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南无歇还是没说话，既没让她停，也没催她快些。
&esp;&esp;指尖快碰到大腿根时，玉露正想再往上些，手腕忽然被攥住了，力道不重，却很稳。
&esp;&esp;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带得往前倒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个温热的怀里。
&esp;&esp;南无歇身上依旧是淡淡的檀香混着点雪后的清冽，他的胳膊圈在玉露的腰上，蹭过她的舞衣，布料轻薄，能清晰地交换着温度。
&esp;&esp;玉露在这醉春坊待了三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粗鲁的、斯文的、装腔作势的……可没一个像眼前这位，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却就让人感觉被吃了个干净。
&esp;&esp;但她太熟练了，她配合地表演着挣脱，果然抱得更紧了些。
&esp;&esp;“爷……”她的声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您……”
&esp;&esp;南无歇低头看着她，眼底的雾散了些，他没碰别的地方，就那么圈着对方的腰，声音带着点笑意，“想伺候我？”
&esp;&esp;玉露太知道男人吃哪套了，故意把脸埋在南无歇怀里不抬头，但却觉得对方身上的檀香越来越浓，像张网，倒把她自己给罩了进去。
&esp;&esp;楼下的丝竹声还在飘，可玉露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心里，就只剩下圈在腰上的那只手，和头顶那道带着笑意的目光。
&esp;&esp;两人僵了片刻，空气里的檀香混着脂粉气，浓得化不开，玉露抬起手，在南无歇的衣襟上顿了顿，终是鼓起勇气，去解他领口的盘扣。
&esp;&esp;指尖刚触到那粒玉扣，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esp;&esp;“侯爷……？”
&esp;&esp;南无歇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上，不松不紧，却让她动不了分毫。
&esp;&esp;他笑了笑，“认识我？”
&esp;&esp;玉露愣了愣，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声音细弱：“瞧着面生，可爷您……”她目光扫过他袖口的玉扳指，“您这气度，定不是寻常人家，前些日子听银客官爷们提过好几次，说边关的南侯爷回了京…今日一见，奴家猜，您想必就是本尊了…”
&esp;&esp;南无歇低笑出声，松开她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果盘：“去，吃点水果。”
&esp;&esp;果盘里摆着蜜饯、葡萄，还有切成瓣的橘子，码得整整齐齐。玉露懵了，眨巴着眼睛看他，不明白这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吃水果。
&esp;&esp;“先不急。”南无歇慢悠悠地摇着折扇，摇散了些暧昧，“聊聊，想了解了解你。”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浅浅的：“在我了解透你之前，你需得把这些都吃完。”
&esp;&esp;玉露更懵了，却不敢违逆，只好走到桌边，拿起颗葡萄塞进嘴里，酸得她眯了眯眼。
&esp;&esp;“来这儿多久了？”南无歇的声音懒洋洋的，扇骨敲在掌心，发出轻响。
&esp;&esp;“三年了。”玉露含着葡萄，声音含糊不清。
&esp;&esp;“嗯。”南无歇应着，又问，“老家在哪儿？”
&esp;&esp;玉露咽了葡萄，拿起片橘子：“江南，苏州。”
&esp;&esp;“苏州好地方。”南无歇笑了笑，扇子转得更快了些，“怎么来了京城？”
&esp;&esp;“家里遭了灾，爹娘把奴家卖了……”玉露的声音低了下去，往嘴里塞了瓣橘子，酸的泪直往眼眶外涌。
&esp;&esp;南无歇没再追问，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水果，蜜饯甜得发腻，她也吃得认真。
&esp;&esp;过了会儿，南无歇忽然开口，“还差多少银子赎身？”
&esp;&esp;玉露剥橘子的手顿住了，抬头看他，她咬了咬唇，小声道：“妈妈说……还得十万两。”
&esp;&esp;“哦。”南无歇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眉心。
&esp;&esp;雅间里静下来，只有玉露咀嚼水果的轻响，和门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她看着南无歇半合着眼的样子，这人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松弛。
&esp;&esp;她拿起颗蜜枣塞进嘴里，甜得齁人，随后缓缓垂下眼眸。
&esp;&esp;她知道，眼前这位是在让她自己做抉择。
&esp;&esp;少顷，南无歇忽然开口：“这京城里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姑娘都伺候过谁？”
&esp;&esp;玉露闻言动作顿了顿，橘子汁顺着指尖往下滴。她抬眼看向南无歇，见他还靠在椅背上，扇子抵在额角，见她看过来，还冲她挑了挑眉。
&esp;&esp;“京里的世家……”玉露含了含指尖上的汁水，声音低了些，“傅家的公子常来，上个月还包了奴家一整天，说是庆功，贺家的大郎来得勤，不过总带着些官员，看着像是谈事。”
&esp;&esp;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温家的几位公子也寻过奴家几回，说是就爱看奴家的舞。”
&esp;&esp;南无歇“嗯”了一声，扇子往桌上一敲：“这些人，每回都给姑娘多少银子？”
&esp;&esp;玉露拿起颗蜜饯，捏在手里转着圈：“傅家公子出手最阔，上次打赏就给了五十两，温家公子倒是按规矩来，多了没有。至于贺大郎，妈妈向来是不收的，不过他带的那些官员，有时会偷偷塞奴家碎银子，让奴家忘记他们说的话。”
&esp;&esp;南无歇把玩着扇子，扇骨在掌心转得飞快：“贺家带来的人，来这儿都谈些什么？”
&esp;&esp;玉露往嘴里丢了颗蜜饯，含糊道：“听不太清，他们总关着门说话，就听见几回提‘码头’‘漕运’‘粮仓’，还有回提到……‘谛听台’。”
&esp;&esp;“谛听台？”南无歇的扇子停了停。
&esp;&esp;“嗯，”玉露点了点头，拿起最后一片橘子塞进嘴里，“当时贺大郎还发了火，说什么‘谛听台那小子碍事’，具体的，奴家就没听清了。”
&esp;&esp;她把果盘里的水果吃得差不多了，手心里沾了些黏糊糊的汁水，正想去拿帕子擦，就见南无歇忽然站起身。
&esp;&esp;他手里还拎着那把折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更沉了。
&esp;&esp;“吃饱了？”
&esp;&esp;玉露被他看得有些发慌，连忙点头：“嗯。”
&esp;&esp;“那好。”南无歇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你歇着吧，歇到明早。”
&esp;&esp;玉露愣住了：“侯爷，您…会回来吗？”
&esp;&esp;南无歇没回头，只挥了挥手里的扇子，声音飘过来，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调子：“我说了，先聊聊。”
&esp;&esp;门被轻轻带上，雅间里只剩下玉露一个人，还有满桌的果核。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不出神情的给自己斟了杯茶，随后缓缓看向南无歇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
&esp;&esp;南无歇推开醉春坊的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脖颈一凉，倒把刚才那点脂粉气吹散了大半。他把折扇往袖里一揣，脚步慢悠悠地往巷口走，脑子里还转着玉露说的那些话。
&esp;&esp;刚拐过巷角，脚步忽然顿住。
&esp;&esp;巷口的雪还没化透，积在墙根下，泛着白花花的光，温不迟就站在那片白光里，青裘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就那么站着，像尊冰雕，眼神落在南无歇身上，又冷又硬。
&esp;&esp;南无歇挑了挑眉，没往前走，也没说话，也就那么站在原地，唇角还噙着点笑，从醉春坊带出来的那点漫不经心，又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esp;&esp;两人隔着七八步远，谁都没动，只有风卷着雪打在二人之间转圈，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像有无数根线在中间缠缠绕绕，绷紧了，又没断。
&esp;&esp;片刻后，温不迟迈开步子，缓缓走近，周身的寒气也跟着漫过来，他在南无歇面前站定，距离不过两步。
&esp;&esp;他沉默注视片刻，才轻声开口，“劳烦侯爷屈尊，到这种地方来查贺家与嵇家的事。”
&esp;&esp;南无歇挑了挑眉，“温大人这是在谢我？”
&esp;&esp;“下官只是觉得，”温不迟的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里还沾着点浅粉的脂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侯爷的法子，倒是比谛听台的耳目直接得多。”
&esp;&esp;南无歇低笑出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戏谑：“怎么？温大人这是心疼我了？觉得本侯不该来这种地方？”
&esp;&esp;温不迟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脂粉香，语气又冷了几分：“侯爷的去处下官管不着，只是贺家与嵇家的烂账藏得深，醉春坊不过是冰山一角，侯爷可莫要让下官失望啊。”
&esp;&esp;这话递得直白，又像块石头扔进水里，在南无歇眼底漾开点笑意。
&esp;&esp;“温大人前日还说要我的人头，今日便如此关心冷暖，本侯可好生感动，”他把玩着扇子，扇骨在指间转着，“想本侯怎么报答你？”
&esp;&esp;温不迟看着他，忽然扯开了嘴角，露出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侯爷，”
&esp;&esp;他顿了顿，“答应过下官的事侯爷做到才好。”
&esp;&esp;南无歇笑了，觉得这人这副冷傲的样子实在有趣，他收起扇子，往巷口瞥了眼，崔始颉和卫清禾还在那边等着。
&esp;&esp;“行了，知道了。”他摆了摆手，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温不迟。
&esp;&esp;“对了，那个玉露……”
&esp;&esp;他刻意拉长了尾音，随后用力一拱鼻子，状似回味爽感的样子。
&esp;&esp;“啧，真不错。”
&esp;&esp;说完，他便咧嘴一笑，转身大步离开了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