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抱着孩子往外走。
&esp;&esp;沈悠心愣了一下，站起来。
&esp;&esp;“爸，你去哪儿？”
&esp;&esp;江明海头也没回：“带他去检查。新生儿科那边都安排好了。”
&esp;&esp;“那我妈…”
&esp;&esp;门关上了。
&esp;&esp;沈悠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esp;&esp;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esp;&esp;沈慧敏靠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esp;&esp;没哭。
&esp;&esp;但眼眶是红的。
&esp;&esp;沈悠心走回床边，握住她的手。
&esp;&esp;“妈……”
&esp;&esp;沈慧敏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esp;&esp;“没事。”她说，声音很轻，“他高兴就好。”
&esp;&esp;沈悠心没说话。
&esp;&esp;她知道这句话后面藏着什么。
&esp;&esp;江明海高兴的是儿子。
&esp;&esp;不是她。
&esp;&esp;不是沈慧敏。
&esp;&esp;从来都不是。
&esp;&esp;又过了一会。
&esp;&esp;门被推开。
&esp;&esp;江明海走进来。
&esp;&esp;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发语音。
&esp;&esp;“对，儿子，六斤二两！长得可像我！……回头给你们看照片啊！”
&esp;&esp;发完语音，他才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慧敏。
&esp;&esp;“辛苦了。”他说，“好好休息。”
&esp;&esp;沈悠心看着他。
&esp;&esp;“孩子呢？”
&esp;&esp;“在新生儿科，有护士看着，放心吧。”江明海摆摆手，“我已经找了两个护工，明天就来。你们不用操心，回去上课吧。”
&esp;&esp;沈悠心愣了一下。
&esp;&esp;“两个护工？”
&esp;&esp;“对啊，一个白班一个夜班，够了。”江明海说，“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esp;&esp;他转身就走。
&esp;&esp;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esp;&esp;“对了，孩子名字我想好了，叫江承宇。”
&esp;&esp;门关上了。
&esp;&esp;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esp;&esp;晚上九点，两人在医院门口。
&esp;&esp;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esp;&esp;江怀余和沈悠心站在门廊下等车。
&esp;&esp;沈悠心一直没说话。
&esp;&esp;江怀余也没说。
&esp;&esp;车来了。
&esp;&esp;两个人上了车。
&esp;&esp;窗外的雨哗哗地响，霓虹灯的光在雨雾里晕成一团一团的模糊色块。
&esp;&esp;沈悠心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esp;&esp;江怀余看着她。
&esp;&esp;过了很久，沈悠心忽然开口。
&esp;&esp;“他连看都没多看我妈一眼。”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
&esp;&esp;“孩子一出生，他抱走了，找了护工，然后就走了。”沈悠心继续说，“好像我妈只是个……工具。”
&esp;&esp;江怀余沉默了几秒。
&esp;&esp;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悠心的手。
&esp;&esp;沈悠心转头看她。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只是握着。
&esp;&esp;雨还在下。
&esp;&esp;车窗上的雨刷一下一下地摆动。
&esp;&esp;沈悠心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眼眶慢慢红了。
&esp;&esp;但她没哭。
&esp;&esp;只是握紧了。
&esp;&esp;回到老房子，已经快十点了。
&esp;&esp;沈悠心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esp;&esp;江怀余从厨房端了两杯热水出来，放在茶几上。
&esp;&esp;“喝点水。”
&esp;&esp;沈悠心接过，没喝。
&esp;&esp;江怀余在她旁边坐下。
&esp;&esp;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esp;&esp;“我以前……”江怀余忽然开口，“也想过，如果我是男的，我爸会不会对我妈好一点。”
&esp;&esp;沈悠心转头看她。
&esp;&esp;江怀余继续说：“后来发现，不会的。”
&esp;&esp;“他那种人，对谁都不会好。”
&esp;&esp;沈悠心看着她。
&esp;&esp;江怀余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esp;&esp;“我妈在的时候，他也这样。有了女儿就不高兴，喝醉了就打人。后来我妈死了，他找了别人。”
&esp;&esp;“现在有了儿子，他高兴了。”她顿了顿，“但那又怎样。”
&esp;&esp;沈悠心没说话。
&esp;&esp;江怀余转头看她。
&esp;&esp;“你妈和你，是两个人。”
&esp;&esp;“他会对他儿子好，但那是他的事。”
&esp;&esp;“跟你妈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
&esp;&esp;沈悠心看着她。
&esp;&esp;江怀余的眼睛很平静。
&esp;&esp;但沈悠心看见了。
&esp;&esp;看见了她眼底深处的那些东西——那些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关于程年年的记忆。
&esp;&esp;“江怀余。”沈悠心轻声说。
&esp;&esp;“嗯？”
&esp;&esp;“谢谢你。”
&esp;&esp;江怀余愣了一下。
&esp;&esp;沈悠心靠过来，轻轻靠在她肩上。
&esp;&esp;“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esp;&esp;江怀余僵了一秒。
&esp;&esp;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esp;&esp;窗外，雨还在下。
&esp;&esp;但这个老旧的客厅里，有了一点温度。
&esp;&esp;晚上十一点，云州一中六人小群。
&esp;&esp;【许煜】：沈悠心今天怎么没回消息？阿姨怎么样了？
&esp;&esp;【沈悠心】：生了。弟弟，六斤二两。
&esp;&esp;【徐紫栗】：恭喜悠心！你当姐姐了！
&esp;&esp;【白小天】：哇！弟弟！
&esp;&esp;【高言】：恭喜。
&esp;&esp;【许煜】：阿姨还好吗？
&esp;&esp;【沈悠心】：还好。就是……有点累。
&esp;&esp;【江怀余】：我们在老房子。
&esp;&esp;群里安静了几秒。
&esp;&esp;【许煜】：有什么事就说。
&esp;&esp;【白小天】：对，需要什么我们帮忙。
&esp;&esp;【徐紫栗】：悠心你好好休息，别太累。
&esp;&esp;【高言】：+1
&esp;&esp;沈悠心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眼眶有点热。
&esp;&esp;【沈悠心】：谢谢大家。
&esp;&esp;【江怀余】：[照片]
&esp;&esp;【徐紫栗】：哇好可爱
&esp;&esp;【许煜】：皱巴巴的
&esp;&esp;【江怀余】：你刚出生也这样。
&esp;&esp;【许煜】：不可能，我刚出生就很帅
&esp;&esp;【白小天】：要脸不
&esp;&esp;群里哈哈哈一片。
&esp;&esp;沈悠心放下手机，侧头看向旁边。
&esp;&esp;江怀余靠在沙发上，也在看手机。
&esp;&esp;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esp;&esp;沈悠心忽然想起今天放学时她说的那句话。
&esp;&esp;“又去跟你那个小追求者一起？”
&esp;&esp;她嘴角弯了弯。
&esp;&esp;“江怀余。”
&esp;&esp;“嗯？”
&esp;&esp;“周奕辰的事……”
&esp;&esp;江怀余转头看她。
&esp;&esp;沈悠心笑了笑：“我没答应他什么。”
&esp;&esp;江怀余愣了一下。
&esp;&esp;然后她别过脸，耳朵有点红。
&esp;&esp;“关我什么事。”
&esp;&esp;沈悠心笑了。
&esp;&esp;“嗯，不关你事。”
&esp;&esp;两个人没再说话。
&esp;&esp;但月光很安静。
&esp;&esp;雨停了。
&esp;&esp;第32章 风铃叮当
&esp;&esp;周五下午第一节课，刘美林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张通知单。
&esp;&esp;“同学们，元旦晚会报名开始了。”她晃了晃那张纸，“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有想法的下周之前报给栗子。”
&esp;&esp;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esp;&esp;“又是元旦晚会……”
&esp;&esp;“去年二班那个小品好好笑。”
&esp;&esp;“咱们班谁上啊？”
&esp;&esp;栗子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整理笔记，但耳朵一直竖着。
&esp;&esp;她听见“元旦晚会”四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esp;&esp;很小的一下。
&esp;&esp;但许煜看见了。
&esp;&esp;他坐在她斜后方，从那个角度能看见她的侧脸。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但许煜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esp;&esp;又是这种表情。
&esp;&esp;去年也是这样。
&esp;&esp;每年刘美林说“元旦晚会报名”的时候，栗子都会露出这种表情——眼睛亮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esp;&esp;许煜看了她很久。
&esp;&esp;下课铃响了。
&esp;&esp;刘美林踩着高跟鞋离开，教室里热闹起来。
&esp;&esp;栗子站起来，准备去收作业。
&esp;&esp;许煜忽然开口：“栗子。”
&esp;&esp;栗子回头：“嗯？”
&esp;&esp;“没什么。”许煜笑了笑，“就是叫你一声。”
&esp;&esp;栗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esp;&esp;许煜看着她走出教室，然后站起来，走到江怀余座位旁边。
&esp;&esp;“江怀余。”他压低声音，“出来一下。”
&esp;&esp;江怀余抬头看他。
&esp;&esp;“干嘛？”
&esp;&esp;“有事。”
&esp;&esp;沈悠心在旁边问：“什么事？”
&esp;&esp;许煜想了想：“你也来。”
&esp;&esp;天台的风有点大。
&esp;&esp;许煜靠在栏杆上，江怀余站在他对面，沈悠心靠在旁边。
&esp;&esp;“说吧。”江怀余双手插兜，“什么事？”
&esp;&esp;许煜深吸一口气。
&esp;&esp;“咱们几个，参加元旦晚会吧。”
&esp;&esp;江怀余挑眉。
&esp;&esp;沈悠心愣了一下。
&esp;&esp;许煜继续说：“你看啊，江怀余你会拉小提琴，对不对？”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
&esp;&esp;“沈悠心，”他看向她，“你会什么乐器吗？”
&esp;&esp;沈悠心想了想：“钢琴……会一点。”
&esp;&esp;“会一点也行！”许煜眼睛亮了，“小学的时候学的？”
&esp;&esp;“嗯。”沈悠心点头，“那时候学校有个钢琴室，我好奇进去看了看，被老师发现了。她没骂我，反而教了我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