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意停对7岁之前的记忆并不多,对母亲的印象只有一双总是含泪的眼睛。
没有被接回梁家之前,她和母亲生活在狭小的车库里,母亲不在家将门反锁,她就会站在马桶上扒着小小的窗口看外面路过的行人。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和班上的小朋友不一样。
她没有爸爸。
在她六岁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十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雪漫过小腿,车库里刺骨的冷。
学校破天荒地给学生放了一天假,简意停清楚记得那天母亲迎着风雪出门,她撑着一把大红色的长柄伞,一如往常地锁上门,留她一个人在家。
实在太冷了,她一整天都窝在床上,没有时间的概念,昏昏沉沉直到有陌生的叔叔阿姨将她喊醒。
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殡仪馆,她格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哭没有流泪。
而那天恰好是她七岁生日。
当梁远出现在简意停的面前,他蹲下摸摸她的脑袋,看了眼她怀里的骨灰盒,又盯着她看了许久,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她打量身前这个穿着气度都不像普通人的男人,丝毫没有犹豫地点头。
后来收拾母亲的遗物时,她翻到过几张照片,其中就有梁远,所以她一直都以为梁远是她那个便宜老爹。
不然有谁会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
回到家,简意停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当年盛母亲遗物的小铁盒,翻出母亲的病例,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淡化,好在还能隐约看出写的什么。
这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好,一个噩梦接着一个,惊醒时天刚蒙蒙亮。
下楼时,梁远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饭看新闻了,简意停踌躇半天,还是提到了自己的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梁远聊起从前的事情,他脸上的神态明显惊讶,沉默了片刻仿佛陷入某种回忆里:
“……她极其优秀,那时候班上男生几乎没有不暗恋她的,当然,也包括我。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与她相知相恋,只是……”
他苦笑地摇头,轻叹命运的捉弄。
“……你和她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梁远盯着简意停打量了许久,她好几次都想开口问他知不知道她不是他的女儿。
“爸……”
他回过神冲她笑笑,问她是不是想母亲了。
犹豫再叁,简意停还是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只是点点头。
“有时间去看看她吧,不论怎么说,她都是你的生母。不要怨她,如果给她选择,她也不会想要抛下你一个人的……”
“……”
“呦,一大早就聊这么不吉利的。”仲美林撇嘴,施施然在梁远旁边坐下,斜了一眼简意停:“你倒也是深情,这么多年对人家还念念不忘……哦,也难怪,不然哪里能知道还有个闺女……”
梁远头疼,懒得跟仲美林吵,干脆闭嘴不说话。
“哼,也不知道人家领不领我这个养母的情,现在看见我也不跟我打招呼了。”
“妈,早上好。”简意停小心翼翼地陪笑,如果之前她还有两分血缘关系的底气,觉得是没必要在这个家里和谁起冲突,现在得知真相的她,完全是害怕他们知道后将她扫地出门。
尤其是仲美林。
那梁文锋在自己亲妈和毫无血缘关系也不亲近的妹妹间偏向谁,简直是一道送分题。
简意停有些后悔,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未想过和他们搞好关系,从现在开始还来得及么?
一顿早饭吃得食不知味,简意停也不想在家多待,当即就开车去了剧院。
更衣间里,她还没换好衣服就有人在外面喊她的名字,等她走进排练室发现大家几乎都在,一个个看她的眼神都很怪异。
简意停莫名其妙,随口说了句:“怎么了,今天到得比年会聚餐都齐。”
“你做了什么事,难道自己不清楚么?”循声看去,对方有些眼熟,但她依旧记不起名字,走近瞥了眼对方胸口的工牌。
楠楠怀里搂着的也是位老熟人,刚闹完矛盾没多久,此刻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我?”简意停皱眉指着自己的鼻子,丝毫不明白她们的愤怒从何而来:“你们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算要判我死刑,也得先公布我的罪行吧。”
晓蕙拍了拍楠楠的手背,在对方的支撑下往前费劲地走了一步,这个时候简意停才发现晓蕙的脚踝被固定住了。
“我承认昨天我不该故意排挤你,我向你道歉,但你有必要恶毒到把我反锁在卫生间里么,甚至在地上倒满洗手液,害我摔倒骨折?!!”
不等简意停开口辩解,其他人都七嘴八舌地说开了,一句比一句难听,仿佛是亲眼所见。
“晓蕙也不过是替同事打抱不平,你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从加入这里开始,大家一直秉承着都是一家人的理念,现在你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后谁还敢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别人……”
“就是就是,心肠也太歹毒了,因为一点小事就……”
“真是人不可貌相,啧,当初老子跟她表白,她还看不上我叻……”
“哇,这种毒妇你幸好没和她谈……”
各种各样的言论涌入耳朵,简意停环顾四周,在和她对视后渐渐安静下来,她冷笑地问道:“证据呢?”
“厕所里是没有监控,但外面走廊清晰地拍下你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在你前面出来的人都可以证实当时地上并没有洗手液。”
“这只能说明我有嫌疑,并不能就此断定是我做的。”昨天她是去过卫生间,因为着急见沉璨也就走得很匆忙,没有注意到当时是否有什么异样。
“当然还有更关键的。”
“简意停,你千算万算没想到还会在瓶子上留下指纹吧?”某位表白被拒的男人幸灾乐祸道。
简意停没有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只觉得好笑:“谁会笨到把作案工具扔在现场,还让你们捡到?”
“那……那难道不是你仗着有人撑腰么,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她歪头盯着对方的眼睛,冷冷地说道:“既然像你说的这样,我又何必自降身份,使用这种下叁滥的手段。”
“有人撑腰,那想对付谁,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