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洵愣在原地，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夸她勇敢，平时她不爱惹事，什么都不参与，以至于很多同学都说“秋洵你个怂包。”所以久而久之，秋洵都免疫这些话了，被说怂包就怂包呗，又不会掉块肉。
秋洵背对着她摆摆手，继续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她靠近时打开，暖气从门内涌出来，和外面的冷空气在门口撞了一下。
她把门口的牌子从“休息中”翻回了“营业中”，希望自己今天旷班的这十几分钟不要被店长知道，不然要被扣工资了。
秋洵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刚才在巷子里的事，是因为许时杳站在她附近的那几分钟里，她一直在计算一件事：如果他认出了她，会怎么样。
当初她本该被赶出上城区，并且要求终身不得进入的，但有人帮她求情，她才逃过一劫。
她不知道，是谁这么讲义气，毕竟她在大学跟头孤狼一样，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便利店的冰柜嗡嗡地响着，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均匀的白光，把店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很亮。
秋洵把冷掉的咖喱饭再次放进微波炉加热。
门口的感应器响了，秋洵没看，本能地问了句：“欢迎光临，需要些什么？”
等到微波炉开始缓缓转动，她才抬头，走进来的是许时杳。
他站在门口，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便利店不大，叁排货架，一个熟食柜台，一个收银台，一个冰柜，灯光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可以藏的地方。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收银台后面的秋洵身上。
许时杳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向冰柜，玻璃柜门被拉开的时候，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在暖空气里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选择，但他只拿了瓶矿泉水。
他走到收银台前面，把矿泉水放在了台面上。
矿泉水瓶的外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在暖气的作用下开始缓慢地往下滑，经过瓶身上的条形码标签，在标签的下沿聚成一颗更大的水滴，挂了两秒，落在了台面上。
秋洵扫了条形码，“两块，扫码还是现金？”
许时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付款码，秋洵拿着扫描枪对准他的屏幕扫了一下，收银机显示“付款成功”
交易完成后，许时杳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看着秋洵，似乎在回忆什么，秋洵确定对方不认识自己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也是，毕竟行政官日理万机，见过的人比她吃过的盐还多。
于是秋洵也胆子大起来，坦然回视他，两个人隔着一个收银台的宽度对视了大约叁秒。
许时杳先开口，“刚才谢谢你，拯救了一个遇难的高中生。”
“没什么，一个正常的守法公民看到这种事都会去帮忙的。”
许时杳点了一下头，他的手拿起台面上的矿泉水瓶，转了一下瓶盖，拧开喝了一口，瓶口离开嘴唇的时候，他的视线又回到了秋洵的脸上。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虽然不记得，但还有熟悉的感觉。
秋洵回答的很果断：“没有，您认错人了。”
秋洵想赶人：“您的车还不离开吗？”
“嗯，两个人被带回警局了，我不回警局，让那边派了新的车来送我，所以要在这里等一会儿了。”
秋洵的手指在收银台边缘转圈圈，心里骂了许时杳一万遍，淡淡“哦”了一声。
十几分钟后，新的车停在便利店门口，秋洵才终于结束和许时杳干瞪眼的尴尬场面。
许时杳上车后，身体靠在座椅后背上，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一位联系人。
许时杳：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对方没回他，按照对方的规律作息，这会儿估计已经睡了，没想到几分钟后，收到回信。
程文颉：谁？
许时杳：你没睡？
程文颉：没有，最近工作变动，要改变作息规律。
许时杳：哦。
许时杳没怀疑。
许时杳：之前你找我，让我放她一马的那个人。
叁年前，许时杳刚继任行政官，他完全是趁乱上任，准行政官人选被查出来受贿锒铛入狱，当任行政官被刺杀，政府群龙无首，他被推到最前面。
甚至当时不少人都怀疑这一切混乱都是他干的，目的就是早日当选行政官。
许时杳很想切开他们的脑子看看里面有什么，怎么能说出来这么让人发笑的话。
他在谩骂声中当选，被政敌紧盯着，不敢有一丝松懈，那段时间他脾气很差，基本一点就炸。两个特别区的领导人还暗暗对他施压，以上城区对他们态度松懈、监管放宽为交换条件，假模假样地说要对许时杳进行帮助。
许时杳来者全拒。
秋洵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他的。
暴躁的许时杳当即下令把她丢出上城区，并且终身不得进入上城区。
彼时的他还怀疑秋洵是政敌派来看他笑话给他捣乱的。
当晚，许时杳收到两通电话，都是来给秋洵求情的。
一通是他的发小程文颉。
他记得程文颉当时的原话。
“秋洵是我的学生，她为人善良，做事认真，实属被人骗钱无奈，才会去找你，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她不是故意的。”
“你的名誉值什么钱？”
许时杳见人就怼，程文颉也不例外。
“你是来帮她求情的吧，不是来给她写推荐信的吧，发我邮箱一堆她的获奖记录和综测绩点是什么意思？我以为她是来面试我下属的。再说吧，你都给我打电话了，我好歹给你个面子。”
刚挂掉电话，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是叶家那个新认回来的私生子，叶屹。
这人跟自己现在处境很像，叶家就一位继承人，前些日子飙车瘫痪了，成了植物人不知道猴年马月醒，于是乎从外面把家主早些年情债留下的孩子找了回来，并当成新的继承人培养。
只是许时杳听说，那个瘫痪的叶相?真是叶屹的手笔，此人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至少许时杳很警惕他。
“许行政官，还没恭贺您上任，改日我差人给您送些东西过去。”
许时杳没心情：“有什么事开门见山吧。”
“听说今天有个人得罪了您，您打算把她逐出上城区？”
许时杳冷笑：“怎么，你也是来给她求情的？”
叶屹主动忽视了他话语里的“也”，没有多问。
“许行政官聪明，我听说政府里一个让您很头疼的人叫孙寒沛是吗，正巧他儿子经商，叶氏同他的公司有一场合作，现在临门一脚，我可以做主毁约，这势必让他儿子的公司元气大伤，他忙着给他儿子收拾烂摊子，也就没空烦您了，是不是？”
许时杳确实心动，那个孙寒沛总给他找麻烦，他烦也要烦死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好奇你和这个人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她求情？”
叶屹愣了许久，给出了一个稳妥的答复：“朋友，她对我有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