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护山大阵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在苍梧山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试图拦住那头从天而降的火鸟。
&esp;&esp;朱雀撞了上去,烈火与金光相撞,大阵裂开了一道口子,火焰从裂缝中倾泻而入。
&esp;&esp;掌教脸色大变,飞身挡在大阵的缺口前方,厉声呵斥:“朱雀!此乃太虚玄宗重地,岂容你放肆!速速退去,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esp;&esp;朱雀速度更快,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苍梧山主峰直直撞来。
&esp;&esp;掌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抬起手,果断下令:“诸长老听令!列阵!”
&esp;&esp;十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掠出,落在掌教身后。
&esp;&esp;灵光连成一片,织成一道新的防线。
&esp;&esp;剑锋所指,皆是那头越来越近的火鸟。
&esp;&esp;沈凝站在废墟之间,见陵光破阵而来,想开口为陵光辩解。
&esp;&esp;他的身份和立场都不允许他说这些话。
&esp;&esp;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有黑龙与白虎在为他厮杀。
&esp;&esp;戮天方才叫破他们之间的关系,宗门众人看他的目光各异,他不是没看到。
&esp;&esp;只是碍于师尊在场,没有人敢发作。
&esp;&esp;陵光此番来势汹汹,即便他与陵光的关系不简单,明面上至少暂无瓜葛。
&esp;&esp;若他主动在众人面前维护陵光,又将师尊置于何地?
&esp;&esp;沈凝望了眼还在争斗的龙虎二妖,刚想开口与玄渺说些什么——
&esp;&esp;眼前一花。
&esp;&esp;一道红影掠过。
&esp;&esp;沈凝浑身一颤,扶住额头,只觉脑子昏沉,无数画面像是从心底浮现而出。
&esp;&esp;那些画面模糊破碎,什么都看不清,却有声音夹杂其中。
&esp;&esp;“别睡了,起来修炼”
&esp;&esp;谁?
&esp;&esp;谁在说话?
&esp;&esp;沈凝呼吸微促。
&esp;&esp;他听过这声音,听过很多次。
&esp;&esp;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想不起来是谁在说。
&esp;&esp;“你这么偷懒,以后怎么保护我?”
&esp;&esp;更熟悉了。
&esp;&esp;他认出来了,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esp;&esp;那种故作凶狠却又藏不住欢喜的语调,他在跟谁说话?
&esp;&esp;谁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esp;&esp;画面逐渐清晰,那些模糊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esp;&esp;他看见一头鸟,身披彩霞,流光溢彩。
&esp;&esp;那些画面越来越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
&esp;&esp;他蹲在草丛里找草药,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青了一大块。
&esp;&esp;他把草药敷在那只鸟的翅膀上,敷得歪歪扭扭,那鸟也不叫疼,就那样看着他,金瞳里映着他的倒影。
&esp;&esp;他趴在鸟背上,风在耳边呼啸,云从身边掠过,他张开双臂,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
&esp;&esp;沈凝的身体微微颤抖,喘息越来越急,脑子越来越痛,不由得两手按着太阳穴,脚下不自觉的后退。
&esp;&esp;“轰!!”
&esp;&esp;朱雀从空中坠落,砸入一片废墟之中。
&esp;&esp;戮天被那声巨响惊动,一爪逼退谢歧,分出心神去探。
&esp;&esp;他的神识扫过那头坠落的朱雀,探到了滔天煞气翻涌,虎躯猛地一震。
&esp;&esp;戮天大惊,想要抽身离去。
&esp;&esp;只刚一动,黑龙便缠了上来,巨大的龙身绞住白虎的身躯。
&esp;&esp;分神的一瞬被谢歧死死压制,黑龙缠绞上白虎身躯,他顿时动弹不得,虎啸声惊天动地。
&esp;&esp;戮天疯狂挣扎。
&esp;&esp;“放开!你是不是疯了?!”
&esp;&esp;谢歧恍若未闻。
&esp;&esp;戮天气疯了,发了狠,虎爪撕扯着龙鳞,虎牙咬住龙身,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两头巨兽纠缠在一起的躯体。
&esp;&esp;谢歧不为所动,龙身绞得更紧,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将戮天压制得动弹不得。
&esp;&esp;陵光躺在废墟里,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焰。
&esp;&esp;那双金瞳半睁着,黯淡混浊,像两颗被蒙了尘的琉璃珠子,再也不见昔日的光彩。
&esp;&esp;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esp;&esp;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朱雀,此刻像一只被暴风雨打落了的雏鸟,蜷缩在碎石和尘土之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esp;&esp;掌教最先回过神来,抬手一挥。
&esp;&esp;长老们心领神会,灵光从四面八方落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片废墟连同废墟中的朱雀一同罩了进去。
&esp;&esp;陵光并无反应,微微掀着眼皮,望向那道人群之外的身影。
&esp;&esp;掌教带着几个长老落在地面,将陵光团团围住。
&esp;&esp;沈凝心头一紧,快步朝着陵光走去。
&esp;&esp;每走一步,脑海中的画面便翻涌一次,声音回响在耳边,像是昨日重现。
&esp;&esp;“我救了你,你得当我坐骑。”
&esp;&esp;“你等着,我去给你找草药。”
&esp;&esp;“你真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鸟。”
&esp;&esp;那些画面阻挡了他走向陵光的路,他看不清脚下,走得跌跌撞撞。
&esp;&esp;最后,他推开了那些围在陵光身边的修士,扑倒在陵光身边。
&esp;&esp;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那些失了光泽的翎羽。
&esp;&esp;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esp;&esp;“别碰。”
&esp;&esp;沈凝眼中酝着水光,仰头望着不知何时到他身边的玄渺,哽咽道:“师尊,他这是怎么了?”
&esp;&esp;“煞气入体。”玄渺淡淡道,“凡人触之则死。”
&esp;&esp;沈凝呼吸一滞,手颤得更厉害了,想要说点什么,远处传来的怒吼打断了他的话。
&esp;&esp;“陵光!陵光你怎么样了?!你说话!你说话啊!”
&esp;&esp;戮天怒意滔天,偏偏挣脱不得,吼声撼天动地。
&esp;&esp;“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esp;&esp;“嗷呜——!”
&esp;&esp;“我跟你拼了!”
&esp;&esp;掌教瞥了眼仍在缠斗的龙虎二妖,冲玄渺拱了拱手,神色凝重:“道君,这朱雀该如何处置?”
&esp;&esp;“无需处置。”玄渺摇了摇头,“他已无救了。”
&esp;&esp;所有人齐齐一震,面上露出震惊之色。
&esp;&esp;沈凝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短短的一句话冲散。
&esp;&esp;他听不见那些话了,也看不清那些画面了,所有感觉都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esp;&esp;陵光要死了。
&esp;&esp;第138章 溯回
&esp;&esp;沈凝紧紧抓住玄渺的手,望着那双银色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esp;&esp;“师尊,你说什么?”
&esp;&esp;玄渺垂眸看着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却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了陵光。
&esp;&esp;“妖冢封印如何?”
&esp;&esp;陵光躺在废墟里,那双黯淡的金瞳缓缓转了一下,口中吐出气若游丝的几个字。
&esp;&esp;“封印已破。”
&esp;&esp;四个字,沈凝没懂,他想追问,陵光再度开口:“尊上拼尽全力,葬身妖冢,无力回天。”
&esp;&esp;沈凝脑子里轰的一声。
&esp;&esp;陵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还在继续说:“冥界通道已开,煞气蔓延至魔渊深处。不日将突破魔渊封锁,降临人间。”
&esp;&esp;他的喘息声粗重起来,翎羽上的黑焰跳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esp;&esp;“妖族已无力镇守魔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诸位好自为之。”
&esp;&esp;众人哗然。
&esp;&esp;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尖锐、惊慌、不敢置信,沈凝一个字都听不清。
&esp;&esp;他只看见那些人的嘴巴在动,只看见那一张张脸上满是惊惶。
&esp;&esp;他无法理解陵光话里的意思。
&esp;&esp;尊上,葬身妖冢。
&esp;&esp;陵光口中的尊上只有一个人。
&esp;&esp;那个人他也认识。
&esp;&esp;沈凝猛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esp;&esp;离渊死了。
&esp;&esp;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冲撞,撞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也找不到出口。
&esp;&esp;沈凝转过头,望着玄渺,红着眼眶祈求道:“师尊,救他。”
&esp;&esp;他忽视了方才玄渺说的“无救”二字,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esp;&esp;师尊法力通天,师尊定然有办法。
&esp;&esp;他能救谢歧,能救所有人,他也能救陵光。
&esp;&esp;玄渺只是看着陵光,那双银瞳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esp;&esp;“吾已知矣。”
&esp;&esp;同样的四个字砸入沈凝耳朵里,不声不响地沉入心底,在顷刻间化作巨石,压得他骤然窒息。
&esp;&esp;师尊没有说“好”,没有说“我救他”,他甚至没有同他说话。
&esp;&esp;绝望如同藤蔓从心底爬出来,一点点攀上心头,将所有念头都碾碎,湮灭了他眼中的光。
&esp;&esp;周围的人急了。
&esp;&esp;掌教追问陵光魔渊的详情,长老们向玄渺询问冥界通道的消息,有人议论着要去通知其他宗门。
&esp;&esp;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esp;&esp;玄渺抬起手,那一片嘈杂便安静了下来。
&esp;&esp;“乱世将至。”
&esp;&esp;“诸位当谨守本心,合力御敌,拯救苍生于水火。此为修道者之本分,亦是天地之正道。其余诸事,皆可放下。”
&esp;&esp;他们如何应答,沈凝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