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当然活得好好的，跟她哥哥一块，把债务都还完了，找了份薪水不高但是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关心她的哥哥，有照顾她的朋友……她现在过得很好。”
&esp;&esp;“是吗。”霍青城抬头看星，没再继续问，也没再说别的。
&esp;&esp;她如果真的过得很好，真的活得好好的，又怎么会变成鬼出现在他身边。
&esp;&esp;心灵鸡汤听听就行。
&esp;&esp;做作业的时候他也生起过希望，立志飞出这条恶心的巷子。
&esp;&esp;可是转头现实就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esp;&esp;他连平静、安稳都没有，怎么敢奢望其他。
&esp;&esp;夜色渐浓，空气里的冷意也更重。
&esp;&esp;宁婉用着别人的身体，到底不敢过于放肆，起身准备回纪家。
&esp;&esp;免得被发现偷溜出门，又是一顿闹腾。
&esp;&esp;临走前，想起之前放在心里的疑惑，宁婉问男孩，“上次志伟妈妈他们冲来你家闹，打你的时候你干嘛不躲？”
&esp;&esp;跟他被打压就发疯的性子，不太像了。
&esp;&esp;霍青城脸上没什么表情，背脊靠上门框，嗓音淡淡的，“躲了，他们会找我爸麻烦。”
&esp;&esp;宁婉怔住，往纪家走时，心头漾着一阵一阵的酸涩。
&esp;&esp;原来是这样。
&esp;&esp;霍青城……他想保护他爸爸。
&esp;&esp;可是霍爸爸没能明白他的心思，要替儿子的那一跪，成了让火燃烧更烈的油。
&esp;&esp;……
&esp;&esp;“宁宁？宁宁？”
&esp;&esp;有人在耳边嗡嗡嗡的叫唤。
&esp;&esp;宁婉不堪其扰，撑开眼皮，入目是乔若棠熟悉的脸。
&esp;&esp;看到她醒来，乔若棠松了口气，“呼！总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要扛你去医院了！”
&esp;&esp;“怎么回事？”宁婉莫名，撑着床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晕眩。
&esp;&esp;“你发烧了你不知道？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乔若棠喋喋，“平时叫你多运动运动你不听，体质都差成什么样了，带你去爬个山回来都能生病！周末跟我跑步去！”
&esp;&esp;宁婉，“……”
&esp;&esp;发烧？
&esp;&esp;睡了一天一夜？
&esp;&esp;怪不得这次的梦做得特别久。
&esp;&esp;好在是醒了，那她梦里应该也离开纪宁宁身体了——
&esp;&esp;宁婉怔住。
&esp;&esp;她记得梦里的事情。
&esp;&esp;这次醒过来，竟然没跟以前那样睡醒就忘？
&esp;&esp;宁婉下意识把手摸向脖颈上挂着的黄符。
&esp;&esp;老道长说的拨云见雾，原来是这个意思！
&esp;&esp;这符有用！
&esp;&esp;“棠棠，你的笔记本借我用一下。”顾不得其他，宁婉把乔若棠的笔记本顺了过来，然后无情的把人哄出客房。
&esp;&esp;这次醒来记得梦里发生的事让她意外又欣喜，担心时间长了记忆模糊，她赶着把那些事情记下来做个备忘。
&esp;&esp;乔若棠瞪着乓一声在自己面前关上的房门，头顶冒烟，“宁小婉，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先吃点！给你熬的粥还温着呢！！吃完东西还要吃药！桌面上有暖开水，喝点润喉啊！”
&esp;&esp;抓狂！
&esp;&esp;宁亦出差的时候她可是打了包票，等他回来宁小婉铁定胖一圈！
&esp;&esp;她能让宁宁瘦一点？！
&esp;&esp;第16章
&esp;&esp;这边已经是夜间十点。
&esp;&esp;乔爸爸乔妈妈已经睡下了，听到自家闺女鬼吼，扯了嗓子就是一通训斥。
&esp;&esp;“大晚上的吼什么，什么时候你才能像宁宁一样娴静点！”
&esp;&esp;“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二十好几了还没个人要！”
&esp;&esp;“以后要是嫁不出去，老娘就赶你出门自己个养自己个！”
&esp;&esp;乔若棠闭嘴了，安静如鸡，蹑手蹑脚回房。
&esp;&esp;宁婉光脑子想想就能想出好友这时候的鹌鹑样，莞尔。
&esp;&esp;要是爸妈还在，肯定也会这样数落她，二十好几了，还没个着落。
&esp;&esp;神色黯了一瞬，宁婉压下那些负面情绪，在手提上记录下梦里的事件及细节。
&esp;&esp;有了这些记忆，之后稿子的采访方向，她心里也有了底。
&esp;&esp;嗡嗡——
&esp;&esp;手机里弹出信息。
&esp;&esp;宁婉看了眼来信标签上的“宁大白”三个字，将信息点开。
&esp;&esp;【烧退了？】
&esp;&esp;宁婉弯唇，【好了，让棠棠跟乔伯母乔伯父操心了。】
&esp;&esp;【好好休息，人情我回去还。】
&esp;&esp;【好。】
&esp;&esp;三两句简短对话，那边就没了下文。
&esp;&esp;但是宁婉心里凝聚的暖意却迟迟不散。
&esp;&esp;两年前家里的债务还完后，哥哥开始创业，没日没夜的埋头在工作室做研发。
&esp;&esp;但是不管多忙，也没忘了关心照顾她。
&esp;&esp;回想兄妹俩相依为命那几年，最辛苦的其实是她哥。
&esp;&esp;也不过只比她大两岁，硬是用还单薄的肩膀，撑起了家里大部分重担。
&esp;&esp;从来没抱怨过。
&esp;&esp;更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负面情绪，一次都没有。
&esp;&esp;宁婉又发了条信息过去，才放下手机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esp;&esp;【哥，我一切都好，安心忙你的工作，等你回来。】
&esp;&esp;另边，远在外地的酒店套房里。
&esp;&esp;面容英俊清冽的年轻男子坐在沙发上，两手在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对刚研发成功的网游进行最后测试、调试。
&esp;&esp;手机嗡的提示音响起，他瞥了眼信息后，嘴角往上翘了下。
&esp;&esp;“啧，一看就知道是咱妹妹发来的信息，你忙起来六亲不认的，也只有妹妹的信息能让你关注一眼。宁哥，你直说，你其实是妹控吧？”
&esp;&esp;对面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两个年轻人，同样手底下忙活不停，唯有一张嘴巴得空，其中一人逮着机会揶揄。
&esp;&esp;说话的人话音刚落，就被旁边同事踢了一脚，“别拿妹妹开玩笑，揍你啊！”
&esp;&esp;就该拿鼠标塞住丫的嘴。
&esp;&esp;哪壶不开提哪壶。
&esp;&esp;宁子妹妹当年出过事的，能随便拿来开玩笑？
&esp;&esp;宁亦倒是没恼，“闭嘴，干活，明天签了合同拿钱走人，给你们分红。”
&esp;&esp;“真决定就这样卖了？这游戏你从大学就开始研发，整整五年的心血，要是能拉到大老板投资，以后长线能赚更多。”
&esp;&esp;宁亦嗯了声，“缺钱，不想等了。”
&esp;&esp;“拿了钱你要干什么大事去？肯定有更好的项目是不是？先说好啊，我们两个跟定你了，带我们发财！”
&esp;&esp;“买房。”
&esp;&esp;“……”前话收回，老子现在想踹你一脚。
&esp;&esp;为了买房子，前景大好的游戏，五年心血，是卖断就卖断。
&esp;&esp;这个老板没前途，回去趁早收拾铺盖走人！
&esp;&esp;两个伙伴对着他打空气拳，宁亦挑眉，视而不见，低头点了根烟。
&esp;&esp;拿了钱买房，带妹妹离开天水小区，这个念头在他心底已经压了三年。
&esp;&esp;没别的想法。
&esp;&esp;只要宁宁活着。
&esp;&esp;……
&esp;&esp;第二天是周一。
&esp;&esp;宁婉跟主编报备了下，去了原城南民主小学，现在的城南育英小学。
&esp;&esp;跟学校教务主任好说歹说，拿到了学校14年15年的档案资料。
&esp;&esp;又寻着资料上的记录，去拜访了已经退休的，当年四年二班的班主任。
&esp;&esp;回到报社已经是下午三点。
&esp;&esp;宁婉坐在工位上，对着打开的电脑，明明脑子里有故事的清晰脉络，手指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esp;&esp;当年的班主任，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听说她找来是要搜集有关霍青城年少时的信息，老人满脸唏嘘。
&esp;&esp;回忆起当年的事情，眼里也满是惋惜。
&esp;&esp;“现在外头都在骂，说那孩子从小就是恶魔，更离谱的，说他是超雄基因，在娘肚子里就该打掉，不该生下来。”
&esp;&esp;“人云亦云，放狗屁。”
&esp;&esp;“那时候他在我班上总是安安静静的，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他在台下听得最认真。”
&esp;&esp;“我是教他数学的，他课堂上有琢磨不懂的地方，趁着放学的时间来问过我几次，我也给他讲解过几次。”
&esp;&esp;“小学毕业后的第5年开始，每年教师节我都会收到一份不同地方寄来的礼物，寄件人没有写名字，不过我认得他的字迹，是那孩子给我寄来的。”
&esp;&esp;“给他一点点善意他能记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天生是个恶魔？要不是被逼到绝境，他绝对不至于走上歪路，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esp;&esp;“是那些人种下的恶因啊。当年小升初考试，他们找人打断了那孩子的手，让他没能参加考试。”
&esp;&esp;“最后霍青城是怎么进的初中，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后来听说他变了个样，跟外头的社会青年鬼混在了一块，唉……”
&esp;&esp;宁婉也给南城十三中校领导打去了电话，想邀约采访，对方只听到“霍青城”三个字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连提都不愿提。
&esp;&esp;她想起了梦里，那个坐在院子门槛，握着沾血的菜刀，平静看星星的男孩。
&esp;&esp;他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esp;&esp;是她，没看透。
&esp;&esp;再回想自己当时说出的那些试图激励他的话，浑像说笑话。
&esp;&esp;连安稳的生活都难以维持，怎么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