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宿以山闭眼，压抑在?喉口的哽咽声泄露出一丝。
&esp;&esp;第37章
&esp;&esp;“娘”将宿以山带回了自家小院, 给他倒了杯水，说着要去生火做饭。
&esp;&esp;宿以山坐在小院中的长板凳上，出神许久。
&esp;&esp;回想起刚才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宿以山不由得?感到一点尴尬。
&esp;&esp;明知道幻境中都是虚构的，却还会?信以为真?。
&esp;&esp;心里这般想?着, 宿以山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这个?对他来说曾经颇为熟悉的院子。
&esp;&esp;角落里种了菜, 靠近院门的地方还有一架葡萄藤，苍翠欲滴的绿叶下点缀着几颗紫葡萄, 煞是可爱。
&esp;&esp;院子里没有杂草，连尘土都不多，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esp;&esp;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无比奢望过的平淡生活。
&esp;&esp;宿以山垂下眼眸, 不再想?东想?西。
&esp;&esp;当务之?急, 应该先从幻境中逃出去。
&esp;&esp;可莫名的，宿以山一动不动地坐在长凳上，身上似乎有千斤重一般，压着他不让他起身。
&esp;&esp;……吃完饭再走吧。
&esp;&esp;下定决心后?，心中的重担消失不见。
&esp;&esp;宿以山站起身, 准备去帮忙择菜洗菜。
&esp;&esp;走了没几步远，他就在河边看到了那个?身影。
&esp;&esp;宿以山蹲在旁边, 将?菜篮子挪到他脚下, 一言不发地开?始洗菜。
&esp;&esp;女人一愣，随即绽开?一个?欣慰的笑容：“我儿长大了。”
&esp;&esp;宿以山没说话, 耳廓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绯红。
&esp;&esp;两人洗完菜后?, 回到院子中。
&esp;&esp;天色渐晚, 暮光熔金，昏黄光线让一切事物都陷入模糊之?中。
&esp;&esp;院子显得?更加柔和, 女人说什么也不让宿以山再动了，说他在这儿碍事儿，让他到一边看着就行。
&esp;&esp;于是宿以山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火舌上下翻飞，寂静中只能偶尔听?到“咔嚓”的火苗声响。
&esp;&esp;女人侧着身子，长发从肩头垂落而下，侧脸温柔恬淡，嘴角带着一丝平和笑意。
&esp;&esp;锅里冒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气泡一个?个?变大，再破裂。浓郁香气从中飘出，白?烟顺着飘到屋顶。
&esp;&esp;宿以山有些恍惚。
&esp;&esp;心中有一个?念头不停地在劝他：别?走了，就在这里不好吗？在这里你?有想?要的一切，何必要回到下一秒都生死不知的现实？
&esp;&esp;念头不知何时在心中扎根，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疯涨，攀爬而上，将?其?他想?法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esp;&esp;不行。
&esp;&esp;宿以山深呼吸一次，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摁了回去。
&esp;&esp;藤蔓停在最?后?一道防线前，堪堪只留下一寸的距离。
&esp;&esp;随后?如潮水般退去，宿以山眼神再次恢复清明。
&esp;&esp;宿以山抬头看了眼暗暗天色，和身旁依旧温柔的女人。
&esp;&esp;锅中的粥即将?熬好，散发出的香味浓重到有些诡异。
&esp;&esp;女人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嘴角笑容一直保持着完美的弧度，分毫不差。
&esp;&esp;再见了。
&esp;&esp;宿以山对自己轻声道。
&esp;&esp;村口处有什么冥冥之?中在吸引着他前往，宿以山没再停留，果断转身离开?。
&esp;&esp;在他转身的瞬间，女人瞬间变换了自己的模样?，嘴角弧度依然没变，却平添了一丝诡谲。
&esp;&esp;如果让季淮来辨认，会?发现女人是魔尊假扮的。
&esp;&esp;魔尊此刻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宿以山，直到消失在幻境门口时才挪开?目光。
&esp;&esp;她笑了笑，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esp;&esp;声音还未落地，村庄的场景便骤然变化，又恢复了人间炼狱的样?子。
&esp;&esp;村民都是白?骨架子变化而成的，此刻都颇为茫然的左右看了看，最?后?转而又开?始干自己的事情。
&esp;&esp;魔尊悄然隐去身影，就好像自己没来过一样?。
&esp;&esp;……
&esp;&esp;于此同时。
&esp;&esp;宿以山走出幻境，外面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esp;&esp;不是白?骨海那种岩浆四?溅的人间炼狱，也不是村庄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esp;&esp;目光所及之?处都被一棵参天大树所填满，树叶葱葱郁郁，随着微风摆动。
&esp;&esp;树干极粗，就是一百个?人也不一定能环绕住。
&esp;&esp;有的树根裸露在泥土外，盘根错节像一条条巨蛇。
&esp;&esp;宿以山后?退一步，再往回看，村庄已经消失不见。
&esp;&esp;面前一目了然，甚至没有多余的东西让他分析。
&esp;&esp;宿以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esp;&esp;似乎过了有一个?世纪，也可能只过了几个?时辰，树木始终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
&esp;&esp;宿以山注视着面前的大树，悄悄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esp;&esp;这么长时间里，这里一直都保持着白?天，宿以山已经能认定这里不是寻常之?处。
&esp;&esp;刚才的幻境是他的想?象，而这棵树却绝对不是。
&esp;&esp;太过庞大，太过葱郁，让人怀疑即使全世界的养料都输送给这棵树，都不一定够用?。
&esp;&esp;宿以山以缓慢地速度朝着大树走去，站定至树根前，甚至伸手摸了摸树干。
&esp;&esp;确认这棵树没有攻击他的意图之?后?，宿以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esp;&esp;脑海中搜寻过所有能想?到的典籍，都没能找见能和这棵树对应上的。
&esp;&esp;他到底是被传到哪儿了？
&esp;&esp;还没等宿以山思?考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来了。”
&esp;&esp;宿以山猛地转头，原先空空如也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人。
&esp;&esp;一袭白?衣胜雪，墨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垂落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esp;&esp;来人转头看向宿以山，眼神平静，却似乎能直直看到他的内心一般。
&esp;&esp;是季淮。
&esp;&esp;时隔几个?月不见，季淮周身气质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像刀刃被打磨得?更加锋利一般，只是淡淡的一眼，却有种睥睨无双的感觉。
&esp;&esp;季淮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张石几，上面摆着两个?茶杯，一个?茶壶。
&esp;&esp;宿以山会?意，坐在季淮对面，一时间没有开?口。
&esp;&esp;季淮并不关心宿以山的心理活动，徐徐将?茶水倒入杯中，看着白?雾腾腾生起。
&esp;&esp;“想?问什么？”
&esp;&esp;最?后?还是季淮先开?口。
&esp;&esp;“你?能回答什么？”
&esp;&esp;宿以山抬眼和季淮四?目相对，反问道。
&esp;&esp;“知无不言。”
&esp;&esp;“你?之?前为什么要去白?骨海？”
&esp;&esp;“为了放出魔尊。”
&esp;&esp;“这件事真?的是你?所做？”
&esp;&esp;“是。”
&esp;&esp;缄默半晌后?，宿以山问道：“没有苦衷？”
&esp;&esp;“没有苦衷。”
&esp;&esp;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要给自己辩解的意思?。
&esp;&esp;不知道萧执听?了会?怎么想?。
&esp;&esp;宿以山想?了想?，继续问道：“这是哪里？”
&esp;&esp;“芥子须弥，微尘三千。”
&esp;&esp;“这树有什么来历？”
&esp;&esp;季淮忽然很轻地笑了下：“没什么来历。”
&esp;&esp;“原先是棵小树苗，后?来随着我一起长大，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esp;&esp;说罢，用?手指了一下树的顶端：“看到了吗？它还会?结果子。”
&esp;&esp;宿以山的目光随着季淮的手指望去，果然在树枝缝隙间看到了几颗果实。
&esp;&esp;表面还挂着水珠，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esp;&esp;季淮一招手，那几颗果实就落在他手中。他伸出手，递给宿以山：“拿着，权当缘分。”
&esp;&esp;宿以山接过，敏锐地发现季淮的头发又变长了。
&esp;&esp;心中不好的预感逐渐攀升。
&esp;&esp;季淮注意到他的目光，颇为随意地说道：“发现了？”
&esp;&esp;话音落下，季淮将?长发松松束起，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情。”
&esp;&esp;“我的魂魄即将?消失，所以有什么抓紧问，之?后?就没机会?了。”
&esp;&esp;说罢，宿以山竟然也有一种魂魄被抽离片刻的刺痛感。
&esp;&esp;思?索片刻之?后?，宿以山将?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你?是怎么死的？”
&esp;&esp;这次季淮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道：“换一个?。只有这个?不能告诉你?。”
&esp;&esp;宿以山没纠缠，很快问了下一个?问题：“有时我的灵力会?突然恢复，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esp;&esp;季淮又笑了下，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或许你?不信，这件事和我有关。”
&esp;&esp;“等魂魄彻底消失后?，你?就能恢复灵力了。”
&esp;&esp;宿以山沉默半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季淮看出他的心中所想?，只是淡淡道：“不必介怀，只是把你?应得?的还给你?。”
&esp;&esp;宿以山点头，没再说话。
&esp;&esp;“果实有近似起死回生的效果，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esp;&esp;说话中间，季淮的身形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得?透明。
&esp;&esp;最?后?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手中变出一支纯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