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在梦里我站了很久，想，要是没考进怎么办。”
&esp;&esp;“然后我想，没考进也没关系。”
&esp;&esp;“因为该做的事，我已经做了。”
&esp;&esp;江怀余沉默地看着她。
&esp;&esp;过了很久，她伸出手，从沈悠心发尾摘下一小团被风吹来的柳絮。
&esp;&esp;“你做了。”她说。
&esp;&esp;沈悠心笑了笑。
&esp;&esp;“嗯，我做了。”
&esp;&esp;第17章 放学后的约定
&esp;&esp;周五放学，沈悠心和江怀余并肩走出校门。
&esp;&esp;“明天去图书馆？”沈悠心问。
&esp;&esp;“嗯。”江怀余点头，“许煜说他也去，带着栗子。”
&esp;&esp;沈悠心弯起嘴角：“许煜现在去哪都带着栗子。”
&esp;&esp;“他恨不得黏人家身上。”江怀余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esp;&esp;两人穿过学校后门的小巷。这条路她们走了一年多，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路灯坏了还没修。
&esp;&esp;走到巷子中段，沈悠心脚步顿住。
&esp;&esp;“怎么了？”江怀余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esp;&esp;前面十几米处，三个男生围着一个瘦小的女生。女生穿着初中部的校服，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esp;&esp;“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啊？”
&esp;&esp;“加个qq呗，别害羞嘛——”
&esp;&esp;一个男生伸手去扯女生的书包带。女生往后躲，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esp;&esp;江怀余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esp;&esp;她快步走过去，沈悠心跟在后面。
&esp;&esp;“干什么呢？”
&esp;&esp;三个男生回头，看见是两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一开始没当回事。
&esp;&esp;“学姐，我们跟她聊天呢，关你——”
&esp;&esp;话没说完，江怀余已经走到他面前。她比那男生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esp;&esp;“聊天需要围这么紧？”
&esp;&esp;男生被她眼神看得发毛，但还在嘴硬：“你谁啊你，管这么宽——”
&esp;&esp;沈悠心在后面轻声说：“云州一中高三16班，江怀余。校篮球队队长。要现在去叫你们班主任来认人吗？”
&esp;&esp;三个男生对视一眼，脸色变了。
&esp;&esp;云州一中篮球队队长，他们听说过。女的，打架狠，打球更狠。
&esp;&esp;“走、走吧……”那个伸手的男生往后缩。
&esp;&esp;三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esp;&esp;巷子里安静下来。
&esp;&esp;沈悠心蹲到那女生面前，轻声问：“没事了，他们走了。你还好吗？”
&esp;&esp;女生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但没哭出声。
&esp;&esp;沈悠心目光往下移，心里一沉。
&esp;&esp;女生浅蓝色的校服裤子后面，有一片深色的痕迹。
&esp;&esp;血。
&esp;&esp;沈悠心立刻明白过来。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秋季外套——熟练地围在女生腰间，袖子在前面打了个结，正好遮住那块地方。
&esp;&esp;“别怕。”她声音很轻，“这是正常的。你第一次来月经，对不对？”
&esp;&esp;女生愣愣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esp;&esp;眼泪又掉下来。
&esp;&esp;沈悠心把她轻轻揽住，拍着她的背：“没事的，姐姐第一次也这样。”
&esp;&esp;江怀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esp;&esp;她想起六年级那个午后，自己一个人趴在教室，不敢动，不敢叫人，等着血慢慢染红裤子。
&esp;&esp;那时候没有人这样蹲在她面前，说“别怕”。
&esp;&esp;“去店里买点东西吧。”她开口，“高言家就在前面。”
&esp;&esp;言佳便利店，风铃叮当。
&esp;&esp;高言正在柜台后理货，听见声音抬头：“欢迎光临——怀余？悠心？”
&esp;&esp;他看见江怀余身后有个小女孩，但是被遮挡住了。
&esp;&esp;“这是？”
&esp;&esp;“路上遇到的。”江怀余简短说，“被几个初中生堵着欺负。”
&esp;&esp;高言眉头皱起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esp;&esp;江怀余已经走向货架，在卫生用品区扫了一眼，拿起一包日用卫生巾。
&esp;&esp;她走回女孩面前，蹲下来平视她。
&esp;&esp;“会用吗？”
&esp;&esp;女孩摇头，脸涨得通红。
&esp;&esp;“没事，姐姐教你。”江怀余站起来，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esp;&esp;就在这时，女孩抬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高言，嘴唇动了动：
&esp;&esp;“哥……”
&esp;&esp;空气安静了三秒。
&esp;&esp;江怀余和沈悠心同时看向高言。
&esp;&esp;高言愣在原地，看清楚女孩之后，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
&esp;&esp;“小语？！”
&esp;&esp;他蹲下来，双手扶着女孩的肩膀，上下打量。高言走到女生面前，蹲下来，声音变得很温柔——沈悠心第一次听他这么温柔地说话，“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不跟哥说——”
&esp;&esp;高语眼泪又涌出来：“我、我放学想来找你……在路上就……”
&esp;&esp;高言深吸一口气，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esp;&esp;“没事了，没事了。”
&esp;&esp;沈悠心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esp;&esp;高言松开妹妹，站起来，看向江怀余和沈悠心，声音有点哑。
&esp;&esp;“这我妹妹，高语。初一，刚来城里读书。”
&esp;&esp;又对高语说：“这两个是哥哥的好朋友，江怀余姐姐和沈悠心姐姐。”
&esp;&esp;高语怯生生地看着她们，小声说：“谢谢姐姐……”
&esp;&esp;江怀余把手里的卫生巾递给她：“拿着。刚才吓到了吧？”
&esp;&esp;高语接过，又看向高言，眼神里有求助。
&esp;&esp;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高语：“去吧，姐姐是哥哥的好朋友。她们教你。”
&esp;&esp;高语看向江怀余，眼神里还有胆怯，但信任多了一点。
&esp;&esp;江怀余伸出手：“走吧。”
&esp;&esp;高语犹豫了一下，拉住她的手。
&esp;&esp;两个人走进便利店深处的卫生间。
&esp;&esp;便利店的卫生间里。
&esp;&esp;江怀余蹲在地上，面前站着高语。她拆开卫生巾的包装，动作很慢，一边拆一边解释：
&esp;&esp;“撕开这个包装，这一面有胶，贴在裤子上。像这样。”
&esp;&esp;她示范了一下。
&esp;&esp;“贴好以后，把这个纸撕掉。”
&esp;&esp;高语认真地看着，眼神里还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
&esp;&esp;“你……你也用过吗？”她小声问。
&esp;&esp;江怀余抬头看她，忽然笑了——很浅的笑，但真实。
&esp;&esp;“用过。第一次的时候，比你还害怕。”
&esp;&esp;“真的？”
&esp;&esp;“嗯。”江怀余站起来，“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不敢动，怕别人看见。”
&esp;&esp;高语看着她，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esp;&esp;“那你后来怎么办的？”
&esp;&esp;江怀余想了想。
&esp;&esp;“后来有朋友帮了我。”
&esp;&esp;她没说那个朋友是许煜，没说那个粉色保温盒，没说六年级的黄昏。
&esp;&esp;但她说。
&esp;&esp;“所以你现在不用怕。有人帮你。”
&esp;&esp;高语用力点头。
&esp;&esp;便利店里安静下来。
&esp;&esp;沈悠心靠在柜台边，看着高言。
&esp;&esp;“她刚来城里读书？”
&esp;&esp;“嗯。”高言坐回收银台后面，“之前在乡下跟外婆，今年才接来。”
&esp;&esp;“初一……住校？”
&esp;&esp;“周五回家。”高言说，“平时住校。”
&esp;&esp;“周五都是谁去接？”
&esp;&esp;“没人。”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点自责：“爸妈去进货了，店里走不开。”
&esp;&esp;沈悠心没说话。
&esp;&esp;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小姑娘，人生地不熟，鼓起勇气自己回家，结果遇上这种事。
&esp;&esp;“你爸妈……周末很忙？”
&esp;&esp;“嗯。”高言说，“开便利店的，周末最忙。我妈周五下午去进货，一去就是一下午。放学了我就要看店。”
&esp;&esp;他叹了口气：“她在乡下待习惯了，城里不熟，又胆小。我每次接她都能看见她站在校门口，缩着脖子，跟个小鹌鹑似的。”
&esp;&esp;沈悠心想笑，但笑不出来。
&esp;&esp;“以后周五，”她说，“我跟江怀余去接她吧。”
&esp;&esp;高言愣住：“这怎么行——”
&esp;&esp;“怎么不行？”沈悠心说，“我们放学早，又不赶时间。顺路的事。”
&esp;&esp;“可是——”
&esp;&esp;“没有可是。”沈悠心笑了笑，“小语这么可爱，我们乐意。”
&esp;&esp;高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esp;&esp;这时，江怀余带着高语从后面出来。高语换了条裤子——高言的校服裤，太大了，裤腿卷了好几圈，用夹子夹住。腰上还围着沈悠心的外套。
&esp;&esp;但她的脸色好多了。
&esp;&esp;“哥……”她走到高言身边，小声说，“江姐姐教我了……还给我拿了备用的小包，说放书包里。”
&esp;&esp;高言看向江怀余，眼神里是感激。
&esp;&esp;他站起来，从货架上拿了两瓶ad钙奶，塞给江怀余和沈悠心：“拿着。谢谢。”
&esp;&esp;江怀余没接。
&esp;&esp;“留着给小语喝吧我不爱喝这。”
&esp;&esp;他拿出手机：“那个卫生巾的钱我还你——”
&esp;&esp;“不用。”江怀余打断他。
&esp;&esp;“那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