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选了它。
&esp;&esp;“新希哥，我是明粒。华华在我身边……初初，牺牲了……”
&esp;&esp;电话另一端似乎有过很长时间的沉默……
&esp;&esp;我没有以为是华华的手机在印刷厂没了信号。
&esp;&esp;也没有以为是新希哥挂断了电话……
&esp;&esp;中国没有愚人节，今天也不是4月1日。
&esp;&esp;那天是2月21日……
&esp;&esp;2007年2月21日……
&esp;&esp;春节期间！
&esp;&esp;大年初四！
&esp;&esp;中国人还在过年……
&esp;&esp;“初初……她现在在哪里？”
&esp;&esp;“高新区，新华印刷厂……我们都在她身边……”
&esp;&esp;“嗯……华华她……没事吧？”
&esp;&esp;“华华现在在我身边……”
&esp;&esp;“好，等我过去……等我，等我跟姑姑、姑父说……明粒，请你们对爷爷奶奶保密，他们年纪大了……也请你们对外，不要放出任何消息……家里没有公开过她，也没有对外公开过她是警察……她是一个在意隐私的小姑娘，一切交给大哥来处理……”
&esp;&esp;“好……”
&esp;&esp;陆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哪句话掉下的眼泪……
&esp;&esp;也许是因为那段无声的沉默……
&esp;&esp;声音第一次在我眼前有了颜色，是黑隆隆的，是暴风雨前的暗黑时刻。
&esp;&esp;也许是因为新希哥第一时间问我，华华怎么样了……
&esp;&esp;你也会吧，陆然？
&esp;&esp;如果换做是你，你的第一反应也会是章其华怎么样了吧？
&esp;&esp;也许是因为童家依照初初的想法，没有公开过她。
&esp;&esp;外界盛传的酒店公主，童氏集团的第三代继承人，皆是只知其人，不知其名……
&esp;&esp;他们甚至不知道她叫“童念初”。
&esp;&esp;最开始的时候，是阿姨和叔叔希望女儿不必受人关注。
&esp;&esp;后来是因为警察的身份，不适宜公开。
&esp;&esp;外界还没见过初初，不知道她就是童青钰和江一澜的爱女，他们唯一的掌上明珠。
&esp;&esp;人在知道被爱的时候，才会遗憾，才会掉眼泪呀……
&esp;&esp;也许是因为新希哥说，初初是个在意隐私的小姑娘。
&esp;&esp;她确实在意隐私，也永远只能是小姑娘了……
&esp;&esp;陆然，你说……
&esp;&esp;当有一天再见面的时候，我会不会已经满头白发了……
&esp;&esp;而初初还是漂亮、年轻的模样，永远有琉璃似的小鹿眼睛，在对我笑，明媚如初。
&esp;&esp;……
&esp;&esp;……
&esp;&esp;“再让我……打一个电话……粒……再让我打一个电话……”
&esp;&esp;我还是没拗过她，让华华打出了一通电话。
&esp;&esp;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袁师傅”。
&esp;&esp;我极少认识什么姓袁的人，身边也几乎没有。
&esp;&esp;我没有想到是哪一位袁师傅。
&esp;&esp;想来，应当是华华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
&esp;&esp;我以为的“师傅”，是她的老师，或者初初的……
&esp;&esp;但我听到最后才知道，袁师傅是……
&esp;&esp;“袁师傅……麻烦您……现在带一只冰棺……到高新区……新华印刷厂……要……全新的……麻烦您了……”
&esp;&esp;……
&esp;&esp;……
&esp;&esp;袁师傅，是北城殡葬业的老前辈。
&esp;&esp;我竟不晓得，华华在何时存下了殡葬师傅的电话号码。
&esp;&esp;那一瞬间，我如遭雷击……
&esp;&esp;我想到了那个数年前，父母先后牺牲，需要扛起葬礼，需要做决定的，14岁的章其华……
&esp;&esp;……
&esp;&esp;……
&esp;&esp;魏薇到了印刷厂。
&esp;&esp;苏长吟到了印刷厂。
&esp;&esp;黎里到了印刷厂。
&esp;&esp;袁师傅也到了印刷厂……
&esp;&esp;……
&esp;&esp;那天的最后，是华华抱着初初到冰棺里……
&esp;&esp;“不要运尸袋……我们不要……”
&esp;&esp;……
&esp;&esp;……
&esp;&esp;第70章 到时，第70章
&esp;&esp;……
&esp;&esp;……
&esp;&esp;《尸体外表检查单》
&esp;&esp;案件编号：江公刑技法检字（2007）机1号
&esp;&esp;死者姓名：童念初
&esp;&esp;性别：女
&esp;&esp;年龄：28岁
&esp;&esp;职业：警务人员
&esp;&esp;死亡时间推定：2007年2月21日11:30-12:30（发现时间15：52）
&esp;&esp;环境参数：气温-2度（现场实测），北风3级。
&esp;&esp;i尸体现象记录与环境
&esp;&esp;1、坐姿束缚于金属椅，低垂头部呈75度前倾。
&esp;&esp;2、尼龙绳（宽21）于双腕处形成对称性环状淤血。
&esp;&esp;3、脚踝摩擦伤深达真皮层，左胫骨前侧见绳结压迫性坏死。
&esp;&esp;4、椅腿周边散落9支注射器（5l规格，针头长度12-40不等）。
&esp;&esp;ii皮肤表面特征
&esp;&esp;面部：瞳孔直径05，虹膜灰蓝混浊，结膜下出血呈放射状。
&esp;&esp;颈部：品字形针孔（间距23），皮下出血延伸至胸锁突肌。
&esp;&esp;上肢：左手腕部尺侧见防御性擦伤，右手抓握性缺血僵直。
&esp;&esp;下肢：小腿后侧樱红色尸斑，腘窝处静脉网状扩张。
&esp;&esp;躯干：下详述骨骼损伤。
&esp;&esp;iii注射痕迹记录
&esp;&esp;1、左颈静脉：3处9号针孔，呈等边三角形排列，孔缘皮肤烧灼样卷曲。
&esp;&esp;2、右肘窝：叠加注射点（共9处），最新创口伴有淡蓝色结晶析出。
&esp;&esp;3、左腹股沟：注射器暴力穿刺导致4撕裂伤，股动脉鞘残留塑料导管碎片。
&esp;&esp;4、左颈静脉针孔棉签擦拭检出海oy酸性成分（现场快检试纸呈阳性）。
&esp;&esp;iv窒息征象
&esp;&esp;1、甲床乌紫色（氧饱和度﹤70推定值）。
&esp;&esp;2、舌尖咬穿性缺损（深度3）。
&esp;&esp;3、鼻翼至人中区域黏膜剥脱，附着粉红色泡沫干燥残留物。
&esp;&esp;v腐败初期征象
&esp;&esp;1、角膜混浊度ii级（云雾状，虹膜纹理模糊）。
&esp;&esp;2、腹部出现尸斑（始于右下腹回盲部）。
&esp;&esp;vi骨骼损伤
&esp;&esp;1、左侧第4-6肋骨。腋中线体表见103条索状淤青。皮肤表面无异物擦伤，内源性暴力致损（符合窒息性痉挛引发肋间肌过度收缩特征）。
&esp;&esp;2、右侧第7肋软骨结合部。骨膜下出血延伸至肋弓，体表触诊有台阶感。对应警服纽扣（编号1）嵌入胸壁软组织。
&esp;&esp;3、胸廓整体。吸气位固定（肋间肌强制性收缩导致胸廓容积扩大）。剑突下方见安全带勒痕样平行淤伤。
&esp;&esp;备注：
&esp;&esp;转运时使用军用保温毯包裹。
&esp;&esp;照片存档为柯达gold 200胶卷，底片现存于机密物证室11区4层。
&esp;&esp;检查法医：苏长吟
&esp;&esp;记录时间：2007年2月21日
&esp;&esp;……
&esp;&esp;……
&esp;&esp;第71章 到时，第71章
&esp;&esp;……
&esp;&esp;……
&esp;&esp;陆然：
&esp;&esp;这是第三封信。
&esp;&esp;当你看到这张检查单之后……
&esp;&esp;你会说些什么，陆然？
&esp;&esp;你会感觉心痛吗？
&esp;&esp;你会心痛到无法呼吸吗？
&esp;&esp;虽然你与初初的交往并不深，但时至今日……
&esp;&esp;我真的有些后悔……不，是许多许多的后悔。
&esp;&esp;后悔当初没能让你与初初多多接触，后悔自己当初太过沉浸于爱情，我明明，明明可以兼得的不是吗？
&esp;&esp;过去许多次，我都与你说过……
&esp;&esp;初初是很好很好的人，华华也是。
&esp;&esp;她们都是非常美好的人，是我遇到过的最美好的人，像你一样。
&esp;&esp;虽然连接她们与我的并非爱情的情爱，但那是友人的情爱，甚至于家人的情爱。
&esp;&esp;你知道的，陆然。
&esp;&esp;我从不是什么爱情至上主义者，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与你到底是初恋，我必定贪恋三四，难免忽略一二……
&esp;&esp;我最近一直在努力回想学生时期的事情……
&esp;&esp;记忆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当你竭尽全力去搜寻它的时候，它便与你不合时宜地玩闹起来，只当你是在玩躲猫猫。
&esp;&esp;我没有办法确定自己当初有没有因为什么而忽略到她，毕竟，我是事后的人，所以过去的记忆不会与我坦诚。
&esp;&esp;我只是觉得，总归是有的。
&esp;&esp;我更加后悔的是自己没能好好珍惜那么多的时间，那么多可以表达爱与珍惜的时间……
&esp;&esp;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可恶又可憎。
&esp;&esp;那天，我站在解剖室门外，我们站在解剖室的门外……
&esp;&esp;我居然望着那间解剖室的门牌发起愣来。
&esp;&esp;苏法医借用了市公安局的解剖室，而那间解剖室，有的时候就是初初在用……
&esp;&esp;就连她此刻躺着的那张工作台都是她专属的。
&esp;&esp;我不知为何竟让自己笑了出来……
&esp;&esp;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一切，我只觉得“滑稽”无比，“可笑”至极。
&esp;&esp;眼前的这一幕，远比所有影视剧和小说剧情加起来更加荒诞……
&esp;&esp;我站在那里，也愣在了那里。
&esp;&esp;我以为自己的确是在笑，但痒在眼角和脸颊上的湿润又骗不过我自己。
&esp;&esp;直到，华华说“不要”……
&esp;&esp;她拽着苏法医的手臂恳求，乞求，哀求着，“不要给她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