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耿夏悬着的心终于也死了，比上学期还靠后几名，倒是费振宇进步很大。

    “你还是第一名，”她对着森遥说，“保送没问题了。”

    “是吗？”森遥故作惊讶，看上去也挺开心的，“太好啦！我可以安心打游戏啦！”

    “我要被叫家长了，太好啦！”此夏已疯。

    【2】

    之后的几周过得都很安稳。去去图书馆、电竞社。

    与此同时，天也越来越冷，又要到了冬天。

    【3】

    十二月到了。a市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下雪。

    森遥已经好久没有去那家“秘密花园”书店，那里充满了她和谢怀秋的点滴，其实也是因为谢怀秋他不在那里打工的缘故。

    她最近看到有个艺术展还不错，也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就不如邀请谢怀秋一起去好了。

    【4】

    【十月怀秋】（谢怀秋）：你推荐的这个艺术展吗？刚好我是打算要去的，在我的心愿清单上。

    是一些来自意大利的名画，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拉斐尔的真迹。

    【心碎小遥】（森遥）：那太好啦！期待周六。

    就这样，等啊等啊等，终于到了那天。

    【5】

    谢怀秋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内搭高领毛衣，看上去温和、亲切。

    “我刚来。”他说道。

    “那就好！一起进去吧。”她说道。

    他们朝着艺术展走去，馆内人不多，非常安静。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拉斐尔的那幅《圣塞巴斯蒂安》，他手持箭矢（象征他遭受的刑罚），头部还有象征圣人的光环。

    谢怀秋很了解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他和森遥说了很多。

    她才知道拉斐尔年少成名，可惜三十七岁就去世了。

    “挺有意思的事情是，他应该是三杰里唯一的异性恋。”

    “感觉小说家、艺术家，这些美学创造者很多喜欢同性，比如安徒生、王尔德，要么就是精神疾病缠身，比如梵高。”

    “是这样的，内心世界过于丰富，无人理解，就会带来一定程度上的痛苦。”

    “你弹钢琴的时候会痛苦吗？”森遥好奇地问道。

    “不会，我很小就学琴了，勤以练习都能弹好，”谢怀秋笑了笑，又停顿了片刻，说道，“但是写曲子的时候，会有点情绪波动。”

    “你还会作曲吗？”森遥的嘴型都变成了小小的“o”。

    “就几首。”

    【6】

    没想到，谢怀秋竟然还是网易云的音乐人，好几首钢琴曲都是几万点赞和收藏。

    播放量最高的是一首名叫《森之遥》。

    “欸，这不是我的名字吗？是你给我写的歌吗？”

    “嗯，最近写的。”

    她戴上耳机听了一下，很悠扬，不止是钢琴还有合成器的音色。

    听起来这并非现世的地方，阴雨绵绵、竹叶飘零，有一种儿时所做的几乎被遗忘的梦的感觉。无法言说的惆怅，令人感到不安的熟悉，就像漫步在湖畔边寂寥的黄昏。

    （其实是参考zun的《蓬莱传说》这首歌，大家可以听一下）

    “很好听啊，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到时候我把歌曲都刻在光盘里，送你。”

    “好啊！”森遥说道，“不过，坏狐狐都不告诉我你写了曲子给我！！”

    “其实是想圣诞节给你个惊喜的。看来我得准备新的礼物了，”他故作遗憾地说道。

    “那我能收到两份礼物了？”

    “是啊，我的小公主，现在不生气了吧？”他笑了笑。

    “我也没生气呀！！”

    【7】

    “那这首曲子，算是你对我的印象曲吗？”

    “不算，”谢怀秋说道，“只是对名字的一种感觉。对于我而言，你是属于世间万物的，并非拘泥于特定的曲风。”

    “所以你要给我写很多很多首曲子吗？”她脸上也写满着恃宠而骄的明媚。

    “嗯，是啊。要写很多很多首曲子。所以，现在我算是好狐狐了吗？”谢怀秋问道。

    “超级好！！”

    他对她一直都很好，很绅士，她都惦记着。

    【8】

    之后的一些画，也都挺好看的，森遥拿着手机就是拍拍拍。

    而谢怀秋就安静许多，只是站着看画，像在琢磨那些细腻的笔触。

    看完这些画，他们经过周边商店，他给她买了几个很好看的冰箱贴，之后就一直贴在她家冰箱上，每次看到，就会想起那一天。

    【9】

    “看完了啊，”走出场馆，还有点冷，他用手捂住她的小手。

    “喜欢吗？”

    “喜欢！”

    一阵寒风吹过他们的脸颊。外面的树木都是光秃秃的。

    “那，你喜欢我吗？”他笑得像只真正的狐狸。

    【10】

    “啊咧咧咧！！”怎么给她出致命题了？

    “不许犹豫，”他还故意逼问，“别骗我。”

    怎么有点病娇属性呢？害怕！

    “喜欢，喜欢。最喜欢秋秋了！”

    【11】

    “想看电影吗？”他问道，“还有一点时间。”

    “看什么？”她看着手机上的简介，都是些爱情片。

    《情书》，这个片名吸引了她的注意。

    “就这个吧。”

    【12】

    电影开始的时候，灯光暗了下来。

    大屏幕亮起。

    很安静的雪。很干净的雪，不像是真的。

    她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他的手已经很自然地落在她肩上，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

    影片慢慢展开。

    是一个女孩，因为未婚夫去世，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旧通讯录。

    她一时冲动，把一封信寄到了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地址。

    她其实没有期待回应。可那封信，被寄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一个和死去的那个人同名同姓的女生。

    于是，两个人开始通信。

    一来一回，字句很轻，却一点点把过去掀开。

    原来，她爱着的那个人，在学生时代，也有一个藏在心里的名字。

    那个名字，从未说出口，却一直存在。

    有一幕，是女孩站在雪山前，大声喊：“你好吗？”

    声音被风带走，又被山回响。

    “我很好。”

    【13】

    她忽然有点恍神。旁边的谢怀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走吧，”他扶着她起来。

    “嗯，”森遥还是有点沉浸在那冬日的暗恋遗憾之中，“好好看，但是都好可惜。”

    “日本人特别会描写这种缥缈的物哀之美。”

    “是啊，”森遥说道。

    “推荐你可以去看《雪国》，也很适合冬天，我很喜欢。”谢怀秋说道，“下次我送你这本书吧。我家里正好有。”

    “好啊。”

    【14】

    临近圣诞节的时候。

    她就收到了谢怀秋的书，里面还夹着一片雪花形状的书签，上面写着：rry  christas。遥遥很喜欢看书吧，爱看书的女孩子就应该有一个漂亮书签。希望你喜欢。

    森遥笑了一下，然后坐在桌前。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段非常有名、出自川端康成笔下的开头：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就是雪国。黑夜之下是一片苍茫的白色。火车在信号所停了下来……

    【15】

    与此同时，还有徐嘉木的十八岁生日。

    他的司机开着兰博基尼，他坐在后面，潇洒地朝她笑着。

    “小乖，”刚上车，徐嘉木就压着她的身体亲。

    “会被听见的，”她小声地说。

    “他不敢，”徐嘉木没皮没脸地回应。

    “回家亲好不好？”她还要脸呢。

    【16】

    “到了，少爷。”司机推开门。

    那是一栋两层的法式洋房，安静地立在街角。奶油白的外墙，线条柔和，带着一点精致。二楼的拱形阳台被暖黄灯光填满，隐约能看见粉色的花束和轻柔的窗帘，在风里轻轻晃。

    “好漂亮的地方，”森遥还是第一次到这种私人公馆吃饭。

    进去以后，有很多服务员穿着宫廷服饰，还朝他们行礼，恍如回到十八世纪的欧洲。

    “小姐，我带您去换一身衣服，”服务员说道，“这边请。”

    吃饭，在今天，变成一件严肃且庄重的仪式。

    【17】

    走进试衣间，里面全是大裙子，她挑了一条玫瑰粉的。服务员帮她小心翼翼换上。

    裙身铺开得很大，层层迭迭的布料堆出繁复的轮廓，像一朵缓慢盛开的花。上身收紧，腰线被精致地勾勒出来，胸前与袖口缀满了细碎的蕾丝和立体刺绣，一簇一簇的小花沿着布面攀附着，像是刚刚从春天摘下来。

    袖子是宽大的宫廷袖，轻轻垂落，边缘缀着柔软的褶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服务员还帮她束发，并且别上了一朵粉色玫瑰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像那宫廷里的美人。

    【18】

    大厅里。

    徐嘉木也穿着宫廷礼服。

    外套是近乎黑色的深棕，面料厚重，带着细密的暗纹，在光下才隐约浮现。衣摆向后收敛，却在两侧自然展开，线条利落而优雅。

    最醒目的是那一圈金色刺绣。

    内里是一件浅金色的马甲，光泽柔和，把整身深色压住，又在细节处悄悄提亮。

    领口还系着白色的褶饰领巾。

    他笑着，自信、结实、充满力量，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y  een。（我的女王/王后）”

    【19】

    许多服务员都围观过来。

    “陪我跳一支舞怎么样？”徐嘉木说道。

    “跳舞？我不会跳舞。”森遥说道。

    “没关系，你揽着我的手就行，我带着你跳舞。”他迷人的笑容不容她拒绝，随之胡桃夹子里的《花之圆舞曲》古典音乐就响起，

    【20】

    徐嘉木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来。”

    森遥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那一瞬间，她才发现他的手很稳，温度偏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轻轻一带，她便被拉近了一步。

    “别紧张，宝贝，”他低声说，声音贴在她耳侧，“看着我就行。”

    他的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腰侧，克制而礼貌，却又刚好让她无处可逃。

    音乐的节奏缓慢而优雅，他带着她迈出第一步。

    一、二、三。

    森遥的步子明显有些乱，差点踩到他。

    “对不起！”她下意识小声惊呼。

    他笑了笑，“踩到我也没关系。”

    她抬头看他。

    灯光从吊灯上倾泻下来，他的侧脸轮廓被映得格外清晰，扬起的眉毛、熠熠生辉的目光，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笨拙。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没那么慌了。

    脚步也开始慢慢对上节拍。一二三、一二三……裙摆随着旋转轻轻扬起，像花瓣一样散开。

    他带着她转了一圈，她的手被轻轻托起，身体顺势旋转，再落回他的掌控之中。

    那一瞬间，她几乎是被他“接住”的。

    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你看，”他低声说道，“不是挺会的吗。”

    “是你带得好，”她小声反驳，“你哪学会的？”

    “以前感兴趣，跟着爸妈请的礼仪老师学过一段时间，”他说道。

    “没想到你从小就有个王子梦啊～”

    “哦，不，也不能说是梦了，你就是含着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可恶，可恶的有钱人！！”她小声说道。

    【21】

    “小乖说得对，”徐嘉木抑制不住嘴角，“我还会高尔夫、马术、潜水、滑雪……你想学什么，都可以带你。”

    “真的吗？”她有点小开心，“没骗我？”

    “我看上去像是什么大骗子吗？”

    “最初第一印象感觉你是情感骗子，渣男，就很浮夸，还有……我哥说的。”

    徐嘉木拧了下眉头，这帮兄弟都是损友。

    【22】

    “我饿了，我饿了。”在徐嘉木眼里此刻的森遥像个两三岁的小孩，闹着要喝瓶瓶奶。

    “少爷，小姐，饭菜已经为你们盛好，就等你们入座了，”服务员走过来，低声说道。

    “太好了！”森遥跟着服务员就走。

    来到包厢里，就是一些法式鹅肝、焗蜗牛、酥皮洋葱汤、牛排、巴斯克烩鸡，还有她最喜欢的甜品，拿破仑蛋糕。

    “好好吃，”她一上来就吃起蛋糕。

    “给我尝一尝，”他说道，“舀一口给我。”

    “好吧好吧，”合着她还要喂给他，有点不情不愿的，还护食呢。

    【23】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冬天的街道上，随意的溜达。

    就当是消食。

    “好可惜，今年没有下雪，”森遥感慨道。

    “想看雪？”他问。

    “当然啊，”森遥呼出一口白气，眼睛亮亮的，“那种一片一片落下来，踩上去会‘咯吱咯吱’的声音……小时候觉得特别浪漫。”

    “现在呢？”

    “现在也觉得浪漫，只是，”她笑了一下，“a市的天气，有点难实现了。”

    “那就去别的城市，”他接过她的话，“挪威、芬兰、冰岛，那里还有极光。”

    “你都去过啊？”她怔了一下。

    “是去过，但是我更想和你一起去，”他牵起了她的手。

    【我想和你  一起闯进森林潜入海底，我想和你  一起看日出到日落天气，我想和你穿过格林威治和时间飞行。】——《失眠飞行》

    “什么时候呢？”

    “随时都可以，”他揽着她，“哪怕是今天，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