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的清晨是被窗外麻雀的叫声唤醒的。

    没有兴阳市中心那般喧嚣的车流，薄薄的晨雾顺着雕花的木窗棂渗进来，带着些许清凉的泥土气息。

    褚懿睁开眼时，怀里的人还在熟睡。老宅的被褥有些沉，谢知瑾整个人陷在里面，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平日里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在睡梦中卸得干干净净。褚懿没敢乱动，只贪婪地用视线描摹着她的眉眼，直到谢知瑾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还带着几分迷蒙的黑眸。

    “醒了？”褚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谢知瑾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被窝里有些懒散地拉了拉褚懿的衣角，随后才清醒过来，拍了拍她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起了，今天母亲要看账。”

    等两人洗漱妥当走到前厅时，长辈们已经围坐在了餐桌前。

    早膳备得清淡，清粥小菜，配了几样精致的粤式点心。谢朝君和宋应蓝坐在主位，谢婉仪和海伦娜则坐在右侧。瞧见谢知瑾带着褚懿进来，几人的视线在褚懿身上落了落，神色各异。

    “坐吧。”谢朝君抬了抬手，面色如常地吩咐佣人添了碗筷。

    这顿早餐吃得极静。世家的规矩在饭桌上展现得淋漓尽致，除了偶尔有瓷匙碰着瓷碗的细微声响，便只剩下谢婉仪和海伦娜偶尔用英文低声交流两句的声音。

    褚懿规规矩矩地坐在谢知瑾身边，动作利落而妥帖。转台转到谢知瑾喜欢的山药糕时，她顺手用公筷夹了一块，稳稳地搁在谢知瑾的碟子里。

    主位一侧，谢婉仪瞧见这一幕，眼神深了深，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早餐过后，晨雾彻底散去。

    古董大钟敲过八点，谢婉仪放下帕子擦了擦嘴角，偏头看向谢知瑾：“走吧，去集团。把这半年的财务报表和几个核心项目的进度书备好。”

    “车在外面等着了。”谢知瑾起身，顺手接过了褚懿递过来的外套。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

    褚懿在前面稳稳地开着车，视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况。谢婉仪和谢知瑾坐在后排，海伦娜则坐在副驾驶。一路上，谢婉仪的心思显然已经放回了公事上，连续询问了几个关于海外供应链和新盘开发的数据，谢知瑾答得滴水不漏，声音笃定。

    车子停在谢氏集团总部大楼下，一行人直接走的是总裁专属电梯。

    到了顶层，谢知瑾领着谢婉仪进了办公室，开始查验最近的工作。而褚懿和海伦娜，则被留在了隔壁的贵宾会客室里。

    会客室里点着淡淡的香气，两个身型同样高大的alpha相对而坐。

    海伦娜常年留在海外，和谢知瑾其实并不相熟，过往也只是在谢婉仪的手机里偶尔看到过这位国内继承人的照片。此时她靠在沙发上，一双带着异国风情的蓝眸有些探究地打量了褚懿一眼，随后客套地用有些生硬的中文开了口：“褚小姐，昨晚的寿宴，你表现得很好。”

    “叫我褚懿就行。”褚懿礼貌地笑了笑，坐姿端正，“谢谢，当时其实挺紧张的。”

    “知瑾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在工作上非常有远见。”海伦娜端起秘书送进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是的，她一直很厉害。”褚懿答得坦荡，提到谢知瑾时，眼底是掩不住的赞同。

    来回几句客套的问候之后，两人便都察觉到对方不是个热衷于无效社交的性格，会客室里便默契地静了下去。海伦娜自顾自地翻看着平板上的文件，而褚懿则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云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谢知瑾和谢婉仪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这半天下来，谢婉仪把集团的财政和近期的核心项目捋了一遍。谢知瑾的工作做得确实无可挑剔，在如今的大环境下，集团的财政非但没有缩水，反而蒸蒸日上，几个大项目的利润点比预期还要高出两个百分点。

    谢婉仪看着站起身的褚懿，随后对谢知瑾道：“知瑾，集团交给你，我很放心。这些年的账目和运营，你做得很好。”

    这是极高的肯定了。

    谢知瑾面色未变，只微微颔首：“都是分内的事，母亲。”

    说完，她有些自然地走到褚懿身边，不着痕迹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谢婉仪见状，倒也没再多说什么，领着海伦娜便往外走。一人领走了一个，把方才那间有些沉闷的会客室彻底散了开来。

    午饭是在集团高层的私人小餐厅里对付的，四个人吃得快，心思各有不同。

    午饭后，谢婉仪放下茶杯，看向谢知瑾：“下午我要去一趟底下的核心分公司，亲自考察一下他们那个新上线的智能化流水线。”

    谢知瑾点了点头，转头吩咐道：“陈琛，你给母亲安排一个临时助理，方便母亲了解情况和随时安排事务。车子和安保也全部按最高规格配过去。”

    “是，谢总。”站在一旁的陈秘书立刻应下，转身去办。

    送走了谢婉仪和海伦娜，顶层总算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下午的公务依旧繁重，签字、开会、听取各部门的周报。褚懿则一直等着，偶尔帮着陈秘书搬一些大件的纸质文档，或者在谢知瑾开完会回来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

    一直折腾到下午五点半，谢知瑾才揉着眉心，从堆迭的文件里抬起头来。

    “回家吧。”她对推门进来的褚懿说。

    车子驶回两人的别墅时，兴阳市的华灯初上。推开玄关的大门，属于两个人的薄荷檀香与威士忌沉香在空气里极其自然地勾连在一处，驱散了在祖宅和集团里紧绷了一整天的冷硬。

    谢知瑾换了鞋，带着褚懿走到主卧门口的智能锁前。

    “把手拿出来。”她淡淡地吩咐。

    褚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昨晚在祖宅床榻间的承诺，一双漆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右手，指尖因为兴奋甚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

    随着“嘀”的一声电子提示音，系统提示指纹录入成功。

    还没等谢知瑾收回手，腰间便是一紧。

    褚懿整个人已经从身后贴了上来，宽大的手臂将谢知瑾环进怀里，那颗有些毛茸茸的脑袋直接埋进了谢知瑾的颈窝，闷着声、有些不管不顾地傻笑着，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知瑾……我真的太高兴了。”

    那股浓烈又雀跃的薄荷檀香扑面而来，将谢知瑾整个人牢牢裹住。

    谢知瑾被她有些没轻没重的力道勒得有些无奈。她微微仰起头，任由对方在自己的颈窝里撒娇似的蹭着，抬手在褚懿有些结实的手臂上拍了拍，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地叹了口气。

    “松开点，录个指纹而已，至于高兴成这样？”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身形高大、此刻却黏人得不行的alpha，心里突然有些平白地晃了晃。

    自己之前……对这个alpha是有多坏？不过是能堂而皇之地进她的房间，就能让这个人满足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