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眼下不是细说的好时机,乔若棠不想刺激到宁婉。
&esp;&esp;起身去拿粥时又踢了男人一下,“你回房躺会,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了,这里我看着。”
&esp;&esp;这男人也是个犟种。
&esp;&esp;回家发现宁宁不对劲,明明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愣是杵在这里守着,不肯闭眼歇一歇。
&esp;&esp;兄妹俩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esp;&esp;第48章
&esp;&esp;宁婉再醒来,外面已经是深夜。
&esp;&esp;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今天又是几号。
&esp;&esp;灵魂像是被碾碎了再重组,回到现实,传达到身体的剧痛,就跟真的被重物碾过一回。
&esp;&esp;能撑着跟乔若棠说几句话,喝几口粥,已经用完了极限。
&esp;&esp;卧室里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人。
&esp;&esp;床边桌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有她入梦前关机的手机。
&esp;&esp;宁婉撑着坐起,开了床头灯,动作缓慢把手机扒拉过来。
&esp;&esp;桌面上歪斜放置的梳妆镜正好映出她的脸。
&esp;&esp;依旧苍白如纸,不过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esp;&esp;只有下唇多处结痂,又红又肿,看起来还有点吓人。
&esp;&esp;……棠棠之前就是故意不帮她擦脸,让她亲眼看一回自己的鬼样。
&esp;&esp;啊哈哈。
&esp;&esp;咳,真是个调皮的姑娘。
&esp;&esp;手机开机,显示时间凌晨两点十分。
&esp;&esp;有未读信息。
&esp;&esp;宁婉把信息点开,是主编张楚发来的,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
&esp;&esp;点开语音前,她明智的先调小了音量。
&esp;&esp;播放语音,熟悉的张氏咆哮。
&esp;&esp;“宁婉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一篇报导拖拖拉拉半个多月写不出来等你交稿黄花菜都凉了还蹭个屁的热度明天不交稿你给我把皮绷紧了再请假直接滚蛋——”
&esp;&esp;宁婉嘴角抽搐。
&esp;&esp;主编这是真气狠了,一分钟时间不带喘不带停的,愣是把停顿换气的时间省了下来多骂两句。
&esp;&esp;不过那篇稿子确实不能再拖了。
&esp;&esp;工作不能不干,饭还是要恰的。
&esp;&esp;而且她也希望能借由自己的文章,让人们看到更多事情真相,看到更真实的霍青城。
&esp;&esp;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esp;&esp;对与错,都需要真相在背后加持。
&esp;&esp;心里记挂着霍青城,宁婉还是挣扎着下了床,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走到客厅。
&esp;&esp;已经深夜,但是客厅的灯没关,她哥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的小薄毯大半坠到地上。
&esp;&esp;眼底下青黑明显,即便睡着了,眉头也紧皱着舒展不开。
&esp;&esp;宁婉眼底闪过愧疚,轻轻把要掉落的小薄毯拿起给她哥重新盖好,就这个简单的动作,指骨就传来一阵锐痛。
&esp;&esp;最后只能用两只手臂夹,把她想看的那本杂志夹进房。
&esp;&esp;翻到熟悉的那页,整篇文章的采访,其他东西没变,但是文章末尾那段话消失了。
&esp;&esp;这一次,霍青城成功避开了那段坎坷。
&esp;&esp;宁婉眼睛弯起,总算能把这桩心事放下来。
&esp;&esp;随即重新打开手机,开始进行撰稿。
&esp;&esp;她精力实在不够支撑,其他的事情要押后,稿子不能再拖延了。
&esp;&esp;手指依旧疼痛,好在现在科技发达,没法敲键盘码字,但是可以语音写作。
&esp;&esp;写完了修一修错字就行。
&esp;&esp;确定房门关紧了,宁婉点开码字软件。
&esp;&esp;床头一盏灯光晕黄,将房间照得和暖静谧。
&esp;&esp;女子沉静声线在房里轻轻缓缓响起,漾开,融入这种静谧。
&esp;&esp;像溪流入海。
&esp;&esp;“善恶之间的留白。”
&esp;&esp;“凶犯成为凶犯前,是个怎样的人?”
&esp;&esp;“90年代初,霍青城降生,那是个充满苦难坎坷的家庭。”
&esp;&esp;“人的劣根性,挑人对待。”
&esp;&esp;“霍家贫困,霍父性格老实木讷,都成了别人看不起的原罪,霍家父子,在那条巷子里人人都能欺。”
&esp;&esp;“面对无来由的恶意,你会怎么选择?退缩还是反抗?霍青城选择了反抗。”
&esp;&esp;“可拳头换不来尊重与平等的对待,后来,他拿起了刀。”
&esp;&esp;……
&esp;&esp;今日报社。
&esp;&esp;宁婉工位又是空荡荡。
&esp;&esp;“这是第几天请假了?听隔壁小乔说小宁宁好像生病了,诶,咱要不要去探望探望?”老赵拧上保温杯盖子,嚼碎嘴里泡开的枸杞,跟身边几个同事嘟囔。
&esp;&esp;“别了,人生病的时候上门去,反而是打扰,宁婉家里就她跟她哥两个,人还得抽时间精力招待我们,是我我就嫌烦。”
&esp;&esp;“说的也是,你们说现在的年轻人,身子骨怎么那么差呢?等她回来了,哥给她送两包枸杞。”
&esp;&esp;林佳悦坐在靠墙位置,听到这些对话撇撇嘴。
&esp;&esp;之后又看了眼里间虚掩的办公室门,眸心微动,随手拿起手边的采访资料起身,敲响了那扇门。
&esp;&esp;张楚正在查阅邮件。
&esp;&esp;听到敲门声撩了下眼皮,“进来,说事。”
&esp;&esp;“张姐,我最近写的两篇稿子已经完成,手头上又没有别的任务了,所以想来问问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esp;&esp;“在报社工作要的是嗅觉敏锐,紧跟时事写稿,有这个时间来问我,不如自己去挖掘新闻。”
&esp;&esp;林佳悦顿了下,又扬起笑脸,“张姐,宁婉那里连着请了好几天假,霍青城那个稿子她到现在都没交上吧?”
&esp;&esp;“您看我正好有空,要不我把那个稿子再接过来?”
&esp;&esp;“铜鼓巷的热度持续了半个多月,这几天已经开始下降了,真要等她交稿还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白瞎了大好的热点。”
&esp;&esp;“人家隔壁板块的,出的霍青城文稿全部挣了大流量,我们总不能因为宁婉一个新人,连点汤都喝不上吧?”
&esp;&esp;“张姐,论撰稿的文笔,我自认不比她差。”
&esp;&esp;个人出的稿子跟奖金、实绩挂钩,铜鼓巷的事还在热度浪尖尖上,只要出的文章跟铜鼓巷、跟霍青城挂钩,不管写得多离谱都能挣到大量浏览度。
&esp;&esp;那都是钱。
&esp;&esp;林佳悦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esp;&esp;张楚停下手头工作,抬头深深看了林佳悦一眼,“我欣赏在工作上有拼劲有野心的人。”
&esp;&esp;“不过,你知道做媒体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esp;&esp;冷不丁被问这么个问题,林佳悦愣住。
&esp;&esp;张楚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淡道,“是良心跟道德。”
&esp;&esp;“别的部门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是我的部门,手底下的人做事必须坚守这两点。我需要的稿子是秉持事实依据,是挖掘隐藏在事件背后的真相,是公正、不偏不倚,而不是为了流量胡编乱造挣噱头。”
&esp;&esp;“你为什么被撞断腿,你当真不知道?”
&esp;&esp;林佳悦脸色唰的变白,用力咬了下唇角,匆匆丢下一句“打扰张姐了”,落荒而逃。
&esp;&esp;之前她一直把断腿归结为意外,因为她虽然接了写霍青城的稿子,但是稿子还没发表她就出事了。
&esp;&esp;可是现在张姐话里的信息太大,她不得不多想。
&esp;&esp;难道真是因为她截取网上别人的报导,杜撰了霍青城的故事?
&esp;&esp;第49章
&esp;&esp;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还有人跑来在她的火气上浇油。
&esp;&esp;张楚扔了鼠标,拿过手机准备给不争气的新人再发一顿炮轰。
&esp;&esp;邮件上恰好亮起小红点,有新邮件。
&esp;&esp;宁婉发来的。
&esp;&esp;张楚有些遗憾的放下手机,点开邮件阅览。
&esp;&esp;把文章看完后,不苟言笑的脸难得流露些许笑意。
&esp;&esp;宁婉发过来的不止有完整稿件,还有她搜集的所有资料依据,以附件的形式随邮件附来。
&esp;&esp;把这封邮件转发给排版部,张楚顺便打了个电话过去叮嘱。
&esp;&esp;“这篇文章立即排版,今天就发出去。”
&esp;&esp;“马上发,等什么明天,本来稿子交过来就够晚的了,还要等明天?我部门喝不上热汤你给我赔?”
&esp;&esp;“立刻,马上,别跟我叽歪!”
&esp;&esp;无差别攻击完毕,又点开宁婉头像,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esp;&esp;【一篇稿子短短几千字半个多月才交稿,我带的人里你是第一个敢这么拖延的!奖金倒扣!】
&esp;&esp;【再给你两天假期把身体养好,给我清清爽爽来上班!】
&esp;&esp;一顿输出,终于神清气爽。
&esp;&esp;宁婉交了差,还没轻松几分钟,就迎来扣奖金的惊天噩耗,还不敢有怨言。
&esp;&esp;怂巴巴倒头就睡。
&esp;&esp;精力实在太萎靡,经历的事情又太多,宁婉一直没有留意到脖子上戴的那张黄符。
&esp;&esp;原本完好的符纸表面多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微裂痕,朱砂颜色也变得更黯淡。
&esp;&esp;整张符透出种脆弱感,似乎再经历点什么,就会随时碎掉。
&esp;&esp;……
&esp;&esp;梦境里很长时间没有再出现过的白雾,这次又出现了。
&esp;&esp;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浓。
&esp;&esp;宁婉在迷雾里游荡了好一阵,视野才渐渐清晰。
&esp;&esp;身处的地方是霍家,霍青城的房间。
&esp;&esp;背脊笔直的少年坐在书桌前,面前是台白色的电脑显示器,很老旧的款,背后带个大脑勺,看起来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