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萧祇开口：
&esp;&esp;“三十七个。”
&esp;&esp;柯秩屿抬头看他。
&esp;&esp;“三十七个，加上刚才那八个，四十五个。”
&esp;&esp;萧祇继续说：
&esp;&esp;“够本了。”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很淡，柯秩屿看了好几眼才看清。
&esp;&esp;是疲惫。
&esp;&esp;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别的什么。
&esp;&esp;柯秩屿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
&esp;&esp;柯秩屿没松手。
&esp;&esp;萧祇靠在他肩上，没动。
&esp;&esp;过了一会儿，萧祇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
&esp;&esp;“刚才那一下，慢了。”
&esp;&esp;“没慢。”
&esp;&esp;“第三个，我本来可以一刀杀他，多砍了一刀。”
&esp;&esp;“那又怎么样？他们都死了。”
&esp;&esp;萧祇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esp;&esp;柯秩屿抬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esp;&esp;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esp;&esp;远处，山下有狗叫声响起，很远，很快就会消失。
&esp;&esp;——————————————————
&esp;&esp;天快亮的时候，萧祇动了动。
&esp;&esp;他抬起头，看着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靠在洞壁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esp;&esp;萧祇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把他放平，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esp;&esp;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esp;&esp;外面已经蒙蒙亮了。
&esp;&esp;那些尸体还躺在原地，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esp;&esp;萧祇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洞里。
&esp;&esp;他在柯秩屿旁边坐下，靠着他，闭上眼。
&esp;&esp;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esp;&esp;萧祇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柯秩屿腿上。
&esp;&esp;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esp;&esp;柯秩屿正靠着洞壁，手里捏着一株干草药，在看。
&esp;&esp;萧祇坐起来，看着他。
&esp;&esp;柯秩屿问：
&esp;&esp;“醒了？”
&esp;&esp;萧祇点头。
&esp;&esp;柯秩屿把那株草药收起来，站起来。
&esp;&esp;“走吧。”
&esp;&esp;萧祇跟着站起来，背上刀。
&esp;&esp;两人走出山洞。
&esp;&esp;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esp;&esp;那些尸体还在原地，已经开始发臭。
&esp;&esp;萧祇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esp;&esp;柯秩屿走在他旁边。
&esp;&esp;走了几步，萧祇忽然叫柯秩屿，
&esp;&esp;“哥。”
&esp;&esp;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esp;&esp;萧祇说：
&esp;&esp;“昨天晚上的毒烟，还有吗？”
&esp;&esp;“没了。”
&esp;&esp;萧祇点了点头。
&esp;&esp;柯秩屿摸了摸他的头，
&esp;&esp;“路上再配。”
&esp;&esp;萧祇呆呆的点了点头。
&esp;&esp;两人继续往前走。
&esp;&esp;走出一段，萧祇的手伸过来，抓住柯秩屿的袖子。
&esp;&esp;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esp;&esp;萧祇抓着那截袖子，走在他旁边。
&esp;&esp;前面是山，是路，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方向。
&esp;&esp;他就这么抓着，一直没松。
&esp;&esp;————————————————————
&esp;&esp;他们翻过两道山梁，找到一条溪流，顺着水往下走。
&esp;&esp;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但流速快，能把气味冲散。
&esp;&esp;走了两天，林子渐渐稀疏，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
&esp;&esp;萧祇停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esp;&esp;“有人住过。”
&esp;&esp;柯秩屿走到他旁边，目光扫过那片开阔地。
&esp;&esp;几间废弃的茅屋，歪斜的篱笆，还有一口井。
&esp;&esp;井边的石板上长满青苔，至少荒废了三年以上。
&esp;&esp;他没说话，径直往那边走。
&esp;&esp;萧祇跟上。
&esp;&esp;走到井边，柯秩屿蹲下，伸手摸了摸石板上的青苔。
&esp;&esp;青苔下面有东西——几道新鲜的划痕，是刀剑留下的。
&esp;&esp;他站起来，看向那几间茅屋。
&esp;&esp;“有人来过，半个月之内。”
&esp;&esp;萧祇的手按上刀柄。
&esp;&esp;两人一左一右，往茅屋走。
&esp;&esp;最左边那间，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esp;&esp;柯秩屿走到门边，没进去，只是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esp;&esp;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针，往门里一弹。
&esp;&esp;“嗤”的一声，银针钉在什么东西上。
&esp;&esp;里面没有动静，柯秩屿推开门。
&esp;&esp;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木桌和几捆干草。
&esp;&esp;木桌上摆着几个碗，碗里还有半碗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
&esp;&esp;他走到木桌前，拿起一个碗看了看。
&esp;&esp;“三天前还有人喝过。”
&esp;&esp;萧祇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esp;&esp;“什么人？”
&esp;&esp;柯秩屿放下碗，目光落在地上那几捆干草上。
&esp;&esp;他走过去，踢开一捆，下面露出一块木板。
&esp;&esp;木板是松的。
&esp;&esp;他蹲下，掀开木板。
&esp;&esp;下面是一个地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esp;&esp;萧祇走过来，把手里的火折子递给他。
&esp;&esp;柯秩屿接过，点燃，往地窖里一扔。
&esp;&esp;火光落下去，照亮了里面的东西——尸体。
&esp;&esp;七八具，堆在一起，都穿着黑衣。
&esp;&esp;幽冥府的人。
&esp;&esp;萧祇的眼神冷下来。
&esp;&esp;柯秩屿看着那些尸体，没说话。
&esp;&esp;他盯着那些人的伤口看了一会儿——都在脖子上，一刀毙命，刀口极细。
&esp;&esp;他站起来，盖上木板，
&esp;&esp;“有人先到了。”
&esp;&esp;“谁？”
&esp;&esp;“杀人灭口。”
&esp;&esp;萧祇明白了。
&esp;&esp;这些人是幽冥府的探子，被派出来搜他们的。
&esp;&esp;但他们不知道遇上了谁，被杀了，扔在地窖里，
&esp;&esp;“杀了人，不埋，就扔在这儿。”
&esp;&esp;“走得急。”
&esp;&esp;“为什么急？”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
&esp;&esp;“因为知道我们快到了。”
&esp;&esp;第120章 又是雇用的故人
&esp;&esp;两人离开茅屋，继续往东走。
&esp;&esp;柯秩屿走在前面，走几步就蹲下看看地上的痕迹。
&esp;&esp;脚印，断枝，被压过的草。
&esp;&esp;萧祇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做这些。
&esp;&esp;走了很久，柯秩屿忽然停下。
&esp;&esp;他蹲下，用手指拨开一堆枯叶。
&esp;&esp;下面是一滩血，已经干了，但没完全渗进土里。
&esp;&esp;他捻了一点，看了看颜色，站起来。
&esp;&esp;“一个时辰前。”
&esp;&esp;萧祇问：
&esp;&esp;“追上去了？”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两人加快脚步。
&esp;&esp;翻过一道山梁，前面传来打斗声。
&esp;&esp;刀剑交击，惨叫声，还有人在喊什么。
&esp;&esp;萧祇的手按上刀柄。
&esp;&esp;柯秩屿往他那边靠了一步，压低声音，
&esp;&esp;“左边绕过去。”
&esp;&esp;两人从侧面摸过去，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前靠近。
&esp;&esp;前面的空地上，两拨人正在厮杀。
&esp;&esp;一边穿着黑衣，是幽冥府的。
&esp;&esp;另一边穿什么颜色的都有，杂得很，但打法很野，刀刀要命。
&esp;&esp;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
&esp;&esp;萧祇盯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认出一个。
&esp;&esp;那个女人，脸上有疤，左肩缠着绷带，提着一把窄刀。
&esp;&esp;仇三娘。
&esp;&esp;阴山十八寨的人。
&esp;&esp;她怎么会在这儿？
&esp;&esp;萧祇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也在看那些人。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仇三娘身上，又落在她身后那几个人身上——那几个人没动手，只是站在后面，看着。
&esp;&esp;其中一个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手里没拿刀。
&esp;&esp;萧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esp;&esp;秦墨。
&esp;&esp;他怎么也在这儿？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人看。
&esp;&esp;打斗很快就结束了。
&esp;&esp;幽冥府那十几个人全躺下，阴山十八寨的人也死了五六个。
&esp;&esp;仇三娘提着刀，踩着一个人的脑袋，往四周看。
&esp;&esp;“搜，那两个人应该就在附近。”
&esp;&esp;她手下的人散开，往树林里走。
&esp;&esp;萧祇的手按上刀柄。
&esp;&esp;柯秩屿按住他的手腕。
&esp;&esp;萧祇看他，柯秩屿摇了摇头。
&esp;&esp;两人伏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esp;&esp;那些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最近的一个离他们只有三丈远，但没发现他们。
&esp;&esp;搜了一刻钟，那些人退回去。
&esp;&esp;仇三娘脸色很难看。
&esp;&esp;“找不到？那么大两个人，能飞了？”
&esp;&esp;没人敢接话。
&esp;&esp;秦墨忽然开口：
&esp;&esp;“他们不在这儿。”
&esp;&esp;仇三娘看着他，
&esp;&esp;“你怎么知道？”
&esp;&esp;“你雇我是来找人，不是来杀人。
&esp;&esp;他们不在这儿，就不用搜了。”
&esp;&esp;仇三娘盯着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
&esp;&esp;“走。”
&esp;&esp;那些人跟着她，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esp;&esp;空地上安静下来。
&esp;&esp;只有尸体，和风吹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