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宾利停在破财的黑色铁门前时,媒体已经先一步到了,注意到他们的车一窝蜂先涌了上来。
助理先一步下车,挂着笑脸和记者打着商量让开点位置,这才去开另一侧的车门。
裴敬知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伸出车外,人刚下车记者的话筒就怼在了眼前。
男人身材高大,早春的天气西装外黑色的风衣衬得人身形挺拔,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那记者一眼,对方一个瑟缩举着话筒往后退了退。
“采访的事我们后面再说,天气还很冷,先进去看看孩子们好吗,正事要紧。”裴敬知妥帖开口。
男人声音低沉,一言一笑都是上位者的气势,记者们只好先无关紧要地提了几句话,这才进入福利院。
陈院长一大早就等在门口,一直站在另一旁,看他们的沟通告一段落这才走近带着人往福利院里走。
走在男人身侧不免有些紧张,她介绍着福利院的内容和这里的布局陈设,心里盘算着有没有遗漏的话和言行的冒失。
这时男人风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裴敬知第一遍没在意,手插进口袋摁掉后示意陈院长继续说,又响了第二遍他才掏出来看,来电显示让他一顿。
裴敬知:“不好意思各位你们先看,我去接个电话。”
陈院长露出个笑点头,先带着其他人进了大厅。
“喂。”
“裴总出事了。”电话那头另一个助理语气慌张,但仍然强压着,吐字清晰地说:“夫人生产时出了意外,人刚出手术室现在昏迷不醒,其中一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
裴敬知心里隐隐咯噔一声,顺着他紧接着问。
“没活下来。”
裴敬知的目光冷了下去,他语气严肃:“怎么回事?”
助理欲哭无泪停缓了几秒,尽量具体地解释:“夫人最后一次产检时就检查到其中一个心跳开始倒退,可也快临近生产所以只是多补了些营养,但还是因为本身体质虚弱,在生产时受了不少苦孩子也没活下来,另一个也被暂时送进nicu。”
裴敬知闭了闭眼沉默片刻,他暂时只能说知道了,无力地叮嘱:“照顾好她,办完事我就立刻回医院处理。”
助理那头刚应一声,裴敬知挂断了电话转身大步往福利院大厅走。
很快他就看见其他人,过去后陈院长正在讲福利院以前的往事。
几个记者和摄影站在后方低头在看手机,陈院长注意到他,裴敬知递过去了一个眼神意思继续讲就好。
话题结束陈院长带着他们往孩子们聚集活动的地方走。
空旷的教室内,赵老师手里捧着一本书不少孩子凑在她周围,每讲一句几个孩子小声叽叽喳喳地反问。
他们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摄影拍下几张照片,裴敬知适当提了个问题:“所有的孩子都在这里吗?”
陈院长本来要说是,又想起了什么说:“还有一个不在这里,是昨天早晨捡到的。”
只要有外人来福利院在讲到孩子们时对所有的情况都不会进行隐瞒,如果万一有人来相中想要领养。
果不其然裴敬知接着又问:“那怎么不在这里。”
“太小了。”陈院长笑笑:“估计就一两月大。”
裴敬知了然地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孩子们身上可视线又仿佛飘不到实处,他思忖着莫名心下一动,面上却毫无变化。
……
公益宣发的拍摄结束后,裴敬知站在镜头前表示会投资福利院的整修,还会捐赠孩子们生活所需各类的用品,也请各位业内人士后续也来支持他们集团的公益事业。
采访完成,媒体记者谄媚笑着告辞后先他们一步离开,裴敬知站在铁门外,陈院长就站在另一边一块送行。
视野内等车彻底消失在山道的尽头,裴敬知独身挨着陈院长没动,思忖过后还是扭头提出他的要求:“我可以去看看那个孩子吗?”
陈院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哪个孩子。
“你说昨天早晨捡到的那个孩子。”裴敬知补充。
……
“他有名字吗?”裴敬知站在一旁,垂目看着前面那位老师怀里抱着的孩子。
“小昱。”赵老师回答:“日立的那个昱。”
裴敬知又打量了那个孩子几眼,一两个月确实太小了,一时都判断不出模样,可又正好撞到这个节骨眼上,他再次看向陈院长时说:“我想要领养他。”
“请问需要办什么手续?”
哥哥的名字
一早,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床边照出了一道痕迹,整个屋子笼在灰蒙的光晕里一片温馨静谧。
裴之昱闭着眼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缩在一起,睡梦中刚费力地即将踩上云朵到达天空,下一秒被扒拉了几下,因为这股力他被推得从云上摔了下去。
长而卷的睫毛簌簌地抖动了几下,裴之昱睁开了眼,呆了几秒缓缓看向了导致他摔下云层的罪魁祸首。
“哥哥?”裴承妟撑在他边上正盯着他看。
“你醒了。”裴之昱说。
“你醒了。”裴承妟也说。
“……”裴之昱撑着上半身慢慢坐了起来,一只手伸过去拿走了裴承妟放到身边的玩具,免得他硌到。
结果这一拿不知道是不是裴承妟拼的时候没按结实,机械人的手臂被他拿掉了。
裴之昱一下子瞪大了眼,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他抬头去看裴承妟,内心祈祷着千万别哭,不哭我就不怪你扰我做梦的事。
裴承妟看了看被拆解的玩具,把另外半截身子也递了过去,说道:“哥哥玩吧。”
裴之昱还没来得及接过来手臂都被挡掉了,裴承妟一下子倒在他身上,一边拽着他袖子一边哼唧:“哥哥饿不饿。”
“走吧,去吃饭。”裴之昱知道这是他自己饿了,每次饿了渴了偏偏自己不说非要凑过来问哥哥饿不饿,哥哥渴不渴,哥哥如果不是那就开始闹。
裴之昱把他扶了起来,但是裴承妟的手依然没松,跟着人下了床,无奈只能把他的手牵起来。
两个小孩顺着旋转的楼梯下去,刚出现在一楼的视野里被家政阿姨注意到很快就走到跟前。
家政阿姨喊了声小昱小妟,说着就蹲下身把裴承妟抱了起来,交握的小手力气小一下子被松开,裴承妟挣扎了两下但被大人稳稳抱住,他只能低着头看裴之昱。
“阿姨,我们饿了。”裴之昱抬着头费劲地跟家政阿姨说话,但是家政阿姨的脸被挡住一大半,于是他就只能跟裴承妟互相看着对方,裴承妟的胳膊还在使劲往下伸,显然还要牵他,但裴之昱嫌往上举着手难受当没看见,不理他。
裴承妟撇了撇嘴叫了声“哥哥”,可家政阿姨已经转身往餐厅走,他扭着脖子伏在家政阿姨的肩膀上看到裴之昱跟在他们后面,想说哥哥走的好慢。
家政阿姨把他放在一个位置上,进了厨房先拿出他们两人吃饭用的餐具这才折回去到厨房准备。
裴承妟伸手先拿过裴之昱的盘子放在了自己的旁边,等裴之昱走到餐厅他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就是要裴之昱坐在这里。
两个人并排坐着,挨在一块,裴承妟是那种很漂亮的样貌,年龄还小一举一动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裴之昱要清秀一些,五官里眼睛格外亮,双胞胎兄弟俩除了名字在外貌上实在说不上相像,但外人看来都会不得不夸上一句江思年太会生。
家政阿姨把提前做好的早餐端了出来,在各式各样的早餐里裴承妟一眼就盯住了红枣蛋糕和肉松小贝,一动筷子就要先吃这个。
“先吃饭,吃完就可以吃这个了。”家政阿姨说着,把托盘里的甜点要拿远。
裴承妟直接当没听见,要伸手抢,但家政阿姨记得江思年的规矩丝毫不敢惯着,裴承妟表情一变,眼看着就要闹了。
“小妟。”裴之昱突然喊他,给他夹了个小包子,说:“这个好吃。”
小孩子筷子使不利索,小包子上还有裴之昱夹的时候戳下的小孔,家政阿姨刚想说让裴之昱吃自己的就行,结果裴承妟已经夹起来吃了。
家政阿姨看着他们两个这样也就不想多管了,反正饭吃了就行。
裴之昱胃口小,早上吃的尤其少,随便吃了几样坚持把碗里的粥喝掉就吃不下了。
“我吃饱了。”裴之昱说。
他这话一落下,裴承妟刚咬进嘴里的卷饼就放下了,说:“我也吃饱了。”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家政阿姨熟练地哄他:“你吃你的,哥哥吃完也会在这里等你的,是不是小昱?”
裴之昱点点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裴承妟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连小甜点也不要。
裴之昱伸手拿过了他面前的盘子,叉起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卷饼重新递到他嘴边,说道:“哥哥喂你,吃吧。”
裴承妟看了看被送到嘴边的卷饼,又看了看面前的裴之昱,就在裴之昱即将说出“那不吃,我们就走吧”前,张嘴咬住了卷饼,慢吞吞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