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努力回想那日的情景，脑子里却只记得那双银色眼睛。
&esp;&esp;“不过说真的，自打那日之后，我觉着师尊脾气好像好多了。”
&esp;&esp;“对对对！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呢。昨儿我交功课，师尊居然没骂我，还让我回去好好休息。”
&esp;&esp;“羡慕。我师尊倒是没变，但听问道峰那边的人说，他们峰主这几日说话都和气了不少。”
&esp;&esp;“该不会是受师祖影响吧？”
&esp;&esp;“有可能。你想啊，师祖那样的人物，收了徒弟都这般这般”
&esp;&esp;“这般什么？”
&esp;&esp;“这般宠着，咱们这些当师尊的，还有什么好端着的？”
&esp;&esp;“有道理啊！师祖都这样了，咱们师尊还敢凶？”
&esp;&esp;又是一阵笑声。
&esp;&esp;沈凝听得面红耳赤。
&esp;&esp;什么叫这般宠着？
&esp;&esp;哪儿宠了？
&esp;&esp;师尊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他几回！
&esp;&esp;还有那个脸红
&esp;&esp;他恨不得立马冲出去跟那几个人理论，说他怎么可能脸红，他那日是疼的！疼的！你们这样背地里造谣是不对的！
&esp;&esp;到底没敢。
&esp;&esp;正心累，一偏头，见丹曦歪着脑袋看他。
&esp;&esp;沈凝默默移开了视线。
&esp;&esp;“走。”他有气无力地说，“回浮云峰。以后以后再也不来了。”
&esp;&esp;一人一鸟回到浮云峰。
&esp;&esp;到了自家地盘，沈凝来了兴致，领着丹曦直奔无相殿，“走！带你去见见我师尊！”
&esp;&esp;“我师尊可厉害了！他挥挥手，天上的云都散了！”
&esp;&esp;“他银头发银眼睛，长得可好看，就是人冷了点，不爱说话。”
&esp;&esp;“不过没关系，我住偏殿，天天都能见到他。”
&esp;&esp;他说着，忽然回头看丹曦，眉头皱了起来。
&esp;&esp;“你这样不行。”
&esp;&esp;“等会儿见了师尊，我让他帮你把毛长回来。他肯定有办法。”
&esp;&esp;“你这么丑，出去丢的是我的人。”
&esp;&esp;丹曦：“”
&esp;&esp;去见玄渺？
&esp;&esp;开什么玩笑？
&esp;&esp;其他那些老家伙，它还能糊弄糊弄，蒙混过关。
&esp;&esp;真要如此大张旗鼓凑到玄渺面前，被识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esp;&esp;见它抗拒不动，沈凝伸手就去拽它。
&esp;&esp;奈何丹曦又大又沉，没拽得动。
&esp;&esp;“你干什么？”他瞪它，“走啊！”
&esp;&esp;丹曦摇头。
&esp;&esp;沈凝一怔：“你不想去见我师尊？”
&esp;&esp;丹曦点头。
&esp;&esp;“为什么？”
&esp;&esp;丹曦缩着脖子，把自己那几处秃了的羽毛护得严严实实，一副死也不挪窝的架势。
&esp;&esp;沈凝盯着它看了半晌。
&esp;&esp;“你是不是怕我师尊？”
&esp;&esp;丹曦略一犹豫，点点头，又摇摇头。
&esp;&esp;“你到底怕不怕？”
&esp;&esp;摇头。
&esp;&esp;沈凝摸着下巴思索，忽然福至心灵，问：“那你就是不想变回去了？”
&esp;&esp;丹曦一时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esp;&esp;沈凝想到了什么惊悚的念头，不由得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问：“你该不会觉得你这样很漂亮？”
&esp;&esp;丹曦心梗了一下，硬是昂起头，挺起胸，张开那双残破的翅膀，在原地转了一圈。
&esp;&esp;末了，还翘起尾巴，冲沈凝抛了个自认为风情万种的眼神。
&esp;&esp;沈凝：“”
&esp;&esp;沉默许久，他说：“我看你是中邪了。”
&esp;&esp;丹曦心里苦，但不说。
&esp;&esp;沈凝坐在殿前石阶上，一脸惆怅。
&esp;&esp;玄渺已经坐了整整三天了，而丹曦趴在不远处的竹林边上，正用喙梳理那几处秃毛。
&esp;&esp;梳得很认真，很投入。
&esp;&esp;好一个爱惜羽毛。
&esp;&esp;沈凝瞅它那样，不由得又想起它前几日那风情万种的转圈抛媚眼，嘴角一抽。
&esp;&esp;这浮云峰真是彻底完了。
&esp;&esp;玄渺整日沉迷打坐，不问世事。
&esp;&esp;领回来的鸟疑似被打坏了脑子，并且拒绝治疗。
&esp;&esp;他捧着脸默默望天，长长叹了口气。
&esp;&esp;又是想念谢歧的一天。
&esp;&esp;第56章 梦？
&esp;&esp;那天之后，沈凝又观察了几天。
&esp;&esp;越观察，越觉得这鸟脑子有问题。
&esp;&esp;它每天对着潭水照镜子，左照右照，照完还要抖抖翅膀，翘翘尾巴，冲他抛媚眼。
&esp;&esp;沈凝默默看着，心里一言难尽。
&esp;&esp;这也就算了。
&esp;&esp;它还时不时偷偷溜出去。
&esp;&esp;一开始沈凝没在意，以为它只是去觅食，毕竟这鸟伤还没好全，多补补也正常。
&esp;&esp;可它溜出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大白天就没了影，有时候半夜三更才鬼鬼祟祟摸回来。
&esp;&esp;沈凝起了疑心。
&esp;&esp;这天傍晚，丹曦又鬼鬼祟祟往外溜。
&esp;&esp;沈凝装没看见，等它走远，悄悄跟了上去。
&esp;&esp;穿过竹林，绕过山涧，七拐八绕走了好一会儿，丹曦终于在一处崖壁前停下。
&esp;&esp;沈凝躲在一块山石后面，探头望去。
&esp;&esp;就见丹曦昂着脖子，冲着崖壁那边发出阵阵怪叫。
&esp;&esp;“嘎——嘎嘎——嘎——”
&esp;&esp;那叫声抑扬顿挫，时高时低，还带着点婉转的尾音。
&esp;&esp;沈凝：“？”
&esp;&esp;这是在勾搭雌鸟？
&esp;&esp;他瞪大眼睛盯着丹曦那副秃毛样子，简直无法理解。
&esp;&esp;就这副德行，它还想勾搭雌鸟？
&esp;&esp;那边崖壁后似乎有什么动静，丹曦叫得更起劲了。
&esp;&esp;沈凝默默缩回石头后面，捂住了脸。
&esp;&esp;真是没眼看了。
&esp;&esp;那天晚上，沈凝意外失眠。
&esp;&esp;怎么就有鸟能奇葩成这样子？
&esp;&esp;但丹曦是因为救他才被白虎打成这样，他不该嫌弃它。
&esp;&esp;他不由得深入思索，到底是被打到了哪根经脉，才会性情大变到如此诡异的地步？
&esp;&esp;想不通，全没道理。
&esp;&esp;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半天，竟是毫无睡意。
&esp;&esp;他索性爬起来，披了件外袍，推门出去。
&esp;&esp;月色如水，洒在竹林里，落在青石板上，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
&esp;&esp;沈凝沿着小径走了片刻，忽觉异动。
&esp;&esp;抬头一瞧，一道背影立在不远处，笼罩在月光里。
&esp;&esp;银发垂落，衣袂微动。
&esp;&esp;他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脸颊。
&esp;&esp;那道身影没消失，脸上传来刺痛感。
&esp;&esp;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esp;&esp;那真是师尊。
&esp;&esp;他居然没在打坐？在那儿站着干什么？
&esp;&esp;看月亮？
&esp;&esp;他仰起头。
&esp;&esp;今夜银月皎洁，圆盘一般高悬天穹，像极了他初到浮云峰那天，他与谢歧在天上看到的月亮。
&esp;&esp;沈凝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那道身影转过头，朝这边看来。
&esp;&esp;“睡不着？”
&esp;&esp;沈凝浑身一震，拍了拍耳朵。
&esp;&esp;幻听了？
&esp;&esp;师尊主动跟他说话了！
&esp;&esp;他快步行至玄渺身边站定：“嗯，睡不着。”
&esp;&esp;玄渺垂眸看他，月光描摹出那张脸的轮廓，白日里看起来清冷至极的眉眼此时显得柔和得不像话。
&esp;&esp;沈凝忽然觉得不自在起来，今晚的师尊好像不太一样。
&esp;&esp;他又开始没话找话。
&esp;&esp;“师尊也睡不着吗？”
&esp;&esp;“哦。师尊不睡觉。”
&esp;&esp;“师尊，你平时都不出来走走的吗？”
&esp;&esp;“师尊，你老打坐不累吗？”
&esp;&esp;
&esp;&esp;玄渺偶尔应答，沈凝的话就更滔滔不绝，从站着到蹲下，再到寻了个略高的石阶，坐了上去。
&esp;&esp;山风微凉，云雾缥缈。
&esp;&esp;这里是浮云峰的高处，那月亮升起来，越来越近，像是触手可及。
&esp;&esp;两道影子一坐一立，风声捎来细语。
&esp;&esp;“师尊，我好像困了”
&esp;&esp;沈凝打了个哈欠，抱着膝盖，脑袋耷拉下去。
&esp;&esp;半晌无人再说话。
&esp;&esp;他身子一晃，往前栽去。
&esp;&esp;一只手扶住了他。
&esp;&esp;沈凝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esp;&esp;他想睁开眼看一看，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索性也不再挣扎，脑袋拱了拱，彻底失去了意识。
&esp;&esp;次日。
&esp;&esp;沈凝睁眼，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昨晚的事慢慢浮现在脑海里。
&esp;&esp;师尊！
&esp;&esp;月亮！
&esp;&esp;他说了好多话！
&esp;&esp;沈凝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esp;&esp;跑到正殿，玄渺果然还在那儿，闭着眼，周身灵光氤氲。
&esp;&esp;沈凝冲到他跟前。
&esp;&esp;“师尊！”
&esp;&esp;玄渺睁开眼，看他。
&esp;&esp;沈凝满脸兴奋：“师尊，昨晚谢谢你！你抱我回来的吧？我还以为要在外面冻一晚上呢！”
&esp;&esp;“昨夜？”
&esp;&esp;沈凝点头：“对啊，就昨晚！我们在外面看月亮，我困了，你抱我回来的！”
&esp;&esp;玄渺眉头微蹙。
&esp;&esp;“本座一直在冥想。未曾外出。”
&esp;&esp;沈凝一怔。
&esp;&esp;“可是”他嗫嚅，“昨晚明明”
&esp;&esp;玄渺不再说话，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