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楚云霄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
&esp;&esp;两人对视。
&esp;&esp;楚云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温润平和，和夜里的冰冷判若两人，可他知道，那是同一双眼睛。
&esp;&esp;萧景渊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esp;&esp;“张将军没事了？”
&esp;&esp;“没事了。”
&esp;&esp;“那就好，”萧景渊点点头，“本王的人查到，那个厨子叫‘无影’，三年前被一个神秘人收买，潜伏在栖霞山，他背后还有人。”
&esp;&esp;楚云霄没接话。
&esp;&esp;两人之间沉默了几息。
&esp;&esp;萧景渊忽然道：“你看本王做什么？”
&esp;&esp;楚云霄收回视线。
&esp;&esp;“没什么……”他说，“王爷今晚没出去？”
&esp;&esp;萧景渊笑了。
&esp;&esp;“没有，”他说，“本王一直在这儿，等你消息。”
&esp;&esp;楚云霄没再问。
&esp;&esp;两人心照不宣。
&esp;&esp;---
&esp;&esp;屋里刚点上灯，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esp;&esp;周通推门进来。
&esp;&esp;“幽冥谷的人来了。”
&esp;&esp;楚云霄站起身。
&esp;&esp;周通道：“来了十几个，为首的是个老头，自称幽冥谷长老，姓秦。”
&esp;&esp;萧景渊挑眉：“来要人的？”
&esp;&esp;楚云霄点头，往外走。
&esp;&esp;周通拦住他。
&esp;&esp;“三师兄让你别管，”他说，“他来处理。”
&esp;&esp;楚云霄脚步一顿。
&esp;&esp;三师兄谢无忧……他下意识按了按左肩那处梅花印。
&esp;&esp;周通看着他，没说话。
&esp;&esp;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谢无忧，老夫亲自来要人，你们寒山崖总该给个说法！”
&esp;&esp;谢无忧的笑声随之响起：“秦长老说笑了，人是我们抓的，凭什么给你？”
&esp;&esp;楚云霄站在门内，听着外面的对话。
&esp;&esp;秦长老：“幽离是我幽冥谷少主，你们扣着他，是想和幽冥谷开战？”
&esp;&esp;谢无忧：“开战？你们封谷二十年，还剩下多少战力？”
&esp;&esp;秦长老冷笑：“谢无忧，你别太狂，老夫今天来，是给谢无痕面子，识相的，把人交出来。”
&esp;&esp;谢无忧：“交人可以，拿东西来换。”
&esp;&esp;秦长老：“什么东西？”
&esp;&esp;谢无忧：“三个月前，你们的人在临渊城劫走的那批货，还有，告诉我谁指使的你们刺杀张将军。”
&esp;&esp;外面沉默了一息。
&esp;&esp;秦长老的声音变得阴沉：“谢无忧，胃口太大，小心撑死。”
&esp;&esp;谢无忧笑道：“撑不撑死，不劳秦长老操心，你回去问问你们谷主，这两样，换他儿子一条命，值不值。”
&esp;&esp;又是一阵沉默。
&esp;&esp;秦长老：“好，老夫回去禀报，可你们若敢动少主一根汗毛——”
&esp;&esp;谢无忧打断他：“放心，我们寒山崖，不虐待俘虏。”
&esp;&esp;楚云霄听着，忽然觉得左肩那处微微一跳。
&esp;&esp;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动了一下。
&esp;&esp;他脸色微变。
&esp;&esp;周通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esp;&esp;楚云霄摇头，正要说话，那跳动忽然变成刺痛。
&esp;&esp;像一根针，从里面往外扎。
&esp;&esp;楚云霄闷哼一声，手按上左肩。
&esp;&esp;周通上前一步：“小七？”
&esp;&esp;刺痛越来越剧烈，像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入，从肩胛骨往下蔓延，到后心，到整条左臂。
&esp;&esp;楚云霄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瞬间冒出来。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
&esp;&esp;萧景渊见他不对，快步过来：“怎么了？”
&esp;&esp;楚云霄说不出话。
&esp;&esp;屋外，谢无忧的声音还在继续：“秦长老慢走，不送。”
&esp;&esp;刺痛达到顶峰，仿若万千细针同时刺入皮肉，顺着经脉窜遍后背、左臂，直钻心口。楚云霄闷哼一声，膝头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esp;&esp;萧景渊一把扶住他。
&esp;&esp;周通盯着他左肩，忽然伸手拉开他衣领。
&esp;&esp;那朵梅花印正泛着诡异的红色，像活过来一样，血丝从红点向四周扩散，爬满了整个肩胛。
&esp;&esp;周通眼神一凝，萧景渊也看见了。
&esp;&esp;“这是什么？”
&esp;&esp;没人回答。
&esp;&esp;楚云霄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那股痛不是普通的疼，是针扎、是火烧、是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esp;&esp;他快撑不住了……
&esp;&esp;身体一软，差点倒下，萧景渊将他整个人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esp;&esp;“楚云霄！”萧景渊的声音沉下来。
&esp;&esp;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esp;&esp;谢无忧走进来，看着屋里这一幕，笑了笑。
&esp;&esp;“小七，疼吗？”
&esp;&esp;楚云霄抬头看他，眼里全是冷汗。
&esp;&esp;“三师兄，小七他……”周通上前想说什么，被谢无忧阻止。
&esp;&esp;“六师弟，”谢无忧语气温和，“师门惩戒，你莫要掺和。”
&esp;&esp;周通僵在原地，握着重剑的手青筋暴起，终究没再动。
&esp;&esp;谢无忧走近，低头看着他，“小七，你可知师父为何让我用梅花针？”
&esp;&esp;楚云霄喘着粗气，没有应答。
&esp;&esp;谢无忧抬手，轻轻拭去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esp;&esp;“因为你总是不长记性。”他缓缓道，“在云泽是如此，到了栖霞还是这般，师父让你别管的事，你偏要插手；师父让你莫要涉险，你偏要往前冲。”
&esp;&esp;他缓缓站起身。
&esp;&esp;“这针发作一次，便疼够一炷香，疼过这一回，你总能记住了。”
&esp;&esp;楚云霄喘着气，没说话。
&esp;&esp;谢无忧蹲下身，与他平视。
&esp;&esp;“这次是轻的，让你长长记性。”他伸手，在楚云霄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esp;&esp;刺痛瞬间加剧，楚云霄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
&esp;&esp;萧景渊眼神一冷，抬手就要挡开谢无忧的手。
&esp;&esp;谢无忧却自己收回了手。
&esp;&esp;他看着萧景渊，笑意温和。
&esp;&esp;“王爷心疼了？”
&esp;&esp;萧景渊没说话，只是将楚云霄护得更紧了些。
&esp;&esp;谢无忧站起身。
&esp;&esp;“半个时辰后，痛会自己消。”他说，“小七，下次再不听话，就不是一个时辰的事了。”
&esp;&esp;他转身往外走。
&esp;&esp;走到门口，他停住。
&esp;&esp;“对了，幽离的事解决了，秦长老会拿东西来换人，这几天你们别插手。”
&esp;&esp;门在他身后关上。
&esp;&esp;楚云霄靠在萧景渊身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那股痛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钝的折磨。
&esp;&esp;萧景渊低头看他。
&esp;&esp;“你们寒山崖，”他慢慢说，“手段真够狠的。”
&esp;&esp;楚云霄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esp;&esp;“习惯了……”他说。
&esp;&esp;萧景渊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然后他抬手，将楚云霄整个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周通默默立在门口……
&esp;&esp;楚云霄想说什么，萧景渊按住他。
&esp;&esp;“别动！”他说，“躺好。”
&esp;&esp;楚云霄没再动。
&esp;&esp;那股痛还在持续，一阵一阵的，像潮水般涌来，他闭着眼，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
&esp;&esp;萧景渊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esp;&esp;过了很久，楚云霄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痛还在，但已经能忍住了。
&esp;&esp;他睁开眼，对上萧景渊的视线。
&esp;&esp;两人都没说话。
&esp;&esp;萧景渊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esp;&esp;楚云霄一怔。
&esp;&esp;萧景渊的掌心很热，拇指按在他脉门上。
&esp;&esp;“脉很乱……”他说，“这针，什么时候能取出来？”
&esp;&esp;楚云霄摇头。
&esp;&esp;“不知道，”他说，“三师兄说了算。”
&esp;&esp;萧景渊眼神微沉。
&esp;&esp;他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楚云霄的手腕，没有松开。
&esp;&esp;楚云霄也没抽回。
&esp;&esp;窗外，夜风吹过，树影摇曳。
&esp;&esp;半个时辰后，那股痛终于完全消退了。
&esp;&esp;楚云霄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esp;&esp;萧景渊松开他的手腕，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他。
&esp;&esp;楚云霄接过，一口喝完。
&esp;&esp;“谢谢王爷。”他说。
&esp;&esp;萧景渊看着他。
&esp;&esp;“你那个三师兄，”他慢慢说，“不简单。”
&esp;&esp;楚云霄点头。
&esp;&esp;萧景渊没再评价，只是道：“刺客的事，还没完，厨子死了，可他背后的人还在，本王会继续查。”
&esp;&esp;楚云霄看着他。
&esp;&esp;“臣也是……”
&esp;&esp;萧景渊点点头，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萧景渊站起身。
&esp;&esp;“你歇着，”他说，“明日还有事。”
&esp;&esp;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esp;&esp;“楚云霄。”
&esp;&esp;“嗯？”
&esp;&esp;萧景渊没回头。
&esp;&esp;“今晚那个黑衣人，”他说，“你就当没见过。”
&esp;&esp;第50章 五师兄
&esp;&esp;楚云霄醒转时，天早已大亮。
&esp;&esp;阳光穿过窗棂，在地上铺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斑。他微微一动，左肩那处梅花印记已不再刺痛，只剩一丝淡淡的酸胀，像是久压之后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