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远处，坑里的人还在挖。
&esp;&esp;雾越来越浓。
&esp;&esp;第99章 海里喂养的是人
&esp;&esp;阿蘅能走动了。
&esp;&esp;第三十六天傍晚，青儿扶着她出了那间关了三十年的小屋。
&esp;&esp;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看了很久。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在竹楼里，透过窗户看着那两个人。
&esp;&esp;青儿扶着阿蘅，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esp;&esp;阿蘅走几步就停下，看看天，看看树，看看远处的竹林。
&esp;&esp;萧祇说。
&esp;&esp;“她三十年没出来过。”
&esp;&esp;柯秩屿没接话，只是看着。
&esp;&esp;阿蘅走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
&esp;&esp;那叶子是紫的，比普通竹叶颜色深得多。
&esp;&esp;她把叶子凑到眼前，看了很久。
&esp;&esp;然后她转身，往竹楼这边走。
&esp;&esp;青儿扶着，一步一步。
&esp;&esp;进了竹楼，阿蘅在桌边坐下，把那片叶子放在桌上。
&esp;&esp;柯秩屿看着那片叶子。
&esp;&esp;阿蘅说。
&esp;&esp;“这叶子，三十年前没有。”
&esp;&esp;柯秩屿拿起来看了看。
&esp;&esp;阿蘅继续说。
&esp;&esp;“我进去之前，岛上没有紫色的竹子。
&esp;&esp;出来之后就有了。”
&esp;&esp;萧祇在旁边听着。
&esp;&esp;阿蘅看着他。
&esp;&esp;“你知道为什么吗？”
&esp;&esp;没等萧祇说话，阿蘅自己说了。
&esp;&esp;“因为那些骨头。”
&esp;&esp;萧祇眼神动了一下。
&esp;&esp;阿蘅继续说，
&esp;&esp;“我出来那年，他开始埋人。
&esp;&esp;埋下去，等几年，再挖出来。
&esp;&esp;挖出来的骨头，泡成药，倒进土里。
&esp;&esp;土变了，长出来的东西就变了。”
&esp;&esp;她指着那片叶子。
&esp;&esp;“这竹子，是泡过药的骨头养出来的。”
&esp;&esp;萧祇问：
&esp;&esp;“那些埋下去的人，是哪儿来的？”
&esp;&esp;阿蘅看着他，
&esp;&esp;“外面来的，这岛上本来没这么多人。
&esp;&esp;三十年前，只有他和我们几个。
&esp;&esp;后来人越来越多，都是从外面来的。”
&esp;&esp;萧祇又问：
&esp;&esp;“来的都是什么人？”
&esp;&esp;阿蘅说：
&esp;&esp;“走投无路的人。
&esp;&esp;逃难的，欠债的，被人追杀的。
&esp;&esp;他收留他们，给他们地方住，给他们饭吃。
&esp;&esp;他们以为自己是来避难的。”
&esp;&esp;她停了一下，
&esp;&esp;“来了就再也出不去。”
&esp;&esp;萧祇靠在椅背上，盯着她。
&esp;&esp;阿蘅也看着他。
&esp;&esp;萧祇说：
&esp;&esp;“你也是外面来的。”
&esp;&esp;阿蘅点头。
&esp;&esp;萧祇问：
&esp;&esp;“你和青儿也是走投无路的人？”
&esp;&esp;阿蘅摇头，
&esp;&esp;“我们不一样。
&esp;&esp;我们是小时候被他捡来的。”
&esp;&esp;她看着青儿。
&esp;&esp;青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esp;&esp;阿蘅说：
&esp;&esp;“他养我们，教我们本事，是因为我们要替他进禁地。”
&esp;&esp;柯秩屿忽然开口。
&esp;&esp;“进禁地要什么条件？”
&esp;&esp;阿蘅看向他。
&esp;&esp;“二十岁以下。
&esp;&esp;进去之前，要喝一碗药。”
&esp;&esp;萧祇眼神一凝。
&esp;&esp;阿蘅说。
&esp;&esp;“那碗药喝下去，三天之内不会饿，不会渴，不会困。
&esp;&esp;时间到了，药效就过了。
&esp;&esp;如果出不来，就会死在里面。”
&esp;&esp;柯秩屿问：
&esp;&esp;“药是谁配的？”
&esp;&esp;阿蘅说：
&esp;&esp;“他配的，应该是用那些泡过骨头的药。”
&esp;&esp;萧祇的脑子里飞快地转。
&esp;&esp;那些骨头泡出来的药，让人变钝，让花反季开花，让竹子变色，让喝了的人三天不饿不渴不困。
&esp;&esp;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esp;&esp;那个林子里的人。
&esp;&esp;萧祇问：
&esp;&esp;“林子里那个人，是不是也喝过那药？”
&esp;&esp;阿蘅愣了一下。
&esp;&esp;“林子里？”
&esp;&esp;“山那边，有片暗红色的林子。
&esp;&esp;里面有个男人，三十来岁，见人就跑。”
&esp;&esp;阿蘅看向青儿。
&esp;&esp;青儿说：
&esp;&esp;“那是三年前进来的。
&esp;&esp;他想逃，没逃掉。
&esp;&esp;他跑进山里躲起来，一直没抓到。”
&esp;&esp;阿蘅问：
&esp;&esp;“他什么样子？”
&esp;&esp;萧祇想了想。
&esp;&esp;“皮肤白，眼睛空，像没睡醒。”
&esp;&esp;阿蘅沉默了。
&esp;&esp;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esp;&esp;“那是药喝多了的样子，那药喝一次，能撑三天。
&esp;&esp;喝多了，人就废了。
&esp;&esp;他能在林子里活三年，肯定是喝了很多次。”
&esp;&esp;她看着萧祇，
&esp;&esp;“他偷了药。”
&esp;&esp;萧祇明白了。
&esp;&esp;那个人躲在山里，靠偷药活着。
&esp;&esp;三年没被抓到，说明他对这岛上的地形比谁都熟。
&esp;&esp;他忽然问：
&esp;&esp;“他为什么不跑？外面就是海。”
&esp;&esp;“跑不出去。
&esp;&esp;船只有一艘，他守着。
&esp;&esp;没有船，游不出去。海里有东西。”
&esp;&esp;萧祇皱眉，
&esp;&esp;“什么东西？”
&esp;&esp;阿蘅说：
&esp;&esp;“我也没见过，是他养的。
&esp;&esp;每年都会往海里扔东西，那些东西吃了，海里就有什么。”
&esp;&esp;萧祇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萧祇知道他在想什么。
&esp;&esp;他也在想那个人。
&esp;&esp;那个躲在林子里三年的人。
&esp;&esp;他知道的，一定比阿蘅还多。
&esp;&esp;夜里，雾又起了。
&esp;&esp;萧祇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团白。
&esp;&esp;柯秩屿在桌边坐着，手里捏着那片紫色的竹叶。
&esp;&esp;萧祇忽然说：
&esp;&esp;“那个人，明天去找。”
&esp;&esp;柯秩屿点了点头。
&esp;&esp;萧祇转身，走回他旁边坐下。
&esp;&esp;“那个老东西养的那些东西，在海里。
&esp;&esp;如果我们出不去，就算拿到残片也没用。”
&esp;&esp;柯秩屿把竹叶放下。
&esp;&esp;萧祇看着他，
&esp;&esp;“你有办法？”
&esp;&esp;柯秩屿回答：
&esp;&esp;“有，那些药，我能配。”
&esp;&esp;萧祇的眼神变了。
&esp;&esp;柯秩屿继续说：
&esp;&esp;“那些骨头泡出来的药，和阿蘅喝的那碗，是一个路子。
&esp;&esp;配出来，喝了，三天不饿不渴不困。”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但喝多了，会变成那个样子。”
&esp;&esp;萧祇明白了。
&esp;&esp;“我们进去之前喝一碗，出来就够。”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萧祇想了想。
&esp;&esp;“那海里的东西呢？”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
&esp;&esp;“那个人知道。”
&esp;&esp;萧祇笑了，那笑容很冷。
&esp;&esp;“行，明天去找他。”
&esp;&esp;————————————————
&esp;&esp;夜晚雾没成型，第二天一早就散了。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往山里走。
&esp;&esp;这次没让青儿带路。
&esp;&esp;萧祇记得上次的位置，沿着那条路一直走，走到那片暗红色的林子边上。
&esp;&esp;他停下，看着里面。
&esp;&esp;林子里很暗，看不清有多深。
&esp;&esp;萧祇开口：“出来。”
&esp;&esp;没人应。
&esp;&esp;萧祇又说：
&esp;&esp;“我们知道你偷了药，也知道你在躲什么。”
&esp;&esp;还是没人应。
&esp;&esp;萧祇等了一会儿，继续说：
&esp;&esp;“我们是来帮你的。”
&esp;&esp;林子里忽然有动静。
&esp;&esp;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esp;&esp;萧祇盯着那个方向。
&esp;&esp;过了很久，一个人从树后面慢慢走出来。
&esp;&esp;还是那张脸，苍白，空洞。
&esp;&esp;但这次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esp;&esp;他盯着萧祇和柯秩屿，看了很久。
&esp;&esp;然后他开口，
&esp;&esp;“帮我什么？”
&esp;&esp;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esp;&esp;萧祇说：
&esp;&esp;“帮你出去。”
&esp;&esp;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
&esp;&esp;只不过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esp;&esp;“出去？出不去。谁也出不去。”
&esp;&esp;萧祇说：
&esp;&esp;“我们是从外面来的。
&esp;&esp;我们有船，外面有人接应。”
&esp;&esp;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
&esp;&esp;“你们要什么？”
&esp;&esp;萧祇说：
&esp;&esp;“海里有什么？”
&esp;&esp;那人看着他，
&esp;&esp;“鱼。”
&esp;&esp;萧祇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那人又说：
&esp;&esp;“不是真的鱼。
&esp;&esp;是他养的东西，吃了人的东西。”
&esp;&esp;萧祇等着他继续。
&esp;&esp;“他把那些泡过药的骨头，磨成粉，扔进海里。
&esp;&esp;那些东西吃了，就只认他。
&esp;&esp;只吃他喂的东西。
&esp;&esp;别的船出去，会被撕碎。”
&esp;&esp;萧祇的眼神慢慢冷下来。
&esp;&esp;那人继续说：
&esp;&esp;“想出去，得先杀那些东西。”
&esp;&esp;柯秩屿问：
&esp;&esp;“怎么杀？”
&esp;&esp;那人摇头，
&esp;&esp;“不知道。我试过，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