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议事殿的大门轰然洞开,数道身影化作流光冲向天际。
&esp;&esp;魔域大军兵分三路。一路直取天道宗山门,一路压向边境四城的防线,另一路化作无数支小队,如散落的蝗虫般扑向修真界腹地的每一处要害。
&esp;&esp;他们是早有准备。
&esp;&esp;而修真大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esp;&esp;四大家族在第一时间吹响了集结的号令。
&esp;&esp;阮家的传讯玉佩在一炷香内亮了三回,每一回都是阮天罡的急令;
&esp;&esp;周家的战鼓擂得震天响,从主宅一路传到百里外的分家;陆家老祖亲自出关,一声令下,整座天罗城的护城大阵应声而启,淡金色的光芒如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将整座城池笼在其中。
&esp;&esp;但魔域的攻势来得太快了。
&esp;&esp;边境四城在两日内连失三城。
&esp;&esp;化神期的魔修大能压阵,每一次出手都如同天灾降世——山峦倾覆,河流倒卷,整座城池的护阵在他们的掌下像纸糊的灯笼,一触即碎。
&esp;&esp;守城的修士拼死抵抗,伤亡惨重。
&esp;&esp;天道宗山门前,魔修大军压境。百余道身影悬于半空,每一道散发出的气息都如山如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esp;&esp;天道宗成为了第一个被攻打的对象。
&esp;&esp;无数魔修大能降临,天道宗的护山大阵已经开启了最高级别,金色的阵纹如蛛网般铺满了整座山的每一寸石壁,但那些魔修大能站在阵外,像一群围住了猎物的狼,耐心地等着阵法的灵力自行耗尽。
&esp;&esp;各大家族的大能倾巢而出。
&esp;&esp;元婴以上的修士奉命驰援天道宗。
&esp;&esp;陆家大宅上空,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传遍了整座天罗城的每一个角落。
&esp;&esp;“老弱妇孺入避难所!炼气、筑基弟子留守城中,护佑百姓安全!金丹以上,即刻前往城外阻抗来敌——元婴之上,随我驰援天道宗!”
&esp;&esp;这是陆家老祖的声音。
&esp;&esp;已有百余年没有在人前出现过的声音。
&esp;&esp;城墙上,金丹修士们已经列阵完毕。灵光闪烁,法器齐鸣,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面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esp;&esp;他们的对面,地平线的尽头,魔气如黑云翻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天罗城逼近。
&esp;&esp;阮流筝听到钟声的时候,立刻站了起来,如他所料,这是第九日。
&esp;&esp;殷珏已经站在了门口。藏蓝色的衣袍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浮动,周身的气息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esp;&esp;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施展了易容术。
&esp;&esp;门被推开,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跨出了门槛。
&esp;&esp;刚走到东跨院的拱门处,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周衍。
&esp;&esp;周衍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出门时随手披上的外袍。他的头发没有束,披散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柄还未出鞘的长剑。
&esp;&esp;“我与你们一同前去!”
&esp;&esp;殷珏伸手按住了周衍的肩膀。
&esp;&esp;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周衍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esp;&esp;“你留下。”
&esp;&esp;殷珏难得主动开口。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往日的漫不经心,只有一种沉到极处的冷静。
&esp;&esp;周衍瞪大了眼,眉头猛地拧起,声调拔高了几分。
&esp;&esp;“凭什么?我已有元婴初期!有资格与你们并肩作战。”
&esp;&esp;他往前挣了一下,殷珏的手从肩上滑下来,因为阮流筝开口了。
&esp;&esp;“你此刻需要做的,是带领周家子弟一致对外。”
&esp;&esp;阮流筝的声音很平,刚好压住周衍的冲动。
&esp;&esp;他接着说。
&esp;&esp;“率兵清除内障,护佑城中百姓。”
&esp;&esp;“如今各大家族皆已大乱,群龙无首。你若不回去,周家的子弟便是一盘散沙。你需要去——充当那个领头的人。”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衍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esp;&esp;“这便是你该做的事。”
&esp;&esp;周衍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sp;&esp;阮流筝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esp;&esp;去天道宗他帮不上忙,大能交锋,余波所及,化神之下十死无生。不如留下来镇住人心。
&esp;&esp;“我知道了。”
&esp;&esp;周衍的声音沉了下去。
&esp;&esp;“等我清除完内患,”他的声音很是凝重,“便会去天道宗支援你们。”
&esp;&esp;他没有等阮流筝回答,转身便走。衣袍在夜风中翻卷,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回廊尽头的阴影里。
&esp;&esp;阮流筝收回目光,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esp;&esp;殷珏紧随其后,藏蓝色的身影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幽深的光痕,与阮流筝的剑光并肩而行,一明一暗,像两条交织在一起的丝线。
&esp;&esp;两道流光汇入了天空中的洪流。
&esp;&esp;天罗城的上空,上千上万道流光正从四面八方向同一个方向涌去。红的,白的,青的,金的,紫的——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esp;&esp;那是千百年来修真界积攒下来的全部底蕴,是无数个宗门、无数个家族、无数个闭关了数十上百年的老怪物们,在同一时刻从各自的洞府中走出来,化作一道道划破天际的光。
&esp;&esp;元婴以上,平日难见。
&esp;&esp;那些人大多在闭关——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不问世事,不理尘嚣,一心只求大道。
&esp;&esp;但此刻,他们全部出现了。
&esp;&esp;银发的老者驾驭着仙鹤从云端掠过,白须在风中飘散如雪。
&esp;&esp;中年模样的女修脚踏飞剑,周身缠绕着青色的雷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噼啪作响。
&esp;&esp;年轻面容的修士身披甲胄,浑身上下散发着金属般的冷光,像一柄出了鞘的长枪。
&esp;&esp;他们在天上铺成了一条银河。
&esp;&esp;阮流筝飞在那条银河之中,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加速流淌。
&esp;&esp;他看见了陆家和墨家的人。飞在最前方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化神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墨家与陆家素来不睦,百年来明争暗斗不断,但此刻没有人抬眼多看对方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esp;&esp;他看见了阮家和周家的人。飞在最前面的是阮天罡,周身灵光如月华般清冷。
&esp;&esp;他身旁的是一个身量极高的中年男子,面容冷硬,眉目与周衍有三分相似。
&esp;&esp;阮天罡目光微微偏了一瞬,像是感应到了些什么,在他那张易容过后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esp;&esp;他看见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和更多不熟悉的。
&esp;&esp;除去各大家族的,阮流筝还看到了许多宗门大能。平日里,他们分属不同宗门,不同阵营,不同立场,平日里不少明争暗斗。
&esp;&esp;但此刻。
&esp;&esp;此刻所有人都飞在同一个方向。
&esp;&esp;殷珏在他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的魔气完全收敛了,周身环绕的是一层纯净的灵力——不是伪装,是真正的、属于灵修的灵力。
&esp;&esp;混沌之体的好处就在这里,灵气也好,魔气也罢,在他体内不过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形态。气息沉稳,融在这条流光的长河中,不显山,不露水。
&esp;&esp;前方,天道宗的山门已遥遥在望。
&esp;&esp;山巅之上,火光冲天。
&esp;&esp;护山阵已破。
&esp;&esp;第127章 秘境女修
&esp;&esp;阮流筝目光扫过前方那座火光冲天的山门,心中飞快地转了一圈。
&esp;&esp;太惹眼了。
&esp;&esp;他与殷珏并肩而行,虽各自敛了气息,但落在有心人眼里,未必不会被注意到。
&esp;&esp;他偏头看了殷珏一眼。殷珏会意,微微颔首,身形一折,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痕没入左侧的夜色之中。
&esp;&esp;两人兵分两路。
&esp;&esp;他那张平凡至极的脸混在成千上万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修士中间,当真如水滴入海,寻不见半点踪影。
&esp;&esp;阮流筝踩着尸骸间的空隙一路向前,斩杀魔修无数。
&esp;&esp;前方,喊杀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恐怖的威压。
&esp;&esp;天道宗腹地。议事殿前的广场。
&esp;&esp;他抬起了头。
&esp;&esp;天上站着人。
&esp;&esp;数十道身影悬于半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之中。他们周身的气息沉如山岳,压得方圆数里内的空气都凝成了实质。
&esp;&esp;阮流筝估算了一下那些气息的强度——化神之上。甚至隐隐超出了化神的范畴,如山如海,深不可测。
&esp;&esp;大乘境。
&esp;&esp;他在心中默念出这三个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esp;&esp;魔域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esp;&esp;大乘境是什么概念?
&esp;&esp;大乘之上,便可道成飞升。
&esp;&esp;除他以外,广场上站着数百名修士,服饰各异,修为在化身左右。
&esp;&esp;没有一个人后退。
&esp;&esp;阮流筝混在人群中,借着周围修士的身形遮掩自己的行迹,不动声色地向广场中心移动。
&esp;&esp;就在这时。
&esp;&esp;“好久不见,阮家小子。”
&esp;&esp;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esp;&esp;阮流筝偏过头,目光凌厉的看向声音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