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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esp;&esp;鹤洲岁月悠长安稳,是世间难得的极乐净土。

    &esp;&esp;山野精怪时常衔来野果山花,送至帝煜身侧,然后在帝煜身侧追逐嬉戏。

    &esp;&esp;鹭彤日日都来后山,从不缺席。

    &esp;&esp;她话多又鲜活,把鹤洲细碎又温柔的日常,一一说给困在山壁里的帝煜听。

    &esp;&esp;然后好奇地问?:“山神大人,鹤洲之外也是如此吗?”

    &esp;&esp;“我想出去看看。”

    &esp;&esp;“可鹤洲有训,山鬼不得外出,否则会将灾祸带来鹤洲。”

    &esp;&esp;“山神大人,您快些出来吧,您替我出去瞧瞧,然后回来将外面的故事讲给我的孩子们听。”

    &esp;&esp;“山神大人,我的孩子们很喜欢您,您虽然看着冷淡,但一定是心软的神吧。”

    &esp;&esp;帝煜大多时候懒得应声,或闭目养神,或望着远山。

    &esp;&esp;却也从不会驱赶她,任由这份鲜活热闹,日复一日落在自己沉寂孤寂的岁月里。

    &esp;&esp;偶尔他也会回应鹭彤。

    &esp;&esp;鹭彤顺着帝煜的目光看向远方,“您好像在等着谁。”

    &esp;&esp;帝煜思索片刻,回应:“约莫是。”

    &esp;&esp;鹭彤很高兴山神大人与她讲话,于是又问?:“您为何不亲自去找呢?”

    &esp;&esp;“朕记不清了,而且朕的肉身尚未重塑完整,动不了。”帝煜回答。

    &esp;&esp;鹭彤好奇问?:“那您为何会出现在山壁之中?”

    &esp;&esp;“你话真?多。”帝煜略显不耐烦,而后眯眸思索片刻,回答:“不是说了?朕记不清了么。”

    &esp;&esp;鹭彤心怀希望道:“没关系的。您在等那个人,说不定他也在找您,缘分未尽,总有一日,你们会再重逢相见。”

    &esp;&esp;闻言,帝煜的神色稍稍松弛,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勾起?,眸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

    &esp;&esp;“这倒是。”陛下?自言自语:“朕的运气一向不错,毕竟朕这么能?活。”

    &esp;&esp;第188章 山鬼(二)

    &esp;&esp;变故猝不及防地降临。

    &esp;&esp;那日鹤洲边界阴风翻涌, 一头濒死妖兽狼狈逃窜而来。

    &esp;&esp;鹭彤将其收留救治。

    &esp;&esp;可有时候,善意非旦换不来感念,还会喂大骨子里的贪婪。

    &esp;&esp;妖兽窥见鹤洲灵气充沛、底蕴深厚、生灵纯良, 转头便勾结歹人, 引大批凶妖与贪婪修士悍然闯入。

    &esp;&esp;利刃破空,杀伐骤起。

    &esp;&esp;往日安稳无争的山林瞬间沦为修罗场。

    &esp;&esp;他们?肆意屠戮鹤洲精怪, 搜刮灵材秘宝,斩断灵脉,掠夺鹤洲积攒的一切。

    &esp;&esp;与世无争在绝对的恶意面前, 不堪一击。

    &esp;&esp;鹭彤倾尽自?身山泽之力拼死相抗, 以一身本命之力死守故土,终究势单力薄, 在层层围剿之下奄奄一息。

    &esp;&esp;山鬼与鹤洲血脉相连、生死同?契。只?要鹤洲不灭,她便永世不会消亡。

    &esp;&esp;可如今, 也只?剩她孤零零一个。

    &esp;&esp;漫长的黑暗沉寂过后?,鹭彤艰难睁眼。

    &esp;&esp;断木焦土遍野, 血色浸透土层,往日朝夕相伴的山野生灵尽数消亡,繁郁草木尽数枯败。

    &esp;&esp;她守了数千年?的桃源净土, 满目疮痍, 沦为死寂废墟。

    &esp;&esp;天崩般的绝望轰然砸落, 鹭彤立在残破山河之间,彻底崩溃。

    &esp;&esp;这场浩劫过后?, 掠夺走鹤洲至宝与灵脉资源的人族,一跃迈入最鼎盛的修行纪元;

    &esp;&esp;妖界的沧溟城利用鹤洲生灵的妖骨借势崛起,势力日渐强盛。

    &esp;&esp;恰逢帝煜行踪隐没,制衡之力消散, 人妖两族积压的矛盾彻底爆发,战火重燃世间。

    &esp;&esp;彼时,帝煜深陷山壁禁锢,寸步难行;傅徵困于阴魂之身,无力干预现世。

    &esp;&esp;屠戮尾声?,心狠的人修欲纵火焚山,打?算彻底烧尽鹤洲根基,断绝鹭彤复生的可能,永绝后?患。

    &esp;&esp;危急关头,帝煜强行冲破禁锢,一身浊气轰然铺开,硬生生护住残破鹤洲,为她留住最后?一方根土。

    &esp;&esp;她摇摇欲坠地躺在帝煜栖居的山壁下,眼眶中留下不甘的血泪,喃喃道:“为何…我?做错了什么?我?的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

    &esp;&esp;帝煜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他垂眸望着虚弱无力的少女,嗓音寂寥沧桑,道出了世间真相:“怀璧其罪,人心不古,世间便是如此。”

    &esp;&esp;“怀璧其罪…”鹭彤低低念着这四个字,骤然放声?大笑,笑声?撕裂沙哑,裹挟彻骨的悲凉与嘲讽,字字泣血:“好一个怀璧其罪!您是想告诉我?,受害者?有罪么!”

    &esp;&esp;帝煜眉心微动,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他懒得?解释,道:“深究此事并?无意义,鹤洲只?剩下你了,好好活着罢。”

    &esp;&esp;鹭彤抬眸,看向帝煜:“您不是山神吗?我?能…向您许愿吗?”

    &esp;&esp;她近乎卑微地祈愿:“您能…救救他们?…求求您,复活我?的孩子们?…求求您…”

    &esp;&esp;“不能。”帝煜脑海里闪过一丝熟悉的身影…他曾经好像也要复活谁来着?

    &esp;&esp;罢了,想不起来。

    &esp;&esp;转而,他对鹭彤道:“朕早跟你说过,朕不是山神。”

    &esp;&esp;“何况,世间早已无神。”

    &esp;&esp;鹭彤浑身巨颤,痛苦地蜷起身子,压抑的哭腔碎在喉间,反复挣扎呢喃:“可我?想救他们?啊…我?一定要,要替他们?报仇!”

    &esp;&esp;“报仇?”帝煜思忖片刻,应诺道:“这个,或许可以。”

    &esp;&esp;而后?,帝煜孤身奔赴沧溟城,想要夺回被掳走的妖灵遗骨。

    &esp;&esp;可彼时他强行冲出山壁,力量未复、难抵全盛,最终寡不敌众,又陨落沧溟。

    &esp;&esp;层层叠叠的悲恸、背叛、覆灭与无望,彻底碾碎了鹭彤最后?的善意。

    &esp;&esp;极致的痛苦催生出滔天恨意。

    &esp;&esp;鹭彤以自?身鹤洲本源为祭,创下祭魂契,决意召唤世间最凶戾的阴魂。她要倾覆世间修行道统,向那些人掀起永无止境的报复!

    &esp;&esp;此时,傅徵的魂灵急不可耐地催动着一只?幼犬去唤醒沉睡的帝煜。

    &esp;&esp;瞬息之间,周遭景象骤然错位。

    &esp;&esp;傅徵凭空消散,下一瞬,已然立身一方青幽法阵中央。

    &esp;&esp;阵中,鹭彤一身冷寂,眼底再无半分旧日温和悲悯,只?剩彻骨寒芒。

    &esp;&esp;二人静静对峙,沉默相望。

    &esp;&esp;良久,鹭彤率先?开口,声?音幽深死寂:“阁下,在等待一个,转生的机会吗?”

    &esp;&esp;傅徵垂眸看向她,神色平和,语气轻缓温淡,却无半分暖意。

    &esp;&esp;“孩子,说说看,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esp;&esp;万载浮沉,山河迭代?。

    &esp;&esp;这片大地从来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赤诚被践踏,善意遭反噬,信任碾碎于贪婪,温柔葬送于恶意。

    &esp;&esp;鹭彤的经历值得?怜悯,却不足以让傅徵共情。

    &esp;&esp;他见惯生死离别,看透人性凉薄,早已不会为旁人的执念与伤痛,乱了自?身分寸。

    &esp;&esp;交易本就简单直白——

    &esp;&esp;他助鹭彤了结血海深仇;

    &esp;&esp;鹭彤为他寻来重返世间、重塑肉身的生路。

    &esp;&esp;一念及此,傅徵心底掠过一丝沉郁的不悦。

    &esp;&esp;他想起了帝煜。

    &esp;&esp;想起那人仅凭临时起意,孤身奔赴沧溟,莽撞为鹤洲讨公道,最终力竭倾覆于沧溟城。

    &esp;&esp;他的陛下,遇事依旧只?会以身入局,任性妄为。偏偏脑子还不好,简直活得?乱七八糟。

    &esp;&esp;傅徵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帝煜身边。

    &esp;&esp;在鹭彤的辅助下,傅徵尝试了无数次转生,可他魂灵冤孽太深,每每转生都?早夭身亡。

    &esp;&esp;期间,鹭彤受傅徵之托,将傅徵转生的小草献给龙椅上再次苏醒的帝王。

    &esp;&esp;帝王神色莫名地瞧着那株死掉的小草,又怀疑地看向满脸漠然的鹭彤,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方才说什么?”

    &esp;&esp;鹭彤面无表情道:“这棵草是您等待已久的爱人。”她低头看了眼,又道:“可惜,还是没能撑住,他又死了。”

    &esp;&esp;帝煜撑着下颚,懒散道:“你疯了吧,朕哪有什么爱人?”

    &esp;&esp;鹭彤道:“傅徵。”

    &esp;&esp;帝煜不屑一顾地冷笑:“朕看你是话本子看多了。”

    &esp;&esp;鹭彤看了眼身侧的傅徵,又看向帝煜:“真的,他此刻就在我?身边。”

    &esp;&esp;帝煜漫不经心道:“鹭彤,朕知道鹤洲覆灭后?,你深受打?击。可几百年?过去了,你也该走出来了,整日这般疯疯癫癫,吓到朕的子民可如何是好?”

    &esp;&esp;鹭彤倏地冷笑出声?:“您的子民?他们?认您吗?妖族阴险,人族狡诈!依我?之见,全都?死掉才好!”

    &esp;&esp;“放肆!”浊气席卷而上。

    &esp;&esp;鹭彤飞快地闪身离开,她和傅徵再次回到鹤洲。

    &esp;&esp;鹭彤看向神色阴沉的傅徵,漫不经心道:“他不记得?你,也不相信我?。”

    &esp;&esp;傅徵咬牙切齿道:“我?听到了!”

    &esp;&esp;鹭彤静静审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难不成…真正疯的人是你?你和帝煜之间那些刻骨铭心,从头到尾,该不会是你臆想的吧?”

    &esp;&esp;傅徵抬眼,眼底漫开一层凉薄的讥诮:“那可要恭喜妖尊了。与一个疯子缔结合约、赌上宿命交易,你就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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