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属下并不为难，请家主无需忧虑。”
&esp;&esp;察觉对方似乎要强扯让自己转身，海侠心下简直惊惶失措，径直打断追问，使足了力气抽出手，几乎是快步冲出了房间。
&esp;&esp;怎么看，都有点像落荒而逃。
&esp;&esp;“……”
&esp;&esp;张从宣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为难，跑这么快干什么，莫非是提到这种话题害羞了？他还没来得及问，之前答应海侠要放的一个月年假打算怎么休呢。
&esp;&esp;但是，这也算确认会答应了吧。
&esp;&esp;转而又想到很快就能脱颖而出的继承人，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esp;&esp;快了快了。
&esp;&esp;虽然不知道系统承诺的转生是真是假，如果张家真能被交到可靠的人手中，至少，自己这几年辛苦也不算太过白费。
&esp;&esp;……
&esp;&esp;另一边。
&esp;&esp;张海侠直冲到楼梯边，确认身后没人追来，终于停步，泄力地重重背靠到墙上。
&esp;&esp;不用低头看，也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狼狈模样。
&esp;&esp;他用手背挡着眼睛，急促喘了几口气，竭力平复着紊乱呼吸。可无论怎么努力，身边仿佛还是盈满了那样清冽微苦的香气，萦绕鼻腔，也扰动心房难安。
&esp;&esp;更别提，方才亲眼所见，青年除去上衣后自然敞露的……
&esp;&esp;呼吸越发急促，张海侠闭了闭眼，任由后脑仰撞向冰冷墙身，手掌早已被攥得发紧刺痛。
&esp;&esp;然而身内惊雷滚震依旧，迟迟回荡不平。
&esp;&esp;许久方息。
&esp;&esp;
&esp;&esp;许是真的被十道戒鞭唤醒久违初心，张启山这次养伤，难得老实了许久。而随着十一月即将过去，各地参选的少年们陆续到齐，已有七八十人。但张崇伤了手臂，哪怕他坚称不影响办公，但还是被强行压缩了工作时间。
&esp;&esp;左右筹备已到尾声，选拔方案已经完善。
&esp;&esp;其中既有天文地理经略问策的笔试，也有包含甲乙丙从低到高的任务执行，乃至自由结队的团体项目……按累计分制，高分前十名将进入最后阶段，通过个人比试与考察再定胜负。
&esp;&esp;因白山旧伤疼痛的肩臂，张从宣稍作联想推测，觉得来处不同的少年们，可能不少都带着类似训练或境遇留下的暗伤旧伤。
&esp;&esp;他跟四长老商议一番，最后特别安排了族医一并挨个检查问诊，也是提前消除人群聚集可能产生的隐患。
&esp;&esp;顺便把正式选拔开始的时间定在了12月最后一天。
&esp;&esp;长达一个月的适应与恢复，足以让外地的参选少年们可以调整状态，适应水土，不至于在起跑线就被族地的选手们拉开差距。
&esp;&esp;
&esp;&esp;12月底，选拔终于正式开始。
&esp;&esp;流程方案都是早就确认好的，族长侍从全程巡查监督，几位长老轮流坐镇，总体上推进得有条不紊。
&esp;&esp;今年冬天实在冷得出奇，天寒地冻的，张从宣干脆交给张崇总揽全局，自己除了挑时间应诺去观看阿客的比试，平日里更多斟酌起选拔结束后的事情。
&esp;&esp;尤其是，该如何安置这些被各分支精心挑选、送来露脸的潜力股们。
&esp;&esp;少年们主动被动带来的各分支真实情况，早有专人收集整理，大体上有好有坏，不乏亮眼。走的时候，务必也该带去些本家刮起的新风气才是。
&esp;&esp;不过在此之前，率先迎来的是年关。
&esp;&esp;张启山进了腊月没多久就动身返回长沙，留下白山参选，张从宣只希望，他这回是真的把自己的劝诫听进了心里；随后离开的还有张海楼，以及南洋档案馆之前轮换来的一批人员。
&esp;&esp;这是早就答应他们的年假，算上路程耗费足有一个多月，完全够游子们回家团聚。
&esp;&esp;霍然回首，这已经是张从宣已经穿进游戏的第三年。
&esp;&esp;这两年张家也渐渐有了些年节味道，今年还更添几十个半大少年，张从宣私下送了阿客制好的颈链，对其他人也没有忽视，干脆再次豪气摆出流水席，再加上给各家各户的年礼赠送，一时族地里热闹如沸。
&esp;&esp;没有刺杀，没有血腥，连主线进度都在继承人选拔开始后小跳了两回，很是给面。
&esp;&esp;欢腾一直持续到年后。
&esp;&esp;直等到南洋档案馆已经陆续有人归来，张海侠被再三催促后，终于交接手里的事情，告假启程返乡。
&esp;&esp;离开时，张从宣亲自去送。
&esp;&esp;也许是相识后头次分别，平时沉稳冷静的海侠，竟然也没忍住感性了一把，站在雪地里目光四下流连，隐隐踌躇不舍。
&esp;&esp;看得张从宣忍俊不禁，主动张臂抱住他，轻拍打趣。
&esp;&esp;“回来还能看雪的，放心吧，早去早回。”
&esp;&esp;拥揽之中，身边艾香萦绕，张海侠安静贴靠着青年近在咫尺的温凉脸颊，忽而忍不住闭了眼，轻轻叹出口气。
&esp;&esp;“……汝知影我心意无？”
&esp;&esp;本是情不自禁，话一出口，却立刻后悔了。
&esp;&esp;幸好，年轻家主并没有听懂，闻声，只是莫名其妙地抬眼投来迷茫注目：“什么？”
&esp;&esp;“没什么。”
&esp;&esp;终于压下方才那股无来由的冲动，张海侠心跳急促，不得不暗自庆幸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分明知道的，家主根本没有这方面心思，一旦奢求更多只会连现有的也尽数失去……自己刚刚是疯了么？
&esp;&esp;鬼使神差的冲动之举，实在是太过惊险。
&esp;&esp;他不敢再停留，松开手，主动后退一步垂眼轻声：“家主放心，我一定尽快回来，定不会误了下一次……的时辰。”
&esp;&esp;被快速带过的两个字，似乎像是“帮忙”。
&esp;&esp;目送他转身离开，张从宣略感无奈。
&esp;&esp;地域之分在这时候还是很明显的，平时海楼海侠都有在迁就地放慢语速，加上官话都算标准，还不觉得什么。但关键时刻两人一旦情绪上来语速一快，他总要因这轻快吐字反应慢几拍。
&esp;&esp;不过，回去的路上张从宣又仔细回忆了下，忽然发现，海侠突然说的那句好像也不是官话。
&esp;&esp;听语调，倒像是厦门口音。
&esp;&esp;等海楼回来，之后有时间的话，也许可以……
&esp;&esp;暂且抛开这个小风波，新的一年，张从宣正式落实了之前商定的中高层改组事宜。
&esp;&esp;以张海市为首的外家代表，首次以正式身份参与议事会议，这显然让本家的老古板们颇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偏偏张海客就在旁边站着，有这么个格外优异又得家主青睐的儿子，肉眼可见以后只会越发气盛。
&esp;&esp;一场会开完，众多本家中高层凭空生出满腹憋屈，等回了家，干脆尽数倾泄给了自家子孙——继承人选拔，难道真要被个外家小子压过风头？
&esp;&esp;那就真再无翻身之日了！
&esp;&esp;而作为别人家孩子的张海客本人，此刻却没什么喜色，走在回家路上，更是揪住了自家亲爹疑惑质问。
&esp;&esp;“……我早上就想说了，爹，今天参会你怎还学人涂了显眼口脂？太张扬了，没见所有人都一直盯着咱们吗，我都快糗死了！”
&esp;&esp;顺带，张海客忍不住跟之前几回意外撞见的家主模样做了对比。
&esp;&esp;啧，同样都是男人，家主唇色浓红的样子简直生香活色，而亲爹涂了嘴唇，怎么就显得那么别扭古怪呢？说起来都快百的人了，哪怕好打扮，也不该是这么个法子啊。
&esp;&esp;听得张海市老脸一红。
&esp;&esp;窘迫干咳几声，他故作镇定地挥了挥手，敷衍儿子道：“你懂什么，这不是口脂，是你妈爱的鼓励……小孩子少打听这些，等你有了心上人，自己就知道了。”
&esp;&esp;“少唬人了！”张海客瞪着已经高度等齐的亲爹，不忿脱口，“你怎么知道我没——”
&esp;&esp;声音戛然而止。
&esp;&esp;“哦哟？”
&esp;&esp;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张海市顿时兴致盎然地揽着儿子套话：“什么时候，谁家的啊，跟爹说来听听呗？”
&esp;&esp;张海客直勾勾盯着亲爹，电光石火之间，脑海里宛如有一道惊雷劈下，轻易破开了那道本就薄薄一层的窗户纸，让他明悟了言下之意。
&esp;&esp;几乎陡然石僵在原地。
&esp;&esp;是啊，口脂，怎么会是口脂呢？家主从来没有抹粉涂朱的习惯，他明明知道这点的……那分明是唇齿相依才会造成的亲密遗留……如果往这方面想的话，船上那次几乎可以确定是张启山，但这怎么可能……
&esp;&esp;“爹你先自己回去吧我去一趟本家不用等了。”
&esp;&esp;匆匆甩出一句，张海客霍然转身，拔足猛地直奔方才会议所在的方向。
&esp;&esp;幸运的话，家主也许还没离开——
&esp;&esp;远远望到那座围墙高大的建筑，张海客却逐渐慢下了脚步，直到最终恍惚停步。
&esp;&esp;仿佛忽然清醒了过来。
&esp;&esp;就算恰好家主没走，就算再追上去……又能怎样呢？哪怕家主没有介怀被过问隐秘私事，但，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自己即使知道，也没法改变任何事……
&esp;&esp;怔怔站在原地，张海客仿佛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横亘两人间天壑般遥远的距离。
&esp;&esp;身份、地位、年龄。
&esp;&esp;……还有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的，家主身份之下，属于“张从宣”这个名字的青年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