑开口，现在是凌晨，他不确定现在打过去祁君羽是不是还醒着，会不会影响他休息，“你已经休息了吗？”
“没。”祁君羽接到电话，下意识看了眼今天的日期，如果黎之禾没和他说错，这个阶段好像是最重要的全球总决赛准备时间，祁陌怎么会有时间主动给他打电话。
“出事了？”
真不愧是他哥，一猜一个准。
“不算出事。”祁陌踌躇着开口，“就是，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医院。”
稀奇事。祁君羽换了只手接电话，“手腕受不住了吧？不想让严宥知道，所以拿我当挡箭牌。”
祁陌摸了把额头上的汗。
祁君羽太了解他，甚至不需要多开口问什么，自己的心思全部透明地摆在他面前。
“嗯。”祁陌说，“哥你方便吗？你在国内吗？”
方便是肯定方便，祁君羽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被夏青翊拉着去瑞士逛了一圈，说是给他这个大忙人一点娱乐休闲放松的时间。
“你就说明天上午来找我吧。”祁君羽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祁陌还沉浸在“他哥是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人”的愉悦中，没几分钟，他听见严宥按密码锁开门的滴滴声。
“你怎么来了？”
他不应该在房间里的床上躺着准备睡觉吗。
房间里只开了床边的一盏小灯，祁陌计划给祁君羽打完电话就睡觉，所以没想让整个房间那么亮。
严宥靠在衣柜边，在光照的死角。
衣柜如一道分割线，将空间隔成两部分，严宥站在中间，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看不清他的脸，但祁陌能清晰地感受到严宥身上散发出来的隐隐怒气。
有事瞒着他，祁陌总归是心虚的，他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佯装镇定，“怎么不说话？”
“我为什么不说话，你不知道？”严宥冷笑一声，双手抱臂在胸前，显得漫不经心。
“祁陌。”他叫他的名字，语气一沉，“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说……什么？”
严宥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条腿膝盖跪在床上，抓住祁陌的脚腕将人从床头毫不留情拉到床尾，俯下身，黑如墨的眼眸燃烧熊熊焰火。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咱哥这么相信我？”他说，“要不是哥发信息给我，让我明天陪你去医院，我这个做男朋友的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你手腕已经严重到了需要去医院的程度。”
“祁陌，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祁陌要开口，被严宥竖起手指放在唇边。
“嘘——如果你又要跟我说不想让我担心之类的话，我不想听。”
把自己要说的话扼杀在喉咙口，祁陌除了这句话竟然真的想不到还可以用什么借口来和严宥解释这件事。
他好像每次都是用“不想让你担心”这句万能话术。
明明向严宥保证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隐瞒。可到了真的发生的时候，潜意识里仍下意识地隐藏自己。
多年以来自己生活的场景历历在目，将封闭的内心完全敞开，需要打开那把生锈的、沉重的锁。
祁陌想说什么，什么话在此刻都显得无力，没有一点能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垂下眼睛，静静等待严宥的怒火。
可是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恶语相对，没有动手。
面前的床柔软地陷下去一块，严宥跪在床上，伸手将他搂在怀里，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委屈的人一般，在他后背轻拍。
“是我不好。”严宥深深嗅着祁陌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道，手臂收紧，下一秒祁陌就会推开他消失似的。
“我没能及时注意到你的身体，我做的还不够，没到让你完全相信我的程度。”严宥落寞的声音落入祁陌耳中，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严宥在和他道歉。
错的明明是自己。
祁陌着急地去抓他的肩膀，想让两人面对面，严宥动了一下胳膊，躲开他的手。
“别动，让我抱一会。”
“不是你的错，”祁陌额头抵在严宥肩膀上，淡淡的薄荷味钻入鼻腔，说出口的话闷在厚实的睡衣里，“为什么要道歉。”
“作为男朋友，不能让你直白没有任何压力地和我说出自己的心思，就是不合格。”
把人搂在怀里，严宥惊觉祁陌到底有多瘦。宽松厚实的睡衣穿在身上，看似正常，实际有三分之一都是虚空。
两只手稍稍摸一摸——不，好像一只手就能环住他的腰。
回来这么久了，肉怎么还是没养回来。
严宥不满地捏住一层毛绒睡衣，往旁边拉，固定住，祁陌的腰身就被大致勾勒出来。
“看你瘦的，怎么一点都没长胖？”
话题转化的突然，祁陌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
“好什么好。”严宥不满，“明天陪你去医院，我学学做饭，我的手艺还可以。”
“……”
祁陌无神地坐起来，嘴巴一张一合，“严宥，你生气也不至于要毒死我吧。”
让他做饭……做出来的能不能称之为饭暂且不说。
以前嚷嚷着露一手自己的厨艺，最后从厨房端出来一锅红色的不明物体。临夏问他这是不是女巫的毒药，他说，什么啊，这是火龙果炖排骨。
为了让祁陌在以后反悔，严母和他说了许多严宥的缺点和小时候干过的糗事。
祁陌印象最深的一个，是他想给自己做饭，顺便学一学网上的狗饭是怎么做的，做给雷达吃。
结局就是锅盖拿不下来，严宥把着锅送到空调下吹风的半路上炸开，把雷达的狗盆炸坏了。
一人一狗沉默对视。严宥去厨房拿了自己的碗放在原地给雷达赔罪。
几乎是在听到的下一秒，祁陌就一点没收住地笑了出来。严母也笑了，他们那天因为严宥这件事笑了有好几分钟。
听到祁陌谈起这件事，严宥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我那……我那不是想着创新菜品吗……”
“不要害人。”祁陌微笑着将他的嘴捂上，“时间不早了，你……跟我睡？”
“那当然。”严宥完全忘记他是为什么来找祁陌的，听到这个问题鲤鱼打挺似的蹦到床上，钻入暖和的被窝，将毛绒绒的祁陌抱在怀里。
睡意朦胧时，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这是最后一次，陌陌。”他有些委屈地说，“你再这样，我就要怀疑自己了。”
祁陌笑了一声。
“知道了，虽然对我来说需要时间，但以后绝对不会瞒着你，这次发誓。”
发誓永远对你敞开心扉，即便割断那把锁，会让手心流出鲜血，我也愿意。
第1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