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说不下去了。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esp;&esp;“我知道。”他说。
&esp;&esp;阿松愣住了。
&esp;&esp;“你……你知道？”
&esp;&esp;柯秩屿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问：
&esp;&esp;“他们要你做什么？”
&esp;&esp;阿松低下头，声音艰涩：
&esp;&esp;“等萧祇走了，把你带到鹰愁涧。
&esp;&esp;然后……用你逼他做事。”
&esp;&esp;柯秩屿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阿松等了很久，没等到他说话，抬起头看他。
&esp;&esp;“阿屿，你……你不生气？”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目光依旧很平静。
&esp;&esp;“生气什么？”
&esp;&esp;阿松被他问得噎住了。
&esp;&esp;“你被人拿住软肋，做了不想做的事。”
&esp;&esp;柯秩屿语气平淡，
&esp;&esp;“生气有用？”
&esp;&esp;阿松眼眶红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esp;&esp;“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
&esp;&esp;阿松愣了一下，回想起来。
&esp;&esp;那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
&esp;&esp;他倒在雪地里，快冻死了，一个少年路过，把他拖到破庙里，生了火，喂了热水和干粮。
&esp;&esp;那少年比他大不了多少，浑身是伤，眼神却冷得像冰。
&esp;&esp;“你当时……”
&esp;&esp;阿松低声道，
&esp;&esp;“你当时浑身是伤，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我说话也不多。
&esp;&esp;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理我。”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阿松继续说：
&esp;&esp;“但你给我吃的，给我找地方睡，第二天还给我指了路。我后来一直记得你。”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esp;&esp;“阿松。”他开口。
&esp;&esp;“嗯？”
&esp;&esp;“你走吧。”
&esp;&esp;阿松愣住了。
&esp;&esp;“带阿福走，明天就走。”
&esp;&esp;柯秩屿语气平淡，
&esp;&esp;“离开北地，越远越好。
&esp;&esp;幽冥府找不到你，自然就算了。”
&esp;&esp;阿松眼眶更红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esp;&esp;柯秩屿转身，往药圃走去。
&esp;&esp;“阿屿！”
&esp;&esp;阿松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esp;&esp;“你……你为什么不怪我？我是要害你！”
&esp;&esp;柯秩屿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他抓住自己袖子的手。
&esp;&esp;阿松连忙松开。
&esp;&esp;柯秩屿抬起眼，看着他。
&esp;&esp;“那年我救你，不是指望你以后报答我。”
&esp;&esp;他说，
&esp;&esp;“今天放你走，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
&esp;&esp;阿松愣愣地看着他。
&esp;&esp;“你走吧。”
&esp;&esp;柯秩屿说完，转身走了。
&esp;&esp;阿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眼泪终于掉下来。
&esp;&esp;第58章 缺安全感的小狗
&esp;&esp;阿松收拾了东西，第二天带着阿福离开了山神庙。
&esp;&esp;临走前，他站在篱笆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esp;&esp;阳光下，那几间木屋静静地立着，药圃里的草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esp;&esp;柯秩屿站在门口，看着他。
&esp;&esp;阿松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拉着阿福转身走了。
&esp;&esp;阿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走一边回头问：
&esp;&esp;“哥，我们去哪儿？”
&esp;&esp;“去很远的地方。”
&esp;&esp;“还回来吗？”
&esp;&esp;“不回来了。”
&esp;&esp;“为什么？萧哥哥做的饭可好吃了……”
&esp;&esp;阿松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走得更快了。
&esp;&esp;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子里。
&esp;&esp;柯秩屿站在林间，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esp;&esp;风吹过药圃，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esp;&esp;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个倒在雪地里的少年，那双看着他时充满恐惧和感激的眼睛。
&esp;&esp;他救过他一次。
&esp;&esp;今天放他走，算是第二次。
&esp;&esp;他们间的情谊用完了。
&esp;&esp;他现在不想回去，屋里空荡荡的，萧祇不在。
&esp;&esp;柯秩屿往山里走去，看看有什么可用的药材。
&esp;&esp;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萧祇走之前说的话。
&esp;&esp;“你别让他靠太近。”
&esp;&esp;“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esp;&esp;他垂下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esp;&esp;那个傻子。
&esp;&esp;——————————————————
&esp;&esp;萧祇抱着柯秩屿站在篱笆门边，抱了很久很久。
&esp;&esp;久到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把药圃照得亮堂堂的。
&esp;&esp;柯秩屿终于开口：“松手。”
&esp;&esp;萧祇没动。
&esp;&esp;“进屋。”
&esp;&esp;萧祇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但手还抓着他的袖子，跟着他往里走。
&esp;&esp;进了屋，柯秩屿点上油灯，把手里那包东西放在桌上。
&esp;&esp;萧祇凑过去看，是一点药材，还有一块布。
&esp;&esp;“你买的？”
&esp;&esp;“阿松留下的。”
&esp;&esp;柯秩屿把东西收好，
&esp;&esp;“他说给阿福做衣裳的布没用，让我留着用。”
&esp;&esp;萧祇“哦”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盯着他看。
&esp;&esp;柯秩屿被他看得没办法，侧过脸：
&esp;&esp;“看什么？”
&esp;&esp;萧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esp;&esp;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柯秩屿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然后整个人靠上去，脑袋抵在他肩上。
&esp;&esp;“累。”他闷声道。
&esp;&esp;柯秩屿没动，任他靠着。
&esp;&esp;萧祇靠着靠着，手就不老实了，摸到他腰侧，把人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
&esp;&esp;“周令则死了。”
&esp;&esp;他闷声道，
&esp;&esp;“五年前就死了，云中鹤就是云峥，住在柳家坳，编竹筐的。
&esp;&esp;他说周令则什么都没留下。”
&esp;&esp;柯秩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esp;&esp;“信呢？”
&esp;&esp;萧祇从怀里摸出那封信，递给他。
&esp;&esp;柯秩屿接过，展开，就着油灯看了一遍。
&esp;&esp;“云峥还说什么了？”
&esp;&esp;萧祇想了想：
&esp;&esp;“他说周令则死之前跟他说，对不住他爹。就这些。”
&esp;&esp;柯秩屿把信折好，还给他。
&esp;&esp;“留着。”
&esp;&esp;萧祇收回去，又靠回他肩上。
&esp;&esp;“程家的人说，没有残片了，被骗了。”
&esp;&esp;他继续说，
&esp;&esp;“但他们会继续查周明远的线索。查到再告诉我们。”
&esp;&esp;柯秩屿“嗯”了一声。
&esp;&esp;萧祇靠着靠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
&esp;&esp;“哥，阿松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esp;&esp;柯秩屿想了想，道：“说谢谢。”
&esp;&esp;“就这些？”
&esp;&esp;“嗯。”
&esp;&esp;萧祇盯着他看了几息，又靠回去。
&esp;&esp;“他有没有……”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
&esp;&esp;“有没有抱你？”
&esp;&esp;柯秩屿愣了一下。
&esp;&esp;萧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急了：
&esp;&esp;“有没有？”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esp;&esp;“没有。”
&esp;&esp;萧祇松了口气，把他抱得更紧了。
&esp;&esp;“那就好。”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萧祇抱着他，忽然又开口：“哥。”
&esp;&esp;“嗯？”
&esp;&esp;“以后不管去哪儿，只要当天回不来，我就带着你。”
&esp;&esp;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esp;&esp;萧祇对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
&esp;&esp;“这几天见不到你，我受不了。
&esp;&esp;以后不这样了。”
&esp;&esp;柯秩屿沉默了一会儿，道：
&esp;&esp;“有些地方不能带。”
&esp;&esp;“那就不去。”
&esp;&esp;萧祇接得飞快，
&esp;&esp;“让他们来找我们谈。”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萧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叫：“哥——”
&esp;&esp;“听见了。”
&esp;&esp;萧祇满意了，把脸埋回他肩上。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始动。
&esp;&esp;他把嘴唇贴在柯秩屿颈侧，蹭了蹭。
&esp;&esp;柯秩屿没动。
&esp;&esp;萧祇蹭着蹭着，就亲了一下。
&esp;&esp;又亲一下。
&esp;&esp;又亲一下。
&esp;&esp;亲到第五下的时候，柯秩屿终于开口：
&esp;&esp;“阿祇。”
&esp;&esp;萧祇“嗯”了一声，嘴上没停。
&esp;&esp;“你属狗的？”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把他抱得更紧。
&esp;&esp;“属狼的。”
&esp;&esp;他说，“狼都这样。”
&esp;&esp;柯秩屿没理他。
&esp;&esp;萧祇又亲了几下，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esp;&esp;“哥，我走了八天，你不想我？”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esp;&esp;“想。”
&esp;&esp;萧祇的眼睛亮了。
&esp;&esp;“怎么想的？”
&esp;&esp;柯秩屿想了想，道：
&esp;&esp;“做饭的时候，放错了盐。”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
&esp;&esp;“就这？”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没说话。
&esp;&esp;萧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心里那点期待变成委屈。
&esp;&esp;他把脸埋回去，闷闷道：
&esp;&esp;“不够。”
&esp;&esp;柯秩屿抬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