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esp;&esp;她点开和江怀余的聊天框，犹豫了几秒，发了一个简单的月亮表情。
&esp;&esp;心有灵犀：【月亮】
&esp;&esp;她盯着屏幕，心脏在安静里跳得很大声。
&esp;&esp;三秒后。
&esp;&esp;莫名其妙的臭脾气小学生江小姐：【……】
&esp;&esp;莫名其妙的臭脾气小学生江小姐：睡了。
&esp;&esp;沈悠心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esp;&esp;她没回复，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暖的震动。
&esp;&esp;窗外，深秋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esp;&esp;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清冷的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esp;&esp;有些裂痕，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愈合。
&esp;&esp;但至少今晚，有一道光，照进了裂缝里。
&esp;&esp;哪怕很微弱。
&esp;&esp;哪怕只是开始。
&esp;&esp;第7章 破碎者
&esp;&esp;沈悠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点开微信，看着重新出现的聊天框，手指在江怀余的微信名上停了很久。
&esp;&esp;“莫名其妙的臭脾气小学生江小姐”
&esp;&esp;现在看这个备注，只觉得心疼。
&esp;&esp;她删掉，重新输入：
&esp;&esp;“小余”
&esp;&esp;简单的备注。
&esp;&esp;随后她想了想，把自己微信名也改了。
&esp;&esp;沈悠心点开朋友圈，漫无目的地滑动。大部分同学都在发高三的抱怨、学习的压力，或者深夜食堂的宵夜。她在那些热闹的分享里，看见了蒋妤的动态。
&esp;&esp;蒋妤的微信名很简单：jy。头像是她手腕纹身的特写，黑色线条勾勒出的艺术字“jy”，背景是皮肤和隐约的旧疤痕。
&esp;&esp;动态很少，最新一条是三天前，一张摩托车的局部照片，配文：“修好了。”
&esp;&esp;沈悠心犹豫了一下，点开对话框。她和蒋妤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蒋妤问她沈慧敏的预产期。
&esp;&esp;【x】睡了吗？
&esp;&esp;她没抱希望蒋妤会回。但三分钟后——
&esp;&esp;【jy】没。怎么？
&esp;&esp;心有灵犀：就是……有点睡不着
&esp;&esp;【jy】：因为家里的事？
&esp;&esp;沈悠心愣住。蒋妤总是这样一针见血。
&esp;&esp;【x】：嗯。今天江怀余和她爸吵得很凶
&esp;&esp;【jy】：听你提过她。你那个同桌？所谓的姐姐？
&esp;&esp;【x】嗯。她今天，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关于她妈妈
&esp;&esp;【jy】：家暴？
&esp;&esp;沈悠心手指顿了顿。蒋妤太敏锐了。
&esp;&esp;【x】：你怎么知道？
&esp;&esp;【jy】：不告诉你。
&esp;&esp;对话停顿了几分钟。沈悠心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最后蒋妤发来：
&esp;&esp;【jy】：我有个朋友。她爸也打人
&esp;&esp;【jy】：不过她妈没死，跑了
&esp;&esp;【jy】：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esp;&esp;沈悠心屏住呼吸。蒋妤很少说自己的事。
&esp;&esp;【x】：那她……
&esp;&esp;【jy】：死了。初三那年跳的楼
&esp;&esp;沈悠心看着屏幕。
&esp;&esp;【jy】：所以让你朋友想开点。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esp;&esp;【jy】：要活，就活给那些希望我们死的人看
&esp;&esp;沈悠心看着这几行字，眼眶发热。她知道蒋妤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带着血泪的真诚。
&esp;&esp;【x】那你朋友她……
&esp;&esp;【jy】：过去了
&esp;&esp;【jy：】现在说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esp;&esp;【jy：】你妈怀孕几个月了？
&esp;&esp;话题转得太快，沈悠心愣了一下。
&esp;&esp;【x】：八个月
&esp;&esp;【jy】：她打算生？
&esp;&esp;【x】：嗯。江叔叔……想要儿子
&esp;&esp;【jy】：呵。男人
&esp;&esp;【jy】：那你妈呢？她想要吗？
&esp;&esp;沈悠心沉默。这个问题太尖锐。
&esp;&esp;【x】：我不知道。她没说过
&esp;&esp;【jy】：那你得问清楚
&esp;&esp;【jy】：别让她变成第二个你朋友的妈妈
&esp;&esp;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沈悠心手指冰凉。
&esp;&esp;【jy】：我不是咒她。只是提醒你
&esp;&esp;【jy】：有些男人，要的只是儿子，不是老婆
&esp;&esp;【jy】孩子生下来，女人就没用了
&esp;&esp;【jy】：这话难听，但是真的
&esp;&esp;沈悠心看着屏幕，心脏揪紧。她第一次听蒋妤说这些。
&esp;&esp;【jy】：告诉你朋友，别指望她爸
&esp;&esp;【jy】：指望自己
&esp;&esp;【jy】：还有，让她手腕上的伤好好处理
&esp;&esp;沈悠心愣住：蒋妤怎么知道江怀余手腕有伤？
&esp;&esp;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蒋妤又发来：
&esp;&esp;【jy】：上次你说她体育课穿长袖，大热天
&esp;&esp;【jy】：手腕上有新旧伤疤
&esp;&esp;【jy】：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esp;&esp;【jy】：包括我自己
&esp;&esp;沈悠心想起蒋妤头像里那个纹身——现在她明白了，那不仅仅是装饰，是遮盖。
&esp;&esp;【x】：你最近怎么样
&esp;&esp;【jy】：刚刷完一套理综卷子，现在想打人
&esp;&esp;【x】[摸摸头jpg]加油
&esp;&esp;【jy】：复读真他妈要命
&esp;&esp;【jy】：不说了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esp;&esp;【x】：[晚安jpg]
&esp;&esp;与此同时，江怀余确实没睡。
&esp;&esp;她坐在房间地板上，背靠着床，看着窗外的月亮。手腕上的旧伤在隐隐作痛——不是生理的痛，是记忆的痛。
&esp;&esp;手机亮着，是沈悠心刚发的月亮表情。
&esp;&esp;她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回什么。
&esp;&esp;说“谢谢”？太矫情。
&esp;&esp;说“我没事”？太假。
&esp;&esp;最后她点开相册，翻到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母亲程年年的照片——不多，只有几张，因为江明海把大部分都扔了。
&esp;&esp;有一张是程年年抱着四岁的她，在公园里，笑得很温柔。那时候江明海还没那么有钱，也没那么坏。
&esp;&esp;还有一张是程年年住院时拍的——不是车祸那次，是之前，江明海推她摔倒差点流产那次。照片里程年年脸色苍白，但对着镜头努力笑。
&esp;&esp;江怀余记得，那天程年年说：“小余，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笑。笑给那些想看你哭的人看。”
&esp;&esp;她关掉手机，到了几个药片干咽下去，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esp;&esp;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悠心准时起床。
&esp;&esp;她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对面江怀余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应该睡了，或者还没醒。
&esp;&esp;洗漱完下楼，杨姨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
&esp;&esp;“杨姨早。”沈悠心打招呼。
&esp;&esp;“早。”杨姨看了她一眼。
&esp;&esp;“小姐还没起吗。”
&esp;&esp;沈悠心摇摇头。
&esp;&esp;“这孩子…昨天就没怎么吃，不知道今天早上会不会吃早餐。”杨姨叹了口气。
&esp;&esp;沈悠心犹豫了一下：“那……我给她拿上去？”
&esp;&esp;杨姨想了想：“也行。她对你态度还算好点。”
&esp;&esp;早餐准备好后，沈悠心端着托盘上楼。托盘里有一碗小米粥，一碟小菜，一个煎蛋，还有一杯热牛奶。
&esp;&esp;她在江怀余房门口站了很久，才轻轻敲了敲门。
&esp;&esp;没声音。
&esp;&esp;又敲了敲。
&esp;&esp;“……谁。”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esp;&esp;“是我。给你送早餐。”
&esp;&esp;沉默。
&esp;&esp;就在沈悠心以为会被拒绝时，门锁响了。
&esp;&esp;江怀余打开门。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厉害，黑眼圈很深。看见沈悠心手里的托盘，她愣了一下。
&esp;&esp;“杨姨让我拿上来的。”沈悠心把托盘递过去，“你……吃点吧。”
&esp;&esp;江怀余没接，但也没关门。
&esp;&esp;沈悠心干脆把托盘放在她房间门口的地上：“那我放这儿了。你记得吃。”
&esp;&esp;她转身走了。
&esp;&esp;她下楼时，听见身后很轻的关门声，还有托盘被拿进去的声音。
&esp;&esp;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下来一点。
&esp;&esp;上学路上，两人还是没说话。但气氛比之前好了一点——至少不是刻意的冰冷。
&esp;&esp;到教室时，许煜已经在了。看见她们一起进来，他眼睛一亮：“哟，今天一起到的？”
&esp;&esp;江怀余没理他，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沈悠心对许煜笑了笑：“早。”
&esp;&esp;“早啊。”许煜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没事吧？我听说……”
&esp;&esp;他听说什么，没说下去。但学校里没有秘密，尤其是江怀余家那种别墅区，昨晚的争吵恐怕已经传开了。
&esp;&esp;江怀余猛地抬头：“听说什么？”
&esp;&esp;许煜立刻举手投降：“没！什么都没听说！我瞎猜的！”
&esp;&esp;栗子也来了，看见气氛不对，小声问：“怎么了？”
&esp;&esp;“没事。”江怀余趴下，“早自习了。”
&esp;&esp;一整天，江怀余都很安静。不睡觉，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黑板，或者做题。沈悠心几次想开口，但看她那样，又把话咽回去了。
&esp;&esp;午休时，江怀余没去吃饭。沈悠心在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带回教室。
&esp;&esp;“吃点吧。”她把包子放在江怀余桌上，“豆沙馅的，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