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何?振闹掰后季莱低落又疑惑, 活这么大从来只?有她甩男人的份,被这样无视还是第一次。
前?些天在草原发生的种?种?,暧昧也好,刻意也好, 如今看来充满讽刺, 或许何?振是在跟她逢场作?戏, 耍她玩而已。
周平堉倒是一如既往,叫季莱出来吃了两回饭,第一次吃的时候他提到何?振, 季莱接得有一搭没一搭,周平堉以为她单位忙, 太?累了, 等到第二次约饭时周平堉想叫何?振一起,没想到被季莱拒绝了,只?是拒绝的方式很委婉。
“我晚上有事, 不过去了。”
“急吗?我刚跟何?振说完,他能来。”
能来?
季莱没想到何?振会答应, 或者他断定他去的话季莱就会拒绝如他所?愿好了。
“单位的事, 你俩吃吧。”
连续两次避而不见后周平堉终于发现不对劲, 他直截了当问季莱,却被季莱反骂一顿, 说他满脑子碎纸,十个周平堉拼不出一个好脑子,骂完他无力反驳,季莱才躲过一劫。
虽然成功怼了周平堉,但季莱心里还是有股火,得想个办法发泄才行?。
周五下班, 季莱从阿青那“借”了个身高一八五的帅哥,相约去打台球,名义上需要?一个台球搭子,实则是为了泄火。
帅哥叫“尹万恒”,刚毕业没多?久,去年和阿青一起徒步时认识的,现在正在实习期,钱少事少,处于刚跟社会接轨的初步阶段。
见面后尹万恒笑着和季莱打招呼,“莱姐。”
“路上有点堵,你到半天了吧?”
“没有,刚到。”
尹万恒抬头看了眼台球厅牌匾——福禄台球俱乐部?。
“你之前?常来吗?”
“来过几次,进去吧。”
季莱招呼尹万恒,两人一起走进台球厅。
肖锋正在前?台打游戏,看见季莱站起来笑着打招呼,“诶呀莱莱,好久不见。”
笑容在转向尹万恒之后瞬间消失,“这位一起的吗?”
“对。”季莱把?尹万恒拉到身边。
肖锋恍惚间好像看到一顶绿帽子从天而降,落在何?振头上。
“我给你叫振哥,他在隔壁呢。”
“不用,我不找他。”
什么情况?吵架了?
短短两秒钟,肖锋脑子里闪过好几种?可能性,拿起的电话又被迫放下。
季莱问:“有包间吗?”
“有,包一闲着呢,我带你俩上去。”
从前?台出来,肖锋故意拖着走到最后面,边走边朝大厅看,没找到福禄。
包间门被肖锋用钥匙打开?,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季莱不禁想起上回来和周平堉还有何?振一起打台球的情景。
“你俩玩吧,一会儿我送点水果来。”
季莱摆摆手,“我定汉堡了,马上送到,到时候你让外卖员给我送上来就行?。”
好家伙,还一起吃外卖?
肖锋使劲挤出一丝笑,“没问题,我先撤了,下边离不开?人。”
包房门刚关上,肖锋飞快往楼下跑,几乎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跑到租车二楼。
何?振正在和客户签合同,见肖锋气喘吁吁,问:“怎么了?”
肖锋顺顺气,瞥了客户一眼,小声说:“你看眼信息,急事。”
有客户在,他不好直接说,转身又走了。
何?振被他搞得云里雾里,把?合同放桌上,对客户说:“你先看着,我处理一下。”
信息打开?,何?振看见肖锋发来的话,“季莱来了,还带了一个男的,在二楼包一玩呢,你俩啥情况啊?!”
舌尖舔舔嘴角,何?振把?手机关了,没回。
客户见他脸色不好,说:“你要?有急事,我晚点过来签啊?”
“不急,你慢慢看。”
何?振坐下来,手指不停搓
隔壁台球厅,肖锋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福禄问他干嘛,肖锋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谁知福禄来一句,“皇上不急太?监急。”
“擦!季莱都要?跟别人跑了,你不替振哥急啊?!”
福禄摇摇头,“抢有什么用,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这时门口过来一辆麦当劳外送的电动车,骑手拿着外卖袋边走边打电话,“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季女士的吧?”肖锋伸手,“给我吧。”
“谢谢。”
外卖袋递给肖锋,他往二楼走。
还没走到包房门口肖锋便听到一阵笑声,聊天氛围轻快,他嫌弃地?瞥了一眼,硬着头皮进去,“莱莱,外卖到了,给你放桌上啊。”
“放那吧,谢谢。”
季莱眼睛没离开?台球桌,余光倒是扫了门口一眼,肖锋后面没人跟来
回到前?台,肖锋打开?二楼包间监控,调到包一画面,季莱和那小帅哥坐在沙发那已经吃上了,只?是右上角怎么显示两人正在观看?
他下意识往福禄那边望,福禄正陪客户打台球,根本没看手机,所?以另外一个看监控的人是何?振?
通了,一通百通。
肖锋不纠结了,忍不住“嘿嘿”笑了声。
“笑什么?”
何?振从外面进来。
“呀!你终于肯下楼啦?”
“有事。”
肖锋撇撇嘴。
何?振到前?台里边坐下,肖锋推他一把?,“不上去跟莱莱打个招呼吗?”
“打扰人家干嘛。”
肖锋怕他拉不下脸,拿过手机和车钥匙,起身说:“我去买菜,你看摊啊。”
“嗯。”
等肖锋走远,何?振凑到电脑旁,打开?监控,画面调到包间。
汉堡套餐摆了一茶几,季莱正给那男的手里的薯条挤番茄酱,两人有说有笑的。
何?振皱着眉头把?画面关掉,鼠标扔到一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到门口抽了两根烟,等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大步往二楼走,一直到包一门口,用力敲了几下门。
开?门的人是尹万恒,他看着何?振一脸懵。
“到时间了,还续吗?”
尹万恒回头。
“这么快。”
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季莱绕过台球案走到门口,对何?振说:“再续一小时吧。”
何?振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
尹万恒问:“莱姐,谁啊?”
“这的老板。”
“老板?什么态度啊?这么装呢。”
季莱把?门用力关上,“别管他,玩咱俩的。”
自季莱去过台球厅后何?振依然没动静,这让她彻底死了心。
两周时间一闪而过,七月新一期探监启动,季莱照例又要?给家属打电话,看到探监名单里何?振的名字她顿感?紧张,连心跳都快了,思来想去决定找孙建平相助。
“你忙不忙?”
趁孙建平过来溜达,季莱问他。
“忙啊,咋了?”
“忙你还到处跑?”
“过来检查你工作?,干嘛呢?”
季莱指着电脑里的探监名单,刚要?开?口,孙建平点点头,说:“行?,你忙吧,我也回去干活了。”
说完转头离开?,季莱一脸无助,走了?
望着电脑发呆五分钟后季莱终于痛下决心,打个电话有什么了不起,全当没认识过何?振,拿他当陌生人不就得了?
等其他人都联系完,季莱放下手机甩甩手,转而拿起警务通调成正常通话模式,她不想用自己手机打,怕何?振不接。
按完一串号码,季莱短暂愣了几秒,她惊讶自己对这个号码的熟悉程度,甚至一下都没停顿
拨通后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声“喂,你好。”
声音很久违。
季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你好,何?先生,我是省未成年犯管 教?所?的狱警,我叫季莱,通知你一下,你弟弟何?耀可以探视了,请问你这个月十五号有时间过来探监吗?”
“有。”
“?!”
打电话之前?季莱断定何?振不会同意,她已经想好被拒绝后该怎么用官方话术回复,可何?振竟然同意了,搞得她一下词穷。
“具体什么时间?”
听到何?振提问季莱瞬间缓过神,“具体时间和注意事项我会以短信形式发送到你手机上,请注意查收。”
“好,谢谢。”
“再见。”
“再见。”
通话到这本可以结束,但季莱没有马上挂断,她想从电话里捕捉一些别的声音,可何?振那头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更让季莱意外的是他也没挂,静音几秒后季莱按下挂断键。
捏着手机,她心跳咚咚猛跳,鼻尖冒出薄汗,像疾走了两公里后的感?觉,路程不长,但很耗体力。
缓了一会儿,等她感?觉好些才发现警务通侧面被指尖扣出一道弧形印记,手掌摊开?,警务通掉落桌上,她赶忙捡起来,把?信息模版复制粘贴后发给何?振,那边没再回。
探监日?到来之前?滨城连续几天都在下雨,连绵的雨水总勾着季莱反复想起救何?振的那个雨夜,她甚至想过如果能重来一遍,故事的走向会不会正常一点,他们只?做普通朋友,一起吃个饭,出去旅个游,生活偶尔交集,再回归各自圈子
想象的尽头季莱否认这一切,她了解自己的个性,如果重来一遍绝不会正常,只?会比现在惨烈。
探监日?当天张队没安排季莱监听工作?,她本可以躲清闲,却被孙建平叫去门口做接待,他说王禹拉肚子,强行?拉季莱过去凑数。
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探监的家属依次抵达,核对完名单和身份证,孙建平指着何?振的名字问季莱:“何?耀他哥是不是又不来了?”
季莱看眼手机,“时间还没到,再等等吧,他说来。”
嘴上这么答,但她心里没底,万一真不来也像何?振能干出来的事。
“你给他打的电话吗?”
“嗯。”
孙建平一脸宽慰似的拍拍她肩膀,“辛苦了。”
“少整这出。”
忽然一辆车从底道开?到两人面前?,急刹停下,季莱闻声看过去,只?见何?振从车上下来,他穿得很素,白色短袖,灰色长裤,不过那张脸无所?谓穿得素不素,披个麻袋都好看。
绕过车头何?振走到季莱面前?,叫了声“季警官。”
孙建平愕然,“认识啊?”
他记得上次在医院见面的时候季莱跟他一共没说两句话,但何?振的语气好像并不陌生。
季莱冷冷回了句,“不认识。”
孙建平核对身份,“何?振是吗?”
何?振的视线从季莱脸上收回,“是。”
“我们见过。”
“什么时候?”
孙建平被噎得瞬间冷脸,“麻烦你把?车停到那边,挡道。”
不知是不是季莱会错意,何?振的眼神在她和孙建平之间来来回回两次,意味不明。
一分钟内利落停好车何?振又走回来,季莱刚要?核对信息,孙建平又拍她肩膀,“就这一个了,你回去吧,我带他。”
季莱私心想留下,可跟何?振视线撞上的一瞬改口,她特意冲孙建平笑得灿烂,跟看何?振时的冷漠对比鲜明。
“太?热了,我回去给你拿把?伞啊。”
季莱说话故意给孙建平扇了两下。
他笑笑,“不热,马上完事了。”
“行?,中?午一起吃饭,今天食堂做什么你知道吗?”
孙建平刚要?答,何?振插话说:“二位警官能等我进去再聊吗?”
他眉头紧蹙,季莱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如此不耐烦的情绪。
讲真的,何?振冷脸的时候有点吓人。
季莱转身就走,门卫十分有眼力价,给她开?门关门,时间把?握得非常精准。
进大院走了一段季莱才回头看,没想到何?振也在看她,两人隔着铁门相视一眼,又各自转回去。
热烈的阳光洒在季莱后背,连耳朵都在发烫,像被某人目光灼过一般,抵消了方才报复的快感?。
借着这次探监机会,何?振第一次来到季莱工作?的地?方,也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何?耀,尽管事先有心理准备,可看到何?耀的第一眼还是有点惊讶,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气色还行?,瘦了一点。
何?振没想好先跟何?耀说什么,电话那头何?耀连着叫了好几声“哥。”
“嗯。”何?振问他,“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何?耀嬉笑的模样跟何?振的冷脸就像白天与?黑夜一样对比鲜明。
“哥。”
“嗯。”
“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
何?耀急切地?看着何?振脸上表情的细微波动,想要?知道是与?否。
“你在里面听话,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来。”
“嗯。”何?耀点点头,他还执着于刚才那个问题,“哥,其实我知道你早就原谅我了,你托人照顾我,还给我办超市卡。”
托人?
何?振脑子一时有点乱,这些事情季莱从未跟他提过,他刚要?说什么,猛地?意识到有狱警监听,话到嘴边临时更改。
“你不想问问曲芸现在怎么样吗?”
何?振不合时宜地?打断。
何?耀脸上的笑一瞬间终止,当听到“曲芸”名字那一刻他不笑了。
不管事情过去多?久,不管何?耀被判了几年刑罚,他始终没办法将这个人的名字从自己记忆里剔除,她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何?耀心尖上,哪怕出狱后脱胎换骨重新做人,那段不光彩的过去也会跟着他,像座警钟,每当他感?觉到快乐、喜悦、成功等一切正面情绪时那座钟就会敲醒,波及他所?享受的一切。
何?耀被迫问一嘴,“芸姐还好吗?”
“不好。”
“都是我的错,等我出狱一定亲自跟芸姐道歉。”
何?耀突然诚恳认错搞得何?振倒不适应了,上次在医院他那个态度简直强硬得要?死。
“哥,你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行?。”
“别太?累,等我以后出去了我帮你,你歇着。”
“嗯。”
规定的探监时间很快到了,在何?振提起曲芸后何?耀一直低着头,虽然语气轻松,但神情骗不了人,他是否真心忏悔何?振不得而知,不过看他的表情应该是难过的。
知道难过就好,何?振想。
从探监室出来,何?振一行?人被一位狱警带着往门口走,他走走停停,东看西看。
“这位家属,监区不能多?逗留,麻烦您配合一下。”
“不好意思。”
一路走下来何?振只?看见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只?是没有一个是季莱,虽然没见到,但何?振总觉得他与?季莱的视线会在某一处交汇,或是空旷的楼顶,或是布满电线的高墙,又或者,在某只?飞过天际的麻雀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季莱故意拖着时间等孙建平叫她:“莱莱,吃饭去啊。”
“来了。”
季莱拿上餐具跟孙建平往食堂走。
“结束了吗?”她问。
“结束了。”
“何?耀表现怎么样?跟他哥吵架没?”
“你怎么不问别人啊?”
季莱大脑一下宕机。
孙建平笑笑,“逗你的,问题少年肯定要?重视,何?耀表现不错,哥俩聊挺好的。”
“啊,那就行?。”
“这回你可以放心了,我看短时间何?耀不会再闹事。”
“嗯。”
“你跟何?振私下是不是认识啊?”
季莱感?觉呼吸一紧,“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你进去的时候他盯着你背影看半天。”
季莱暗暗松口气,“对咱们单位好奇吧。”
再说最多?也就两秒,哪有半天啊。
孙建平:“也是,第一次来都好奇。”
季莱本以为能从孙建平嘴里套出什么细节,没想到他三言两语带过,再细问的话太?明显了,只?能刹车。
就在她放弃的时候孙建平又说:“但他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有意思吧?”
“他问的?”
“对啊,也不知道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你男朋友。”
这不是有意思,这是阴阳怪气,但季莱不能对孙建平如实说。
“中?午什么菜?”
“听说有红烧肉。”
“快走。”
孙建平笑笑,但笑容转瞬被失落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