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混沌之气在左手掌心凝聚。
&esp;&esp;谷地里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esp;&esp;阮流筝这边压力越来越大。那两位老者配合默契,一人攻上路一人攻下路,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中间。
&esp;&esp;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经脉开始隐隐作痛,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esp;&esp;就在此时——
&esp;&esp;一声轻笑从上方传来。
&esp;&esp;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esp;&esp;“真是焦灼啊。”
&esp;&esp;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esp;&esp;阮流筝抬头。
&esp;&esp;谷地上方,一棵古松的横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esp;&esp;那人斜倚在枝干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垂下来,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缓缓地扇着。扇面上绘着一幅水墨山水,墨色浓淡相宜,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
&esp;&esp;他的面容极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无趣。
&esp;&esp;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衣料是上等的云锦,在灰暗的谷地里像一捧雪。
&esp;&esp;腰间挂着一枚令牌,白玉质地,上面刻着一个“渡”字。
&esp;&esp;渡厄楼。
&esp;&esp;段扶因。
&esp;&esp;阮流筝心中微动。
&esp;&esp;不知此人何时来的,看了多久。
&esp;&esp;严长老也看到了段扶因腰间的令牌,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眯了一下。
&esp;&esp;“段楼主。”他的声音沉下去,“你们渡厄楼要帮这个魔族吗?”
&esp;&esp;段扶因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他从树枝上轻轻跃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esp;&esp;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收拢,指向严长老。
&esp;&esp;“严长老此言差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在下不过是路过,见此处打得热闹,便来看个究竟。至于帮谁——”他顿了顿,扇子在指尖转了个花。
&esp;&esp;他的目光从阮流筝脸上扫过,又落在殷珏身上,停了一瞬。
&esp;&esp;“只是——”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在下欠这位殷公子一个人情。今日若见死不救,传出去,江湖上怕要说我段扶因忘恩负义。”
&esp;&esp;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动了。
&esp;&esp;月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掠入战局,折扇开合之间,一道凌厉的灵力激射而出,直取那化神期老者的面门。
&esp;&esp;那老者不得不退。
&esp;&esp;阮流筝的压力骤减。
&esp;&esp;第103章 黎玄现身
&esp;&esp;有了段扶因的加入,那三个元婴、化神期的老者被牵制住了大半,阮流筝终于能喘一口气。
&esp;&esp;他的剑势一转,从防守转为进攻,浮光的剑光越发凌厉,逼得那两人连连后退。
&esp;&esp;但就在他全力应对面前之敌时——
&esp;&esp;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侧方传来。
&esp;&esp;阮流筝的神识捕捉到了它,但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那暗器来得太快,太刁钻,直取他的后心要害。
&esp;&esp;是那个一直站在外围、没有出手的第五位老者。
&esp;&esp;阮流筝心中念头电转——
&esp;&esp;躲不掉了。
&esp;&esp;但可以尽量避开要害。
&esp;&esp;他的身体微微侧转,将后心要害让开,准备用肩胛骨接下这一击。
&esp;&esp;就在此时——
&esp;&esp;那枚暗器在距离他三尺处,忽然停住了。
&esp;&esp;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esp;&esp;然后,那枚精铁打造的暗器无声无息地碎裂了,化为一团细沙,被风吹散。
&esp;&esp;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esp;&esp;像整个天地都在收缩,将谷地里所有的空气都挤了出去。
&esp;&esp;所有人都为之一顿。
&esp;&esp;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灵力运转迟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esp;&esp;阮流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米。
&esp;&esp;殷珏也借机与严长老拉开了距离,落在阮流筝身旁。他的右肩还在流血,但他的站姿依旧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esp;&esp;段扶因的身形从战圈中退出,折扇在手中缓缓展开,扇了扇。他的脸上划过一丝惊讶。
&esp;&esp;严长老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esp;&esp;那股威压太强了,强到连他这个大能修士都感到心悸。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esp;&esp;“敢问是哪位大能出手?”
&esp;&esp;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虚影。
&esp;&esp;那虚影悬浮在半空中,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慢慢凝实,显露出人形。
&esp;&esp;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由虚转实,像一幅水墨画被一点一点地填上了颜色。
&esp;&esp;阮流筝还没来得及开口,段扶因已经先他一步说出了那个名字。
&esp;&esp;“黎玄。”
&esp;&esp;他的声音不大,但谷地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esp;&esp;他的折扇不扇了,收拢,在手心轻轻敲了敲,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esp;&esp;“真是好久未见。”
&esp;&esp;严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esp;&esp;他的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esp;&esp;“黎剑尊!”
&esp;&esp;那虚影终于凝实。
&esp;&esp;一个男人悬浮在半空中,负手而立。
&esp;&esp;他穿着一身洁白长袍,没有任何装饰。
&esp;&esp;他的面容冷峻而精致,眉如远山,目若寒星,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esp;&esp;像一尊被人放在云端的玉像。
&esp;&esp;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垂眸看着下方。
&esp;&esp;那目光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esp;&esp;黎玄开口了。
&esp;&esp;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九天之上落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esp;&esp;“天道宗。”
&esp;&esp;严长老的脸色一白。
&esp;&esp;“黎剑尊,我等奉掌门之命——”
&esp;&esp;“本尊不问你们奉谁之命。”黎玄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压迫感却陡然增强了数倍,“本尊只说一件事。”
&esp;&esp;他的目光从严长老脸上扫过,落在谷地四周那五人身上。
&esp;&esp;“三息之内,离开此处。”
&esp;&esp;严长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esp;&esp;他的目光在黎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殷珏——那个身上染血、右肩被贯穿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
&esp;&esp;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esp;&esp;“走。”
&esp;&esp;好一个问剑宗。
&esp;&esp;好一个黎玄尊者。
&esp;&esp;他不确定黎玄要做什么,甚至不敢质疑。
&esp;&esp;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esp;&esp;那五人身形拔地而起,剑光掠出谷地,消失在天际。
&esp;&esp;谷地里安静下来。
&esp;&esp;黎玄的目光落了下来。
&esp;&esp;直直地落在阮流筝身上。
&esp;&esp;阮流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那股威压并没有因为严长老等人的离去而消散,反而更加凝实了,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肩上。
&esp;&esp;但他没有低头。
&esp;&esp;他迎上了那双淡漠的眼睛。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黎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潭死水中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esp;&esp;但好在黎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
&esp;&esp;他的身形动了。
&esp;&esp;一个闪身,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esp;&esp;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玄黑色的衣袍甚至没有扬起一粒尘土。
&esp;&esp;他就那样站在谷地中央,与阮流筝相隔不过数步之遥。
&esp;&esp;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殷珏。
&esp;&esp;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变化,黎玄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重的落在阮流筝心间。
&esp;&esp;“时间到了。”
&esp;&esp;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esp;&esp;“该结束了。”
&esp;&esp;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动了。
&esp;&esp;没有剑,没有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推出。但那一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灵力凝成一道黑色的光柱,直奔殷珏而去。
&esp;&esp;太快了。
&esp;&esp;快到殷珏甚至来不及闪避。
&esp;&esp;但有人比他更快。
&esp;&esp;段扶因的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从侧方掠出,直直挡在殷珏身前。折扇在手中展开,灵力灌注其中,扇面上的水墨山水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他面前。
&esp;&esp;“砰——”
&esp;&esp;那道黑色光柱撞上了屏障。
&esp;&esp;屏障碎了。
&esp;&esp;段扶因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山壁上,山壁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esp;&esp;他滑落在地,单膝跪着。
&esp;&esp;他的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道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衣袍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esp;&esp;他的五脏六腑——粉碎了。
&esp;&esp;灵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着碎裂的脏器。那修复的速度极快,快到寻常修士见了都会心惊,但那股剧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esp;&esp;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esp;&esp;“黎尊者。”
&esp;&esp;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依旧很轻松。
&esp;&esp;“刚见面就动手,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