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学还记着宗悬那句“想多了”,见他跟江宁蓝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一看又同是高傲的主儿,连个眼神交流都没。
他主动挑起话题:“你俩要真不是一对,巧了,cas这次叫了不少美女过来玩,宗悬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至于你嘛~”
视线越过人高马大的宗悬,封学探着身,把江宁蓝自上而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美女,我们去喝两杯?”
江宁蓝当没听到,双手抱在身前,一双眉目在船舱内慢悠悠地巡视过去,谁盯着她看,她就不偏不倚地看回去。
像一头骄傲的狮王。
几人找沙发坐下。
无形中被江宁蓝婉拒的封学,很快转移目标,泡上了另一个漂亮妹妹。
对方也是亚洲面孔,水光肌清透轻薄,五官线条偏圆顿,是淡颜。
英语学得比江宁蓝好太多,但口音也比她重很多,当她讲起中文来,那一股韩味彻底暴露:
“你是江宁蓝,对吧?我好喜欢你的,去年你拍的那部电影,我有去看。”
提到那部电影,江宁蓝夹子里的冰块一滑,“咚”地砸进酒水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江宁蓝?”封学皱着眉,像在回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终于记起,“现在国内那个很火的女明星是吧?我妹跟我讲过你,她好像还是你粉丝来着,等下方便给个签名么?”
江宁蓝放下冰夹:“可以。”
封学扭头叫人帮忙拿纸笔过来,边说:“你们这些当明星的,尤其是正处事业上升期的当红小花,要真谈恋爱闹绯闻,应该会很麻烦吧?”
“是有点。”
“我居然以为你跟宗悬是一对……”
说到这,封学“嗐”一声,伸手越过中间的宗悬,把纸笔递给她。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宗悬以前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女朋友,我还以为他这次会带她来——”
他话还没完,嘴巴就被宗悬手里一颗葡萄堵住,他一口囫囵吞下去,被呛到直咳嗽:
“咳咳,不是,你够胆跟人谈——”
不给他吐槽的机会,宗悬一个眼神过去,他“咔哒”一下咬到舌头,终于肯闭嘴。
江宁蓝三两下签好名字,把纸笔递过去。
这次,换那个韩国女生问她:“所以,你们只是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太深奥复杂。
加个过去式,他们是炮。友转正的男女朋友。
偏偏这是现在进行时。
江宁蓝不想直面这个问题,于是扭头用眼神询问宗悬,不巧他也在看她。
她嗫嚅着唇。瓣,刚开口说出个“你”字,“是吗”两个字就被他轻飘飘地砸过来,“嘣!——”把她大脑轰得一片空白。
他做人未免太卑鄙,太无。耻。
不仅辜负了她对他的期待,还辜负了上天赐予他超级大脑的这份厚爱。
怎么能让她一个学渣来作答呢?
答错了又会怎样呢?
江宁蓝苦恼地挠两下眉毛,支支吾吾:“应该……吧。”
话音落下,就听到身旁那人轻蔑地哼笑了声,分贝很低,若有似无。
耳根莫名发烫,江宁蓝抬手摆弄耳垂的大耳圈缓解尴尬。
有人叫宗悬过去海钓。
宗悬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摇头。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才不要跟着他在外头暴晒。
他叫她有事找他,又叮嘱封学帮忙看住她,起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江宁蓝从新买的黑色油蜡皮手袋里,翻出一支防晒霜,拧开瓶盖就往他胳膊上倒:“你又忘记涂防晒。”
乳液质地的防晒霜在他手臂上晕开,比起塞给他一支防晒霜,这种近乎强迫的方式,才能让他及时涂抹。
江宁蓝上手帮他揉匀,没等抹开,发现附近一圈人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们,她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抽一张纸巾擦掉指尖的粘稠液体,装模作样地端起酒杯喝一口。
封学嘴角那抹笑意耐人寻味:“你们关系很好啊。”
宗悬也笑,皮笑肉不笑:“毕竟是好朋友。”
江宁蓝暗暗在心里送两人一记白眼。
宗悬跟他朋友去甲板,江宁蓝给自己倒第二杯酒。
那个韩女越过封学,端着酒杯到她身边坐下:“你这身衣服好酷,跟这个妆容好搭……跟你在电影里的感觉,好不一样。”
“今天先不提我的工作。”
江宁蓝举杯向她示意,她机灵地反应过来,同她碰杯。
不聊她的工作,韩女很快又找到新话题:“你跟宗悬真的只是朋友吗?”
江宁蓝:“嗯哼。”
反正宗悬也认了。
“那就好,”韩女松一口气,“你不知道他有多受欢迎,好多女孩在追他……我朋友也在追他……”
“她们都怎么追的?”江宁蓝有些好奇,“给他送吃的喝的和情书?”
“啊?”韩女有点愣,“她们跟他表白呀。”
好直白。
跟宗悬暗恋她多年,却死鸭子嘴硬的闷骚风格,完全不一样。
“不过……”韩女托着下巴,在为朋友头疼着,“宗悬好难追的,眼光特别高,不管多漂亮的女孩,他好像都不感兴趣。”
“就算再多人追,他眼光再高又怎样?”
封学歪着身子,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近乎将韩女圈在怀里,另只手格调十足地摇晃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始他的陈述。
“还不是会被人甩?肝肠寸断,狼狈潦倒……我们教授一向偏心他,可那段时间,他频频出错,惹得教授不快,居然当众教训他。我在旁边听着,都感觉脸颊火辣辣的。”
冰块在酒水中融化,杯壁一层水雾凝聚成水珠,倏地滚落而下,碎在她裙摆,江宁蓝音色有点哑:“后来呢?”
“后来?”封学表情很精彩,“后来他跟失心疯一样,天天熬大夜,赶项目,自己卷就算了,还拉着我们整个小组一起卷,生生把我们提拔到另一个level!你知道那时候,我们组里,大家都怎么说吗?”
“怎么说?”
“恨不得把他前女友抓过来,按头让他俩复合!”
哦?是吗?
江宁蓝仰头喝酒,不动声色地拿小眼神瞄他。
她现在就在这儿,有本事,他就按头让她跟宗悬复合。
“宗悬说他会带女朋友过来,但我看他只带了你……”封学凑过来,嗓音压出阴森气息,“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他前女友,还是他现女友?”
“他不是说了么?”江宁蓝装傻充愣。
封学眯着眼睛盯她。
她面不改色地喝着酒。
一个白男打沙发后走过, 拍了下他肩膀,约他去打斯诺克。
封学把韩女叫上,让她给他加油助威。
两人走开, 江宁蓝落了个清净。
前一晚才在宋可清那儿尝过顶级美酒,一对比, 就显得她手中这杯酒味道太寡淡。
她倾身向前,左胳膊搭在腿上, 右手挑拣着满桌饮料酒水, 顺利调出一杯粉紫色的鸡尾酒来——和此时此刻,舷窗外, 粉紫渐变的天色一致。
曼哈顿的傍晚来得迟, 但足够绚烂美丽,让人记忆深刻。
江宁蓝端着酒上甲板, 落日柔和许多,略带橘调的粉染透整片海洋,像打翻了调色盘。
海鸟在远处飞翔,一只海鸥落在围栏边, 歪着头朝她看,而她往前看, 宗悬跟两个男生老神在在地坐着聊天。
风大浪大,他一头碎发被风吹乱,在余晖中泛着棕调,纯白恤鼓起,仿佛海上扬起的白帆, 洋溢着自由洒脱的气息。
极漂亮的薄唇噙着散漫笑意,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副墨镜, 看着还挺酷,挺有浪。荡公子哥的那意思。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江宁蓝走到他身边,低头便看到一个白色小桶里,装着他刚钓上来的三四条海鱼,嗯,居然还有海星和海胆。
她俯身把那只桶拿到一边,宗悬颇有眼力见地拖过一张椅子给她坐。
“怎么过来了?”他问,“不怕晒了?”
“我涂防晒了,”江宁蓝把酒杯往他面前一递,“我刚调出来的,尝尝?”
他偏头躲开:“你喝吧,我还得开车……答应过今晚会带你回去。”
“哦。”
那他还真是信守承诺。
如果,答应永远陪在她身边的承诺,也能一并做到……就好了。
江宁蓝咬着吸管,慢慢地嘬着酒。
宗悬手持鱼竿,悠哉游哉地钓着鱼。
真好,眼前是落日汪洋,身旁……
江宁蓝扭头看他,良久,伸手把他墨镜摘下来。
他狐疑地“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