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esp;&esp;游朝玉并肩坐在他身旁，扭头看向他：“在想什?么？”
&esp;&esp;声线温柔，带着一丝缱绻。
&esp;&esp;几乎是再浪漫不过的场景。
&esp;&esp;流转在穹顶间的星河缓缓流淌，一轮弦月高?挂，月光如同绸缎一般落下，场景如梦似幻。
&esp;&esp;宿以山语气淡淡：“在想谁那么恨我。”
&esp;&esp;说罢，转过头望向游朝玉。
&esp;&esp;游朝玉神?情如常，只是在宿以山朝他看过来时双手折叠，掩藏在袖子底下。
&esp;&esp;宿以山蹙眉，侧身一把拉过游朝玉的手，将衣袖拉起?。
&esp;&esp;衣袖之下，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esp;&esp;鲜血还在不断的汩汩涌出?来，染红了衣袖，落在地上?聚成了一小片血泊。
&esp;&esp;宿以山眉头皱得更紧，抬眼看向游朝玉：“为什?么伤口这么深？”
&esp;&esp;游朝玉垂眸注视着宿以山，没说话。
&esp;&esp;面前之人的发丝垂下，落在手臂上?，有些痒。
&esp;&esp;游朝玉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将宿以山发丝重新压回耳后。
&esp;&esp;“放血越多，他们?恢复的越快。”
&esp;&esp;莫名地，宿以山心底升起?一丝烦躁，手上?动?作却没敢用力。
&esp;&esp;这种伤口，就算是有修为在身，也需要好几日才能彻底愈合。
&esp;&esp;况且有修为只会让伤口愈合速度加快，痛感并不会减少半分。
&esp;&esp;“不会换个?手？”
&esp;&esp;宿以山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底焦躁压下去。
&esp;&esp;在宿以山耳后停留许久，游朝玉才收回手，轻声道：“这只手要拿剑。”
&esp;&esp;保护你。
&esp;&esp;剩下半句话自然没说出?口，宿以山神?情却一顿。
&esp;&esp;灵力从指尖缓缓流出?，逐渐覆盖在伤口上?。
&esp;&esp;灵力覆盖后，那种驱之不去的灼烧感瞬间减轻许多。
&esp;&esp;宿以山眸光专注，并未发现游朝玉看向他的眼神?。
&esp;&esp;“还疼吗？”
&esp;&esp;良久，宿以山收回手，看向游朝玉。
&esp;&esp;游朝玉默默摇头。
&esp;&esp;宿以山眉头抚平，将游朝玉衣袖拉了下去：“之后不需要你了，安心养伤。”
&esp;&esp;“伤不算重……”
&esp;&esp;“你是医师我是医师？”宿以山开口打断他。
&esp;&esp;说着，宿以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游朝玉：“我说过，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
&esp;&esp;“是死是活，都应当?由我来决定。”
&esp;&esp;语气冷淡，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esp;&esp;那为什?么还要替他减缓痛觉？
&esp;&esp;望向宿以山如墨般漆黑的眸子，游朝玉没能问?出?口。
&esp;&esp;漂亮冷淡的眼眸中，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esp;&esp;“宿以山。”
&esp;&esp;夜色浓重，空气寂静。
&esp;&esp;“说。”
&esp;&esp;“我知晓，有些事一旦做过就不能挽回。”
&esp;&esp;游朝玉站起?身来。
&esp;&esp;于是宿以山微微仰起?头，看向游朝玉。
&esp;&esp;宿以山在男子中身量已?经算高?的了，游朝玉却还要比他高?出?一个?头。
&esp;&esp;在刚把游朝玉捡回来的时候，还只能堪堪抵达他的腰间。
&esp;&esp;而到了游朝玉的少年时期，就已?经长到和他差不多的身高?，宿以山开始平视他。
&esp;&esp;再到后来，游朝玉继续抽条，直到一个?需要宿以山微微仰着头的高?度才停下来。
&esp;&esp;望着现在的游朝玉，宿以山一时间有些恍惚。
&esp;&esp;他作为季淮活了太?久，即使恢复记忆之后，也总是在恍然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做问?玄派掌门的时光。
&esp;&esp;在梁絮还未走火入魔时，在凤祝明还未成为大?能刀下一缕幽魂时。
&esp;&esp;在游朝玉还未将剑送进他心口时。
&esp;&esp;“嗡——”
&esp;&esp;是剑刃出?鞘的声音。
&esp;&esp;宿以山回神?，发觉游朝玉已?经将剑抽出?。
&esp;&esp;然后将剑柄塞进他手中。
&esp;&esp;剑柄上?花纹繁复，微凉。
&esp;&esp;“有些事情无法?原谅。”
&esp;&esp;游朝玉伸出?手，握住剑刃。
&esp;&esp;剑刃锋利，反射出?道道寒光。
&esp;&esp;手掌很快被划破，鲜血顺着血槽落下。
&esp;&esp;游朝玉神?情温柔，将剑尖抵住自己心口。
&esp;&esp;“但我希望你不要受困于此。”
&esp;&esp;“我想了很久，觉得这种方式或许能让你不再困于梦魇。”
&esp;&esp;“只要你不再为此难过，杀多少次我都甘之如饴。”
&esp;&esp;话音落下，空气中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蛙鸣蝉叫声。
&esp;&esp;宿以山握着剑柄，半晌没有动?作。
&esp;&esp;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谁也没动?，仿佛雕像一般定在原地。
&esp;&esp;两人距离极近，还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esp;&esp;游朝玉只是垂眸看着宿以山，目光描摹他的面容，想要将这一刻停留在永远。
&esp;&esp;一声鸟叫突兀响起?，将这一刻的安静打破。
&esp;&esp;宿以山回首，将信鸽腿上?的信件解了下来。
&esp;&esp;目光在上?面匆匆扫过之后，宿以山猛然抬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死死地盯着游朝玉。
&esp;&esp;“当?初那场战争中，是你杀的我吗？”
&esp;&esp;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偏执。
&esp;&esp;沉默良久，游朝玉朝前走了一步，握住宿以山双肩：“你听我说……”
&esp;&esp;“说！”
&esp;&esp;在宿以山自己都未察觉的地方，语气颤抖着。
&esp;&esp;“……不是。”
&esp;&esp;第86章
&esp;&esp;当初那场大战爆发的源头, 就是仙魔两界积怨已久。
&esp;&esp;仙人?看不上魔物生啖血肉的?修炼方式，魔物对仙人吸取天地灵气斩断人间活路的?方式嗤之?以鼻。
&esp;&esp;两边谁也看不上谁，等到宿以山处理完恶鬼疫的?事情后, 便发觉两界摩擦已经升级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esp;&esp;在一个在平常不过的雨夜，魔物偷渡边界, 被仙人?斩杀。
&esp;&esp;第二?日一早, 仙魔两界正式开战。
&esp;&esp;这一战，可谓是旷日良久, 惊天动?地?的?一战。
&esp;&esp;仙魔两界几乎全部出动?，连闭关多年的?大能也参与进来。
&esp;&esp;这一战持续了三年，将两方势力?都消磨殆尽。
&esp;&esp;战线越拖越长?，宿以山作为最接近飞升之?人?, 不可避免地?受到旁人?的?许多责问?。
&esp;&esp;大多是在质问?为什么不能将魔物全部斩杀, 为什么不早点让战役结束，而是白白牺牲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esp;&esp;似乎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觉得宿以山有结束战役的?能力?。
&esp;&esp;可宿以山当时为了驱除恶鬼疫与无名之?寺做交易，周身被捆仙锁穿过，只能发挥原先实力?的?十?分之?一。
&esp;&esp;并非他不想，而非他不能。
&esp;&esp;诘问?铺天盖地?般压下, 宿以山并未做出什么回应。
&esp;&esp;只是在游朝玉将剑刃没入他胸口?时，没有半分抗拒。
&esp;&esp;恶鬼疫彻底消失, 门派的?后路也已经全部安排好。
&esp;&esp;仙界……仙界的?事情, 大概也不需要他再多管了。
&esp;&esp;抱着这种想法，宿以山神色平淡的?朝前一步。
&esp;&esp;剑刃穿过后背, 血滴从剑尖滑落。
&esp;&esp;从此消散人?间, 再无踪迹。
&esp;&esp;……
&esp;&esp;宿以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esp;&esp;在进入白骨海的?时候, 他曾经进入过一次秘境。
&esp;&esp;当时的?秘境场景与记忆有所?差距，那么后来秘境中有关游朝玉的?场景呢？
&esp;&esp;是否有人?在故意?误导他？
&esp;&esp;让他对游朝玉杀了自己这件事深信不疑,
&esp;&esp;白骨海……
&esp;&esp;宿以山闭了闭眼。
&esp;&esp;答案呼之?欲出。
&esp;&esp;见宿以山脸色变得惨白，游朝玉几乎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将真相说出口?。
&esp;&esp;这实在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esp;&esp;垂眸片刻后，游朝玉伸手拉住宿以山，声音很轻：“是我的?过错……不该在这种时刻说的?。”
&esp;&esp;宿以山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气息都是颤抖的?。
&esp;&esp;“所?以之?前你?为什么不反驳？”
&esp;&esp;空气寂静，只偶尔有微风吹过的?声音。
&esp;&esp;手指不自觉地?在宿以山手腕上摩挲片刻，游朝玉缓缓开口?道：“从前不知?，只以为我真的?杀了你?。”
&esp;&esp;“知?晓之?后，却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和你?说清楚。”
&esp;&esp;若是连该恨的?人?都没有了，那么宿以山该如何自处？
&esp;&esp;半晌，谁都没有再开口?。
&esp;&esp;宿以山也并未挣脱，只是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esp;&esp;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esp;&esp;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游朝玉问?道：“刚才的?那封密信之?中写了什么？”
&esp;&esp;宿以山摇头：“……是萧执传来的?消息。”
&esp;&esp;最近不知?为何关于他的?流言越来越多，说他修为提升的?那么快其实都是献祭无辜百姓的?性命才得来的?，恶鬼疫也是他一手造成，最后不仅能够不知?不觉的?提升修为，还能获得百姓的?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