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还很毒,体育老师集合的时候吹了声哨子:“今天测试八百米,男生一千米,分批跑,不跑的直接记零分!”
操场上?顿时哀嚎一片。
盛沅倒是不慌,他早就跟体育老师报备过,心脏不好,长跑免测。
他站在跑道旁边的树荫下,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跑得龇牙咧嘴,觉得这倒也是个很不错的风景线。
陆执跑在最前面。
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步子大而?稳,呼吸均匀,把第二名甩了几乎半圈。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弯腰喘气,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就往树荫这边走过来了。
盛沅递了一瓶水过去:“哥哥好厉害。”
陆执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落进被汗浸湿的领口里。
盛沅看着那滴水珠的轨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操场上?跑步的同学?。
“热不热?”陆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行,”盛沅说,“树荫底下挺凉快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传球传球!”
“这边这边!”
“哎哎——!”
盛沅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侧面袭来,那东西来得太快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篮球重重地撞上?了额角。
“盛沅!”
盛沅听到陆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混在自己?因为被剧烈撞击而产生的耳鸣之中,让他有些?听不真切。
他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右边额角, 摸到一片温热的黏腻。
他看到自己?的手?掌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疼痛迅速窜上他的脑海,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飞快的涌出来, 砸在操场的橡胶跑道上。
“呜…”他被痛的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呜咽。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别?怕, 让我看看。”陆执蹲在他身边轻声哄道, 但盛沅能感受到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盛沅慢慢抬起头?, 在泪眼朦胧中, 看见了?陆执脸上的恐惧。
陆执轻轻地拨开盛沅额角的碎发,看到血从一道伤口里渗出来,黏黏腻腻地粘在头?发上。
体育老师冲过来,手?里拿着急救箱,同?学们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盛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吵。
他听见一个人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轻佻。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劲儿?使大了?。”
盛沅努力偏过头?, 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球衣的高个子男生从人群中挤进来,手?里还抱着个篮球,额头?上全是汗, 表情却不见多少慌张。
那人走到陆执面前,篮球往腰侧一夹,低头?看了?看盛沅的脸, 忽然笑了?一声。
“哟,弟弟,这不是你的小男友吗?”
陆执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嘉言。
沈珩的第二个儿?子,沈嘉树的弟弟。
陆执死死盯着他:“你故意的?”
沈嘉言举起双手?,笑得一脸无?辜:“天地良心,我就是打个球,谁知道他坐在那儿??那球自己?飞过去的,跟我可没关系。”
陆执的胸腔猛烈起伏了?一下,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盛沅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那股怒气,介于昏厥和清醒之间的意识让他有些?怕:“哥哥……疼……”
陆执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盛沅被血糊住的小半张脸,强行把涌到嘴边的戾气压了?回去,把盛沅打横抱了?起来。
痛感渐渐浮现?,敲打着盛沅脆弱的脑神经,加上陆执怀里实在太过温暖,为了?逃避汹涌而来的刺痛,盛沅悄悄闭了?眼,一阵天旋地转后?,软倒在了?陆执怀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又躺医院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浅浅动了?动手?指,感到自己?的手?一直被一只大手?握着。
盛沅微微偏过头?,果然看到陆执坐在病床边。
“哥哥,我晕了?多久呀?”
“三个多小时,”陆执见他醒了?,帮他按了?呼叫铃,手?一直没有松:“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
盛沅稍微感受了?下,额头?处已经没有那种黏腻的感觉,他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了?。”
这时医生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盛怀景和沈缄。
医生问了?盛沅几个问题,又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轻微脑震荡,先?在医院观察两天,然后?回家休养一周,应该就差不多了?。”
盛沅乖乖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对着两个爸爸也?颔首,就离开了?病房。
沈缄走到盛沅旁边,轻轻把他的刘海上抚,露出盛沅苍白的额角,那里已经被一圈纱布妥帖地缠过,隐约浮现?出一抹淡红。
他皱了?皱眉:“怎么会被篮球砸到?还这么严重。”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陆执突然发话,盛沅能感受他握住自己?的手?紧了?紧:“是沈嘉言。”
沈缄显然没想到这事?会和沈家有关系,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是故意的吗?”
陆执:“沈嘉言最近想投资一个项目,但是快黄了?,可能会想从我身上出气。”
盛怀景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走到床边,把盛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除了?额角那道伤口之外没有别?的问题,才转过身来面对陆执。
“他找你出气,就砸沅沅?”盛怀景的那股怒意快要从每个字眼里溢出来,“沈家的人都是疯的?”
陆执垂下眼睛:“是我没处理好。”
沈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不是你的错,沈嘉言本就冲动易怒,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陆执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项目本就摇摇欲坠,我不介意给他添把火。”
盛沅在旁边看着陆执冷淡的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表情冷淡,看起来又冷又利。
好帅哦。
盛沅在心里默默给哥哥鼓掌。
但在一旁的两个爸爸显然不这么想。
盛怀景眉头?跳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执,显然不是特别赞同:“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陆执垂眸不语。
沈缄在一旁打圆场,他拍了?拍盛怀景的肩:“相信他吧,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又转向陆执:“注意分寸。”
陆执郑重的点了?点头?。
盛沅这几天过得特别?滋润。
小爸爸回来了?,大爸爸也?不出差了?,两个人整天围着他转,连吃药都有人盯着,生怕他少喝一口。
他因为脑震荡的后?遗症,总是昏昏欲睡,一天能睡上十几个小时。
这天中午,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房间,盛沅又困了?。
他往床上一倒,手?机被他随手?扔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陆执的聊天界面。
“沅沅,手?机放好再睡。”沈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知道啦~”盛沅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他翻了?个身,胳膊无?意识地把手?机往枕头?边缘推了?推,又翻了?个身,手?机掉在了?地上。
盛沅已经睡着了?,对此无?知无?觉。
盛怀景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手?机,赶紧弯腰捡起来。
他看了?看屏幕,还好没碎,正打算轻轻放回原位。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突然伸过来,把手?机夺了?过去。
“给我看看。”沈缄说。
他垂下眼睛,指尖在手?机边缘摸了?两下,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盛怀景凑过来。
沈缄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圆珠笔,用笔尖沿着手?机壳的缝隙轻轻一撬。
一声轻响,手?机的后?盖弹开一条缝。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正贴在电池旁边,几乎和黑色的电路板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是什么?”盛怀景警惕道。
沈缄的脸色瞬间变了?:“监听器,不仅可以录音,还可以定位。”
盛怀景倒吸一口凉气:≈ot;沅沅手?机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ot;
沈缄捏起那枚芯片,举到灯光下端详:“这是我以前在沈家的时候,下属发明的。改进过很多次,最新一代能做到这种体积,天线伪装成电路板走线,电池直接接驳手?机电源,不需要额外供电。要不是我曾经用过,我也?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