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江斩月握紧了拳，她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曾是她在军校荣誉墙上见过的前辈，此时成了一个个拿枪的士兵，忠心地、以绝对的秩序重塑这里搭建起来的一切。
&esp;&esp;然后，有一部分人被它撕成碎片。
&esp;&esp;小水母举起两只触手表示无辜：“是他们先更改了机器，释放了我的力量。老实说，我的力量如果不节制地释放出来，对你们人类而言太强大。我撕裂了很多人，甚至无法控制。”
&esp;&esp;桑凌抱起胳膊：“我以为外面漂浮的尸体，是你主观想杀。”
&esp;&esp;小水母咕噜了一个泡泡，许久才诚实地说：“当然啦，也主动杀了一部分。”
&esp;&esp;“后来呢？”江斩月站在血雾里问。
&esp;&esp;“后来察觉到项目即将失控，我请求和秦鹰猎沟通，要求停止这个项目。几日后，秦鹰猎站到我面前，遗憾地告诉我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基因工程开展太久，已经到了出成果的时候。在人类社会，这种研究已经无法停止。”
&esp;&esp;“秦鹰猎称她并非主观意愿上不中止，即便她停止项目，你们人类仍旧会因为贪欲启动项目。可能下一次做研究的是另一批人，可能是另一个国家，唯一确认的是，这个进程已经无法再停下来。”
&esp;&esp;她们转头便看到了秦鹰猎，那时的她神色严厉，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灯光下，做着重大的决定。
&esp;&esp;它飘远了一些：“所以没过几天，秦鹰猎到这里来告诉我，基因项目不会中断，人类世界有比我的力量更可怕的东西。比如权力，比如贪欲，比如无形的阶级和父权制度。所以基因工程还会继续进行，她也不会让它停止，反而加速了这个计划。她为我拟出一个固定形态，就用了我母星上红晶体的模样，结合地球的玩具，做成了魔方。她说这意味着打散和重组。”
&esp;&esp;“再后来的日子，秦鹰猎和萧枢衡开始带来一些新的人，起初是一个，然后是两个三个、一群人。她们好像有了自己的谋划，对我也不再透明。她们依旧在加速变化，身边的人也来来去去，有些人背叛了她们，又有新的人加入。她们好像有了各自的理想和斗争。”
&esp;&esp;江斩月身处其中，她和桑凌也成了其中一员，有时是两三个人，有时是四五十人，在还没有完全封锁的中控中心，这些人在做着隐秘的谋划和准备。
&esp;&esp;视觉犹如加速了百倍，在几秒内，她们迅速看完了一群人长长的一年。
&esp;&esp;“等等。”桑凌停下脚步，伸手抓住了一些快速闪过的光粒，她着急道：“这是谁？这又是谁？你可不可以放慢一点？”
&esp;&esp;小水母无奈地飘了飘，画面就此回溯在某个平凡的时刻。
&esp;&esp;然后，她们看到了她们。
&esp;&esp;——那时中控中心还未完全封闭，隔离门滑开，几个身影走进来，面有警惕却随意迈着步子。
&esp;&esp;桑凌的呼吸停了。
&esp;&esp;她最先看到冥王星，还是那身焦油城混搭的装扮，却拿着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对身边的人大笑。
&esp;&esp;萧枢衡走在她右边，神情专注又无奈地劝诫。在她们身后，秦鹰猎手里拿着虚拟光幕，正在飞速接管周围的系统。
&esp;&esp;而跑在最前方，和众人拉出好长一段距离的，是年纪最小的孟无黯。
&esp;&esp;孟无黯脸上洋溢着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明亮笑容，朝着身后慢了几步的同伴用力挥手。
&esp;&esp;“走快一点啦！”
&esp;&esp;声音里带着年轻人对长辈特有的、不耐烦的亲昵。
&esp;&esp;水母完美还原了那一刻的光影、温度，甚至能听见空气中隐约的电流嗞响。
&esp;&esp;江斩月和桑凌身边的时间却仿佛冻结。她们震惊地站在时间之外，看见了健康的、友好的、不同年龄的、意气风发的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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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今天会更得少一点，后面信息比较多，防止堆在一起。
&esp;&esp;第94章
&esp;&esp;怎么会？
&esp;&esp;桑凌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esp;&esp;她最初是单纯的震惊、疑惑：“她们是一伙的？”
&esp;&esp;桑凌急忙冲到冥王星面前， 恨不得抓住老师询问清楚。然而老师看不见她，没有转过身和她打招呼，而是穿过了桑凌的手指。
&esp;&esp;桑凌快走几步，跟在老师身边，观察着冥王星的神情。
&esp;&esp;那个教她握枪、教她杀人的老师，脸上带着她记忆里颇为熟悉的笑容，仍旧耀眼。
&esp;&esp;冥王星的目光扫过孟无黯和秦鹰猎， 最后烦躁地摆摆手，把警告行动要小心的萧枢衡推远了一些。
&esp;&esp;眼神里并没有抵触，只有包容和熟稔。
&esp;&esp;仿佛她们一直是一个团队。
&esp;&esp;一直。
&esp;&esp;桑凌想不通。
&esp;&esp;在看到老师久违的笑朝向这些人时，最初那些震惊，变成了一股隐晦的、被颠覆信任的复杂心绪，瞬间涌入心头。
&esp;&esp;她对秦鹰猎没有敌意，但是对孟无黯的观感实在算不上好。这人三番两次派闫烬声阻挠她，她曾以为孟无黯想要她的命。
&esp;&esp;萧枢衡就更不用说了， 在“绝对有效”的判定下， 萧枢衡一定有意暴露了冥王星的地址， 直接导致老师死亡， 那是事实。
&esp;&esp;桑凌的仇恨，在见到萧枢衡本人之前， 还没下定论、没来得及发酵。可现在，水母告诉她，她们曾是一伙的。
&esp;&esp;既然这样， 那就是萧枢衡的行为就是背叛和出卖。
&esp;&esp;为什么？
&esp;&esp;桑凌想和水母要个答案，大声问：“她们为什么是一伙的？”
&esp;&esp;水母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往后退了好几步：“我不知道。我只能展示我曾见识过的记忆，她们来之前就已经认识。”
&esp;&esp;桑凌拿重枪的手握紧， 脸色不善。
&esp;&esp;水母感到惊讶：“我以为告诉你这些，你会感到开心。你真奇怪。”
&esp;&esp;“你才奇怪。”桑凌吼了回去。
&esp;&esp;她也不是不高兴看到她们友好相处。只是桑凌想不通，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老师没有透露过这些人的存在，连名字也从未提及，这让桑凌升起一股被欺瞒和背叛的感觉。她一直以为她们是无话不谈的亲人。
&esp;&esp;隐瞒带来的杀伤力，竟然这么旷日持久吗？
&esp;&esp;桑凌下意识看向江斩月。
&esp;&esp;她脑子一片杂乱，情绪尽管去得快，可来得也很汹涌、炽烈。她期望江斩月能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
&esp;&esp;但江斩月只是在身后注视着她，沉默地、疑惑地表达出和水母一样的不理解。
&esp;&esp;可恶！
&esp;&esp;桑凌一想，又作罢，江斩月也不知道自己和冥王星的关系，根本不知道她此时有多难熬。
&esp;&esp;但是，让桑凌变得极为恼怒的是，江斩月甚至表现出了微妙的庆幸，和如释重负。
&esp;&esp;桑凌蹙眉。
&esp;&esp;江斩月走上前来，挨了挨桑凌的肩膀，言语间略带欣喜：“这不是很好吗？她们原先不是敌人。”
&esp;&esp;“不好！”桑凌的心情像油，一点就着。她主动拉远距离，退开一步，重复，“不好。”
&esp;&esp;很烦，桑凌竟然有些方寸大乱，爆发的情绪无法梳理，桑凌以为江斩月能够接住——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期待对方给出反应。她的感情，她那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纷乱心绪，为什么要江斩月给出反应？
&esp;&esp;又因此，催生出一种更深、更复杂、更为具体的失落感，和对冥王星的埋怨一起，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桑凌一直都轻易地消化情绪，这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
&esp;&esp;江斩月却已经往前走，和那四人的光影汇聚前行。
&esp;&esp;在察觉到桑凌站在原地不动后，江斩月又倒回来，沉默地注视着她。
&esp;&esp;江斩月应该感知到了桑凌的烦躁，但什么安慰都没有，只扯了扯桑凌的袖子，颇为理性地拉着她往前：“先了解清楚。”
&esp;&esp;桑凌咬牙：“你这人！”
&esp;&esp;没有心！
&esp;&esp;难道不应该也给同伴一个拥抱吗？桑凌好似一块滚铁落入了冰水，她忽然在这么小、这么无关紧要的一个举动里，意识到两人之间巨大的不同。
&esp;&esp;她的情绪、感情都汹涌热烈，所以她也热烈对待别人。而江斩月不是，江斩月很冷静、理智，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esp;&esp;那她也要不近人情！
&esp;&esp;桑凌最终把跟冥王星有关的话憋回肚子里，皱着眉往前迈步。
&esp;&esp;江斩月已经松开她的袖子，详细追问水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们经常一起行动吗？”
&esp;&esp;她们融入四人的队伍，并肩往前，看上去像是变成了六个人。
&esp;&esp;在她们身边，萧枢衡等人在讨论着o的计划，但是用词很隐晦，时常只说“基因工程”“生产线”“ 313”等关键词，还有一长串的数字，像在打暗号。
&esp;&esp;313 。桑凌突然被这个数字击中， o313 ，是老师手里那支红嘴烟的产品号。
&esp;&esp;水母已经在回答江斩月的提问：“这是两年前，第一支基因进化剂诞生的前夕。”
&esp;&esp;水母继续回答：“她们不常来，自从联邦军队接管这里之后，通行政策缩紧。她们总是夜间才来，都由萧枢衡领队，总共只来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