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时他全无准备，掏不出信物，急得满头大汗，一阵风吹来，一缕头发落在掌心里，他就把它递了过去。
&esp;&esp;没曾想苍竟将这发带保留至今，真将其当做了他们结契的信物。
&esp;&esp;沈凝拿起那根发带，如结契大典那日一般为他束发。
&esp;&esp;谁都没有再开口。
&esp;&esp;桃枝在夜风下摇着晃着，如同两颗躁动不休的心。
&esp;&esp;屋内窗边，离渊敞着衣襟，抱着双臂，靠在窗框上，望着天上那轮快要落下去的月亮。
&esp;&esp;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瞳里映着院子里那两道靠得极近的影子。
&esp;&esp;天上月终究还是落下来了，短暂的黑暗过后，远方亮起一线天光。
&esp;&esp;良久，他悠悠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榻上。
&esp;&esp;次日，沈府又来了贵客。
&esp;&esp;沈凝被叫去正厅的时候，心里还在犯嘀咕。
&esp;&esp;这几日府里已经够热闹了，离渊、陵光、戮天，三个人住在后院，闹腾得慌。
&esp;&esp;陆玉婉都不怎么来他的院子了，大概是想着眼不见为净。
&esp;&esp;他到了正厅，一看，眼神就定住了。
&esp;&esp;苍坐在客座上，银发垂落，白衣如雪，手里端着一盏茶。
&esp;&esp;沈父坐在主位上，正殷勤地劝茶。
&esp;&esp;陆玉婉站在一旁，目光在苍身上转了好几圈，又转到了沈凝身上。
&esp;&esp;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这是谁？怎么又来一个？
&esp;&esp;沈凝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为父母介绍道：“这是儿子的师尊，玄渺真人。他见我许久未归师门，特来探望。”
&esp;&esp;陆玉婉将信将疑。
&esp;&esp;可一看苍那张脸，的的确确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叫人望而生畏。
&esp;&esp;她便压下了心中的疑虑，想着先观察几日再说。
&esp;&esp;那日后，苍在沈府住了下来。
&esp;&esp;消息传到后院，戮天的毛炸了，一惊一乍地喊：“那老东西怎么也来了？他不是死了吗？葬礼都办了！”
&esp;&esp;沈凝捂着耳朵踹了他一脚，“闭嘴。”
&esp;&esp;炸毛归炸毛，这人是赶不走的了，沈府里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esp;&esp;离渊依旧懒懒散散，该喝茶喝茶，该看书看书，仿佛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与他毫无关系。
&esp;&esp;陵光依旧温温柔柔，端茶倒水，洒扫庭除，把贴身小厮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esp;&esp;戮天倒是想闹，可每次刚开口，沈凝一个眼刀飞过来，他就把话咽回去了。
&esp;&esp;苍住在东厢，每日晨起在院子里练练剑，望望天，看看云，然后回屋，他不主动找人说话，也不拒绝别人来找他说话。
&esp;&esp;陆玉婉观察了几日，没发现沈凝跟他这位师尊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心里安下了心。
&esp;&esp;又等过数日，戮天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苍的身份，知道他竟在千年前就跟沈凝有渊源，对于这个横插一脚的情敌更是越看越不顺眼。
&esp;&esp;他跟苍较劲，苍不理他，他就更气。
&esp;&esp;气完了，跑回沈凝屋里，往沈凝身上蹭，蹭着蹭着就滚上了床。
&esp;&esp;其他两人看他闹得欢，同样不甘示弱。
&esp;&esp;离渊不再端着那副读书人的架子，有时侯在回廊上堵住沈凝，不管有人没人，低头就亲。
&esp;&esp;陵光也不再装什么贴身小厮，夜深人静的时候翻窗进沈凝的屋，天亮之前再翻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esp;&esp;陆玉婉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esp;&esp;第170章 年岁
&esp;&esp;陆玉婉一早就想着让沈凝跟他那位师尊说道说道，管管那三个无法无天的。
&esp;&esp;可每次提起，沈凝都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esp;&esp;不是说师尊近日在闭关，就是说师尊不喜欢被人打扰，总之就是不去。
&esp;&esp;陆玉婉忍了几日，实在忍不住了，决定亲自去拜访这位玄渺真人，同他好好说说。
&esp;&esp;哪怕他不愿意出手，至少也得震慑震慑，让那三个人收敛一些。
&esp;&esp;那日风和日丽，陆玉婉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带着丫鬟往东厢走。
&esp;&esp;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esp;&esp;院子里头传来些不太对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esp;&esp;陆玉婉心头升不祥的预感，让丫鬟在外头等着，自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esp;&esp;等看清了眼前景象，她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esp;&esp;（窗前）
&esp;&esp;陆玉婉是过来人，哪还看不出来这两人在做什么。
&esp;&esp;我的个老天爷！
&esp;&esp;她一口气没上得来，扶着墙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esp;&esp;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对师徒当真是
&esp;&esp;不行不行不行。
&esp;&esp;陆玉婉一时也忘了今日来是干嘛的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esp;&esp;近来家中邪事频出，得找个风水先生来好好看看，驱驱邪，改改运。
&esp;&esp;再这么下去，她老人家这安生了半辈子的晚年，怕是要被这群不省心的东西搅得鸡飞狗跳。
&esp;&esp;她捂着脸，着急忙慌地逃出了院子。
&esp;&esp;院子里，苍并未抬头，满眼皆是身下之人。
&esp;&esp;“你故意的。”
&esp;&esp;沈凝微微喘着气，膝弯蹭了蹭他的腰。
&esp;&esp;苍将人从窗边抱了起来，抚了抚他背上被压出的红痕，把他按在了榻上，（继续）
&esp;&esp;沈凝眼尾绯红，咬着唇，望着那双沉静的银瞳。
&esp;&esp;这人在行事时也没有别的表情，不像离渊会笑，不像陵光会哄，不像戮天会问些蠢话。
&esp;&esp;苍的脸上始终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esp;&esp;沈凝偏偏在这死水下看出了暗流涌动，那双银眸比以往沉了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
&esp;&esp;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从未见过这头麒麟露出如此情绪。
&esp;&esp;他的思绪乱了一瞬，又在那片混乱中抓住了苍方才的问话。
&esp;&esp;“早晚会被她发现。”他喘了一口气，“与其一直被误会，不如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esp;&esp;苍低下头，唇落在他的额角，一触即分。
&esp;&esp;“大概不会下雨了。”
&esp;&esp;沈凝想起方才神识里看到娘亲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笑出了声。
&esp;&esp;苍望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扣在他腰间的手又紧上几分。
&esp;&esp;两人倒在床榻间，蒙上了被子。
&esp;&esp;如今这沈府已是沈峤当家做主，陆玉婉让沈峤去请个风水先生来家里看看。
&esp;&esp;沈峤莫名其妙。
&esp;&esp;但母命不可违，他立马遣人花重金去请来了一位声名远扬的风水先生。
&esp;&esp;沈凝跟他大哥一样莫名其妙。
&esp;&esp;听大哥说家里风水不好，恐怕是撞了鬼。
&esp;&esp;可家里有离渊等人，就算是撞了鬼又怕什么？
&esp;&esp;陆玉婉白他一眼，没搭理他，恭恭敬敬把风水先生请进了府。
&esp;&esp;沈凝还是没明白，直到陆玉婉将人领进了他的院子并让他把那四个人叫出来的时候，他懂了。
&esp;&esp;驱邪的圣水给五个人全撒了个遍，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esp;&esp;嫂嫂们七窍玲珑，见沈凝被四个人簇拥着，皆恍然大悟。
&esp;&esp;沈父与沈峤沈耀二位对视，没看懂这是闹的哪一出。
&esp;&esp;当天晚上，各自回房。
&esp;&esp;门一关，枕边风一吹，沈府里出现了大地震。
&esp;&esp;次日，所有人都无法直视沈凝与另外四位了，出门都避着走。
&esp;&esp;沈凝心中早有所料，对此倒也看得开。
&esp;&esp;没把他逐出家门，这很好。
&esp;&esp;没把那几人撵出沈府，这更好。
&esp;&esp;可怜沈府这几位长辈，个个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esp;&esp;如今被自家小辈整上这么一出，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esp;&esp;可转念一想，反正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再活又能活几年？
&esp;&esp;一家人，和和气气才是最重要的。
&esp;&esp;更何况，那几位是仙人，人家都不嫌仙凡有别，他们未必还要去嫌男女之别？
&esp;&esp;没人明着说，但都这么想。
&esp;&esp;所有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接受了沈凝与他的四位夫婿。
&esp;&esp;凡人逃不过百年的枷锁。
&esp;&esp;那些沈凝不屑一顾的生老病死，在父母身上是一道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esp;&esp;有了陆玉婉返老还童的事在前，沈凝不是没动过换命的心思。
&esp;&esp;他现在有一千多年的寿命，父母赐他性命，他还回去，也是理所应当。
&esp;&esp;他把这事给爹娘提了，本也只是走个过场。
&esp;&esp;可他万万没想到，爹娘拒绝了。
&esp;&esp;沈父年过花甲，白发苍苍，脊背弯了，走起路来也不如从前利索。
&esp;&esp;陆玉婉坐在他身侧，望着丈夫满头的白发，神色落寞。
&esp;&esp;沈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
&esp;&esp;他们没说一句话。
&esp;&esp;这一眼对视，抵得过千言万语。
&esp;&esp;沈凝更不明白，若是再多几十年，爹娘便能再相守几十年，这有什么不好的，谁会嫌自己活得长？
&esp;&esp;陆玉婉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esp;&esp;“福宝，你年纪长了，但有些事你还没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