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点苦涩和释然,他让盛沅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轻轻颠了?颠。
“叫小爸爸。”他说。
“小爸爸!”盛沅的?声音大?了?些,带着点不确定,“你真的?是我?小爸爸呀?”
“真的?。”沈缄把脸埋进盛沅的?颈窝里,“对不起,这么晚才让你知道。”
盛沅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着他的?后背:“没?关系没?关系,我?有?小爸爸啦!!”
他转过头,兴奋地?看向陆执:“哥哥哥哥!我?有?小爸爸啦!”
“恭喜你,”陆执嘴角扯出一个笑,“找到小爸爸了?。”
盛沅:“谢谢哥哥!”
陆执闭上眼?睛,把眼?眶里那点湿意强忍着逼回去。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盛沅已经能蹦蹦跳跳地?走路了?,他穿着浅蓝色的?卫衣,牵着沈缄的?手,不停地?回头找陆执:“哥哥呢?哥哥怎么还不来?”
“来了?。”陆执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沈缄点点头:“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到了?医院门口,盛沅被盛怀景先扶上了?车,说是要?给他检查一下安全带。
沈缄却停下脚步,转向陆执:“你跟我?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旁边。
陆执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一定一定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沈珩,沈嘉树,沈嘉言,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变强,强到没?有?人能欺负你们。等我?……”
“陆执。”沈缄打断他。
陆执怔愣了?一下。
沈缄蹲下来,眼?睛里带着一丝陆执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沈缄说。
陆执:“什?么对不起?”
沈缄声音沙哑:“真的?很对不起,你还只是个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陆执的?肩膀上,掌心温热而干燥:“我?希望你不要?永远沉浸在仇恨里面,那些事情,那些恩怨,本该是大?人承担的?。你还小,你该有?朋友,该有?自己的?人生。”
沈缄站起身,“以后记得?随时联系,虽然我?可能会?换个身份,但在你这里,我?永远是你四叔,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找我?。”
陆执:“谢谢四叔。”
沈缄于是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四叔!”陆执喊了?一声。
沈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让你看到的?,”陆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会?做到。”
沈缄轻轻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盛沅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使劲朝陆执挥手:“哥哥!我?们要?走啦!你要?常来看我?哦!”
陆执走过去,踮起脚尖,隔着车窗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他看着盛怀景发动车子,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
“小陆少爷。”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恭敬地?弯着腰,“车已经备好了?,请上车。”
陆执转过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是沈缄为他安排的?。
他沉默地?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陆执的?车和盛家的?车驶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车子拐过一个弯,医院的?大?门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平静而又?安稳的?童年,就此呼啸而去。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盛沅还趴在车窗上,圆乎乎的?脸蛋挤成扁扁的?形状。
陆执还站在原地?,黑色的?小身影笔直地?立在医院门口。
“哥哥,”盛沅的?嘴巴扁了?扁,小手在车窗上画圈,隔着玻璃描摹那个模糊的?轮廓,“哥哥变小了?,变成小点点了?。”
后视镜里,陆执上了?车,黑色轿车无情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了?。
盛沅的?手慢慢从车窗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回座椅上:“哥哥一个人回去,会?不会?害怕呀。”
沈缄坐在他左边,闻言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不会?的?,他很坚强的?。”
盛沅把脸埋进沈缄的?颈窝里,“嗯”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沈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皂味,像深秋清晨的?第?一缕凉风拂过松枝,清冽中带着淡淡的?暖意。
盛沅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闻着特别安心,像小时候被包裹在柔软的?毯子里,暖烘烘的?,什?么都不用想。
盛沅觉得?真好闻,就使劲闻,把脸埋得?更深,像只小猪一样拱了?拱。
盛沅:“小爸爸,你好香哦。”
沈缄轻轻笑了?一声,手掌覆在盛沅的?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是吗?”
盛沅仰头灿烂一笑:“嗯嗯,比大?爸爸香多了?!”
盛怀景睨他一眼?:“喂,我?听见了?。”
盛沅从沈缄怀里探出半张脸,冲盛怀景吐了?吐舌头:“本来就是嘛,大?爸爸身上只有?咖啡味,苦苦的?。”
盛怀景越过沈缄,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小没?良心的?,谁天天给你买零食吃?”
“呜呜呜,”盛沅被捏得?直哼哼,赶紧改口,“大?爸爸也香,大?爸爸最香了?!”
盛怀景这才松开手,盛沅立刻又?把脸埋回沈缄怀里,用盛怀景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补了?一句:“但是小爸爸更香。”
他窝在沈缄怀里,软乎乎的?一团,手指在沈缄的?衬衫扣子上绕来绕去,玩得?不亦乐乎。
车子驶过一段不太平整的?路面,轻轻颠了?一下。
盛怀景坐在沈缄的?另一边,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揽住沈缄的?肩膀:“车会?不会?太颠簸了??伤口还疼吗?”
沈缄:“不疼。”
盛怀景却不放心,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那里还缠着纱布,虽然已经拆了?线,但肋骨断裂的?地?方还没?完全长好。
“那还是用之前那个身份吗?”盛怀景又?问。
沈缄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兴奋地?拱来拱去的?盛沅,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路,拐进了?盛家庄园的?大?门。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路边的?蔷薇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盛沅从沈缄怀里探出脑袋,兴奋地?指着窗外:“小爸爸你看,那是我?的?秋千!还有?那个,是我?种的?草莓,虽然还没?长出来……”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小手比划来比划去,恨不得?把庄园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介绍给沈缄听。
车子停稳,柏叔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盛怀景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先下了?车,他站在台阶下,整了?整大?衣的?领口,把沈缄扶出来。
沈缄扶着他的?手,正从车里出来,动作有?些缓慢,脸色还是苍白,但站立得?很稳。
柏叔看到他,表情变了?变,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沈、沈先生……”
沈缄微微颔首:“柏叔,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
后座的?车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推开了?。
一颗圆乎乎的?脑袋从车里钻出来,紧接着是整个身子。盛沅双脚一落地?就张开双臂,仰着脸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
“我?回来啦——!”
盛沅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 但到底身体还没养好,喊完就开始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两晃。
沈缄眼疾手快, 一把将他捞住,盛沅软趴趴地靠在他腿边, 仰起脸冲他嘿嘿一笑:“小爸爸, 我?好像喊太大声了。”
柏叔已经快步上前推开了大门,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 照得门前的台阶一片明亮。
里面站着盛家的一些佣人, 都是来?迎接的。
当沈缄拉着盛沅踏上台阶的时候,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一个资历老些的佣人说?。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老佣人们都还有印象,看到沈缄皆是一惊。
沈缄当时出现在盛家,是被盛怀景捡回?来?的。
盛怀景那时候刚大学毕业,正是最?桀骜不驯的年纪,老爷子让他进公司他不去, 整天开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满城跑,说?是要“找点有意思的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