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放在以前，他连师尊的身都不敢近。
&esp;&esp;虽然面前的妖只?是套着师尊皮囊，却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esp;&esp;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师尊在冰棺里能不能感觉到？
&esp;&esp;游朝玉裹紧大氅，准备等晚些时候再去看看师尊。
&esp;&esp;风雪交加，寒风呼啸，一直走到一座无?人问?津的山峰顶之后，游朝玉停了下来。
&esp;&esp;雪是新下的，厚厚一层，地?上没有足迹。
&esp;&esp;师兄虞衡常年在这里闭关?，很少有人来他这里。
&esp;&esp;游朝玉呼出一口白?雾，在门前敲了敲。
&esp;&esp;无?人应答。
&esp;&esp;他又耐心等了一会?儿，门后依然死寂一片，就像是没人一样。
&esp;&esp;游朝玉已经习惯了虞衡的态度，自顾自在门前坐下，看着漫天雪花纷飞。
&esp;&esp;“师兄，我马上就能把师尊复活了。”
&esp;&esp;“你一定也很想他对不对？”
&esp;&esp;游朝玉语气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esp;&esp;只?有在虞衡这里，他才能放下所?有的伪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esp;&esp;不必和幻妖作息，也不必再怀着愧疚去利用宿以山。
&esp;&esp;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游朝玉压在心底。
&esp;&esp;现在他已经不欠宿以山的了。等复活成功之后，他会?和宿以山解除道侣关?系，不管宿以山是去是留，都能保证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esp;&esp;也不必和那些老不死的东西虚与?委蛇，他实在是烦透了这些弯弯绕绕。
&esp;&esp;念及此处，游朝玉开口：“师兄，你说师尊是怎么一个人撑起来这个门派的？”
&esp;&esp;“那些人为了自己的一点利益抢来抢去，还要装作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看着都要吐了
&esp;&esp;”
&esp;&esp;“师尊是怎么压住这些人不让他们?乱扑腾的？”
&esp;&esp;“师兄，我还想再喝一次明月轩的桃花酿。”
&esp;&esp;和你，和师尊一起。
&esp;&esp;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半句掩没在喉口，没有说出来。
&esp;&esp;此刻的游朝玉，褪去了一个掌门应有的成熟与?稳当，不知所?措的模样看起来像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esp;&esp;游朝玉眼眸低垂，久久没有说话。
&esp;&esp;门对面依然无?人回应。
&esp;&esp;在季淮死前，虞衡就已经闭关?。
&esp;&esp;但起码每年一次的元宵，虞衡还会?出来陪他们?一起过节。
&esp;&esp;但自从季淮死后，虞衡就再也没从闭关?的洞穴中?出来过。
&esp;&esp;游朝玉时不时地?还会?来看虞衡，但后来虞衡再也没有回应过。
&esp;&esp;他明白?这是为什么。
&esp;&esp;游朝玉双目放空，思绪飘荡到很久很久之前。
&esp;&esp;那天得知凤祝明的死讯之后，虞衡就开始一蹶不振。
&esp;&esp;虞衡最开始要去替凤祝明报仇，是他和师尊一起拦下来的。
&esp;&esp;那个人在仙界位高权重，而?且他们?没有证据，就算问?到那人面前也没有用。
&esp;&esp;就算承认了，有谁会?相信？
&esp;&esp;他劝师兄再等等，等到自己的实力强大之后，再去报仇。
&esp;&esp;虞衡信了。
&esp;&esp;自打那天以后，原先对练剑毫不上心的虞衡一练就是十几个时辰，风吹雨打从不间断。
&esp;&esp;再然后是去找实力相差无?几的人切磋，每天不要命的打，导致门派的人那几天看见虞衡就发?怵，都绕着他走。
&esp;&esp;师尊也劝过他。
&esp;&esp;看着虞衡身上没一处好?皮，双眼都熬得通红，季淮蹙眉开口：“再这样下去，你就没命去见那个人了。”
&esp;&esp;虞衡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esp;&esp;“师父，凤祝明还在等我给他带酒呢。”
&esp;&esp;“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esp;&esp;再后来，虞衡继续不要命一般去找人切磋，实力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esp;&esp;相对的，留在门派的时间也就更少了。
&esp;&esp;季淮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外面除魔，早出晚归，游朝玉经常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人。
&esp;&esp;那段时间里，都是游朝玉一个人度过的。
&esp;&esp;他以为虞衡总有一天能够打败那个人，以为师尊总有一天能忙完那些事?情。
&esp;&esp;却只?等来季淮的死，和虞衡的闭关?。
&esp;&esp;于是茫茫天地?间，就真的只?剩他一人。
&esp;&esp;第33章
&esp;&esp;雪还在下, 黑色枝丫上结出霜花。
&esp;&esp;游朝玉坐在那里许久，直到?天色逐渐变暗，夜色浓重, 零星点缀着几颗繁星。
&esp;&esp;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异动，窸窸窣窣, 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esp;&esp;游朝玉猛然转头, 目光落在纹丝不动的石门上。
&esp;&esp;黑色石岩光滑，静静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esp;&esp;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esp;&esp;他依旧死死地盯着石门, 恍惚间感觉眼前事物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esp;&esp;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游朝玉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越来?愈大的?心跳声。
&esp;&esp;咚，咚，咚……
&esp;&esp;心跳声和面前石门滑动摩擦发出的?声响重合, 游朝玉的?目光一刻都不?敢游离。
&esp;&esp;石门慢慢被打开?, 游朝玉的?目光上移。
&esp;&esp;先是一双玄色靴子，再往上是一件崭新的?蜀锦鹤纹长袍。
&esp;&esp;游朝玉认得这件衣服，是凤祝明送给虞衡的?。
&esp;&esp;师兄十分珍惜这件衣服，甚至后来?凤祝明死了也没舍得穿。
&esp;&esp;他总说要等到?那一天，等到?他有能?力去?杀了那个人?的?时候再穿, 然后就去?下面陪凤祝明。
&esp;&esp;如今衣新人?已故，游朝玉心里揪了一下。
&esp;&esp;之?前他来?了无数次, 师兄都不?肯出来?见他。
&esp;&esp;今日却出来?了, 游朝玉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esp;&esp;视线继续向上，他深呼吸一次, 鼓起勇气对上虞衡的?双眼。
&esp;&esp;原本多情的?桃花眼现在空无一物, 看?到?游朝玉也只是眼珠动了动, 然后重新归于一片死寂泥沼。
&esp;&esp;脸上的?胡茬没有刮干净，嘴唇也皲裂起皮。
&esp;&esp;和他印象中那个多情风流的?师兄天差地别。
&esp;&esp;游朝玉嘴唇颤抖, 面对着这世?上唯一与?他还有关联的?人?，居然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esp;&esp;他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抬眼看?着虞衡。
&esp;&esp;虞衡扶着石门，消瘦到?让人?感觉一把寒风就能?将他吹走。
&esp;&esp;衣袍猎猎，袖口翻飞，虞衡垂下眼，俯视着游朝玉。
&esp;&esp;风雪在其中席卷而过，睫毛上挂满了霜雪，游朝玉却似乎浑然不?知。
&esp;&esp;一直到?神经发麻，游朝玉失去?知觉，猛地向下一摔。
&esp;&esp;本以为会摔在冰冷的?雪堆中，却被一双手扶住了胳膊。
&esp;&esp;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游朝玉像是碰到?了火堆一样立马错开?，站起来?退后一步。
&esp;&esp;眼观鼻鼻观心，一下子失去?了刚才?和虞衡对视的?勇气。
&esp;&esp;最终还是虞衡先开?的?口。
&esp;&esp;“师弟，收手吧。”
&esp;&esp;游朝玉愣怔半晌，抬头和虞衡四目相对。
&esp;&esp;这次虞衡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活人?气息，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esp;&esp;“师父已经死了，人?死不?可复生。”
&esp;&esp;游朝玉死死掐着手，不?敢置信地盯着虞衡。
&esp;&esp;和师兄这么多年?不?见，他以为虞衡会对他说些自己已经看?开?了云云，或者问他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esp;&esp;没想到?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收手。
&esp;&esp;像是被人?用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游朝玉现在感觉呼吸都因为寒冷而刺痛。
&esp;&esp;“师兄……我以为你应该是最明白我的?。”
&esp;&esp;语气艰涩，断断续续的?才?把这句话说完。
&esp;&esp;他和师兄都失去?了所爱之?人?，师兄跟当时那么执着，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esp;&esp;想到?此处，游朝玉不?由得带了一丝焦急：“师兄，我真的?马上就要成功了，你……”
&esp;&esp;“游朝玉。”
&esp;&esp;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地喊了他的?名字。
&esp;&esp;只有在他犯了大错的?时候，虞衡才?会这么叫他。
&esp;&esp;没说出口的?半句话被咽了回?去?，游朝玉强行压制住万千思绪，闭了闭眼，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esp;&esp;“……你说吧，师兄。”
&esp;&esp;缄默半晌，虞衡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esp;&esp;明明很轻，心中却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重锤狠狠锤下，一时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esp;&esp;游朝玉抬头，颤抖着长出一口气。
&esp;&esp;“我知道，这些年?你肯定受了不?少苦。”
&esp;&esp;像是突然泻闸一般，泪水争相涌出，游朝玉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看?虞衡。
&esp;&esp;太丢人?了。
&esp;&esp;明明这些年?都已经这么过来?了，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怎么虞衡只是问他一句就有些憋不?住了呢？
&esp;&esp;话锋一转，虞衡继续说道：“但你不?应该用别人?的?命去?换师尊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