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董卿语找来了。
他回屋不见人,当时脸色就变了。宅子里上上下下问了一遍,没人知道龙娶莹去了哪儿。他抬脚就往侍卫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重,一路上的下人见了他这副模样,吓得贴着墙根站,大气都不敢出。
侍卫舍的门是虚掩着的。他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就看见了床上的龙娶莹。
她躺在苏澹床上,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嘴角边还蹭着一点红。身上胡乱裹着件外衣,不是她的,是苏澹的。苏澹坐在床沿,见她这副样子,正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董卿语站在门口,愣了一瞬。
苏澹看见他进来,头皮都炸了。他噌地站起来,话都说不利索,连珠炮似的往外蹦:“不是我!是她自己跑来的!她忽然浑身滚烫,然后流鼻血,我不知道怎么办,是她自己非要往我怀里扎,说身上凉!公子,我可什么都没干!真的什么都没干!”
董卿语没理他,几步走到床边。
他看了一眼龙娶莹,又看了一眼苏澹。苏澹被他那眼神扫得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来,意思是“你看我真没动”。
董卿语心里有数。他离开之前给龙娶莹喂了药,几种不同颜色的春药混在一起,当时没发作,估计是走后药劲才上来。她流鼻血、浑身发烫,是药性太猛的反应。跑到苏澹这儿来,大概是难受得受不了,想要点药缓解——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至于她下面的荔枝没了,他这会儿没心思去查。几颗破荔枝,能值几个钱?她这副样子,估计路上掉哪儿了都不知道。不清醒的人,能干什么?
他伸出手,两指背贴了贴龙娶莹的额头。
还有点烫。
龙娶莹没醒,只是眉头皱了皱,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董卿语扯开苏澹裹在她身上的那件外衣,顺手扔到一边。然后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弯腰,伸手,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掂了掂,抱在怀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董卿语抱着人往外走,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苏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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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廊道的时候,下人们远远看见他,一个个弯腰行礼,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董卿语抱着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眼皮都没抬一下,但声音却老大:“叫大夫过来!”
那声音阴沉沉的,压得人心里发慌。
下人立马应声,撒腿就跑。
董卿语阴沉着脸,迈着步子回屋。怀里的人软塌塌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浅浅的,偶尔抽一下,像是不舒服。
回到屋里,他把人往床上一扔。
床铺软,龙娶莹落在上面,睫毛动了动。
董卿语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衣摆被人抓住了。
他愣了下,低头看去。
龙娶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不紧,但没松。她眼睛半睁着,嘴里迷迷糊糊嘟囔:
“我错了……别打我……”
声音很轻,带着点哭腔,像是做梦说胡话。
董卿语眼睛动了动。
他看了看她抓自己衣角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眼神涣散,眼皮都睁不开,根本没清醒。那句“我错了”,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站了两息。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衣角上拿开,轻轻放回身侧。
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
就在这时,大夫满头白毛汗地跑进来,一边喘一边擦汗,话都说不利索:“董……董公子,老朽来……”
董卿语背过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脚往外走。
大夫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问一句“人怎么办”。
董卿语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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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屋子,穿过庭院,一直走到宅子后面。
他这宅子,前面是豪大的庭院,后面是一片湖。湖面已经结了冰,灰蒙蒙的。
外头天气很不好。阴沉沉的,冷得刺骨。呼气出来,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董卿语站在湖边,手撑在栏杆上,盯着那片冻结的湖面,一动不动。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掀起他的衣摆。他没动。
远处的廊道里,下人们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冰面,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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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苏澹没捞着什么实际好处。
董卿语把人看严了,他那点“独食”的念头暂时落了空。
他也懒得专门去给龙娶莹办事——好处都没拿到,凭什么帮她跑腿?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
那天他在侍卫舍外头转悠,迎面碰上一个人。
应祈。
苏澹本来想当没看见,走过去两步,又停下来。
算了,话传一下也不费事。
“龙娶莹让我给你带个话。”他懒洋洋地说,“她想让你去看看她。”
应祈眉头动了动:“看她?”
“嗯。”苏澹点头,“她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应祈沉默了一会儿。
苏澹以为他会找借口推辞,或者说什么“不方便”之类的话。毕竟他现在是凌家的人,在董府是座上宾,但也是半个囚徒,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可应祈没推辞。
他说:“我知道了。”
苏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这样?”他问。
应祈看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就这样。”
苏澹耸耸肩,转身走了。
反正话传到了,好处以后慢慢要。
他走出去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应祈还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在想——想一个不影响凌家的办法,然后去做。
苏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想,这人是真打算去,还是只是嘴上说说?
管他呢。
反正话传到了,他的事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