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娶莹早知道,阮非绝不会帮她保守什么秘密。
果然,在董仲甫面前,阮非靠在椅背上,头垂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地把她假刺杀、找林疆帮忙的事,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龙娶莹当场表演了一出慌张。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眼神躲闪,活像一个被当场拆穿的小偷。
她需要用自己的窘迫,来衬托自己并非干净。这样才能从这场陵酒宴闯下的大祸里抽身,把自己摘干净。
阮非说到“就是这个女人”时,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可那劲头只够撑住几个字,说完就泄了,头又垂下去,喉咙里只剩气音,后面的话含糊得听不清。
“就是……这个女人……她想……假借刺杀……来获得……董卿语的信任……换取好待遇……”
董仲甫听到之后,转过头,目光落在龙娶莹身上。
龙娶莹立刻扑通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董老,您原谅我……我不是故意做对不起您的事情的……我那阵子其实……”
她没把话说完,留了半截在喉咙里。
董仲甫自然知道龙娶莹当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那儿子差点玩死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换成谁,被逼到那份上,都会想点歪门邪道的办法自保。所以这事吧,其实细想也没什么。真要说起来,反而是他们董家理亏在先。
董仲甫摆了摆手,语气和缓:“罢了罢了,龙姑娘,老夫知道,你也是一时糊涂。这事,老夫的儿子也有错。咱们都暂且不提了。”
龙娶莹连连点头,眼眶泛红,感恩戴德的模样做得十足。
典越全程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观。阮非半阖着眼,嘴唇还在轻微地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他该说的都说了,可董仲甫根本不打算追究。他的手指在椅背上无力地抠了两下,又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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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非要怎么处置?
董仲甫扫了阮非一眼,“这个人,”董仲甫对典越说,“没什么用了,杀了吧。”
典越刚要应声,龙娶莹忽然站起来,凑到董仲甫耳边,压低声音:
“董老,这个人……我觉得可以留下。”
董仲甫偏过头听。
龙娶莹继续说:“陕东会三番两次刺杀,咱们这边损伤不小。不防着点,总是让他们突如其来,迟早吃大亏。何况围城计划在即,少了谁都是大损失。不如用这个人,引出更多陕东会的内幕,也为了您的安全。”
董仲甫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意外。
“莫非龙姑娘已经有什么计划了?”
龙娶莹微微一笑,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此人手脚皆废,活着也没什么大用。可倘若咱们设个局,把他放回去,让他做卧底,替咱们打探陕东会的动向——成了,一举剿灭;不成,他死了,咱们也不损失什么。”
董仲甫缓缓开口,语气像是长辈给小辈出难题:“可此人心智坚定,化敌为友可不是简单的事。”
龙娶莹答得坦率:“董老要是放心,不如把这事交给我去办。我有能力让他吐出真心,也有手段让他改变心思。”
董仲甫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呵呵笑了两声,摆摆手。
“行,那就依龙姑娘的意思,此事也交给你来办。”
阮非被抬出去的时候,人已经半昏迷了。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仔细听才分辨出来:“你到底……还要害我到何时……才肯放过我……畜生……妖魔……”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龙娶莹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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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仲甫站起身,准备走。
龙娶莹追了一句:“董老,我能否见见王褚飞?这些天没见着面,实在想念他。”
董仲甫看着龙娶莹的哀求,又想到她这一下午的“功劳”,笑了笑说:“这是自然,龙姑娘和王侍卫感情深厚,老夫怎可做棒打鸳鸯之事呢?”
龙娶莹立马弯腰行礼,恭恭敬敬:“多谢董老。”
她弯着腰,目送董仲甫先走出去。典越跟在他身后,从她身边经过时,目光扫了她一眼。
等人走远了,龙娶莹才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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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王褚飞的路上,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
拐过假山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进了假山后面。
龙娶莹踉跄了两步,背撞上冰冷的石壁。
典越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石壁上,另一只手攥着她的衣领,把人提起来半寸。
“你送出来的包子,”他声音压得低,“到底是用什么包的?”
龙娶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容里全是恶意。
“那肉包是给王褚飞的,”她说,“典侍卫怎么吃了?”
典越的眼神变了。
龙娶莹这人,不一定报恩,但一定记仇。典越当初当着王褚飞和应祈的面强暴她,后来又耍她,在假山洞里内射她,她可没忘。
苏澹上次跟她说,她送给王褚飞的馄饨被截了,还被典越当成炫耀的资本吃了。所以这次包包子,她故意点名要给王褚飞,就知道典越一定会再截。
而且她故意掐时间包好,出笼的时间正好是饭点。他肯定得吃上一口。
看着典越那张难看至极的脸。龙娶莹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当着他的面笑出了声。
“不行了……典侍卫,你嘴也太馋了吧。哈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典越松开了撑在石壁上的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龙娶莹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来。她还没来得及擦,典越一脚踹在她腿弯上,把她踹倒在地,又一脚踢在她腰侧。
她蜷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随后他压上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就去扯她的裤子,要操她。
而龙娶莹早有准备。
她的手摸到头上,拔下了发簪。
那发簪是玉的,插头圆润、钝,根本算不上利器。董仲甫不会允许她戴尖锐的东西靠近自己,可玉簪这东西,钝是钝,但架不住她手劲大。
龙娶莹握紧簪子,对准典越的心口,猛地扎了进去。
典越闷哼一声。簪子刚扎进去就被他攥住了手,所以簪尖只没入半寸,刺得不深。但血已经渗出来了,洇湿了他的衣襟。
就在这时,假山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
典越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龙娶莹趁机翻身反压住他。她一只手撑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猛地吻上去——不过不是亲,是咬。
她张开嘴,咬住他的舌头,往咬断了用力。弄得典越无法发出任何言语。
同时另一只手握住插在他胸口的玉簪,使劲往里推。
典越到底比她强得多。他腰腹用力,猛地坐起身,一把将她推开。
他舌头被咬出血,血涌上来呛得他连咳几声,吐出一口血沫。
龙娶莹被推到一边,她可没典越严重。典越咳嗽时,她反而爬起身,拍了拍土。
她看着典越半跪在地上咳嗽,嘴角挂着自己咬出来的血,心口还往外淌血,狼狈得不像样。
她笑了一声。
“典侍卫一会儿去府大夫那里时,我给典侍卫这伤想了个好借口,”她说,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就说吃包子吃得太急,咬到舌头了,如何?”
致命嘲讽。
说完,她转身就走,把典越一个人丢在假山后面。她还要去找王褚飞。
典越跪在原地,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远。胸口还插着那支簪子,他伸手握住胸口的簪子,用力拔出来。
鲜血顺着簪尖往下滴。
他攥着那根簪子,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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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娶莹拐过回廊,步子慢下来。
然后她才呲牙咧嘴地摸着腰侧的伤。脸也疼,腰也疼,腿弯也疼。典越绝对下死手了。其实疼得要死,但是当时得装得得意一点。
“嘶……”龙娶莹边走边揉,“装样子真够疼的。”
她嘟嘟囔囔的,接着去找王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