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邪火撒完, 季莱终于有精力喝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咣当”一声,被何振收走。
他又钻进厨房, 好半天才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给。”
季莱仰头看着何振, 清淡的一张脸,神情让他摸不透。
“要我喂你吗?”
“不需要。”季莱本想赶他走,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遭到拒绝, 何振还是端起粥,勺子边搅边吹。
“给我。”
粥碗回?到季莱手里, 她喝了一口?, 温热,不烫。
接连吃了几勺,季莱放下, “饱了。”
何振抬抬下巴,“还有半碗。”
“吃不完。”
他接过?粥舀了一口?, 说:“白粥配榨菜好吃, 我在你家?冰箱没找到。”
“有木瓜丝。”
“什么?”
“木瓜丝酱菜, 没吃过??”
何振摇头。
“你来?。”
季莱下床,何振端着碗跟在身后。
她打开冰箱, 从里面拿出一瓶木瓜丝酱菜放到餐桌上,“之前去丽江玩吃过?,味道不错。”
“你几年前去的丽江?”
何振说话转圈在瓶身上找保质期。
过?不去了是不是?
“这瓶新买的,我加了老板娘微信。”
何振在餐桌坐下,拧开瓶盖,一口?酱菜一口?粥, 吃得津津有味。
季莱坐到对面,双腿盘上,说:“白粥你也能吃得这么香。”
“饿,一天没吃饭了。”
“为什么不吃?”
“忙。”
把剩下半碗吃完,他又去盛了一碗,敢情这粥是给他自己煮的。
“周平堉去你那洗车了吗?”
“嗯。”
“我说你怎么会来?。”
“难道你会主动告诉我你感冒了吗?”
季莱被何振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两秒,说:“你吃吧,我去睡觉,困了。”
她不想再当面赶何振,等他吃完自然就会走。
手机调成静音,季莱把窗户关小,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热牛奶在助眠这个领域确实?权威。
这一觉睡得质量非常高,季莱连梦都?没做,等再醒来?屋里黑乎乎的,过?了几秒等眼?睛适应光线,她看见对面人家?照过?来?的灯光,让她从迷蒙中回?到现实?。
几点了?她四处摸手机,可手机没摸到,却摸到一个人。
季莱惊得坐起来?,差点叫出声。
脸看不清,但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认出了这个细长的身条,怎么是何振?他没走吗?!
床垫忽颤,何振睁开眼?又缓缓闭上,“醒了?”
“你干嘛?”
“睡了一觉。”
所?答非所?问。
季莱还想刨根问底,被何振一把拽倒,双手环抱,将她整个人包在怀里。
季莱推他没推开,其实?她根本没用力,只是象征性做了个推的动作而已
“你以后不要生病。”
黑暗中何振的声音像来?自午夜电台,世界万籁俱寂,唯有他的耳语最为清晰。
两相?安静,何振终于松开她,拿手机看了一眼?。
“几点?”
季莱问完额头搭过?来?一只手,“不烧了。”
“你又不是体温计。”
“差不太多?。”
季莱确实?没感觉冷,她从床头拿了体温计塞到腋下,说:“你计时,五分钟。”
等季莱躺下,何振双手又围过?来?。
“你到底想干嘛?”季莱感觉自己的质问有气无力。
“抱你。”
“原来?你喜欢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想怎么睡都?可以,恋爱不谈。”
何振极其冷静也极其克制地说出这句话,像冰层断裂的声音,干脆,绝情。
季莱有些愕然,“你跟别的女人也这样吗?”
“我会一心一意跟你睡。”
什么意思?还装上深情了?
季莱问他:“那我需要一心一意吗?”
“你觉得我会和?别人分享你吗?”
短暂愣住的几秒,季莱感觉脑子发?懵,她知道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不同,不能说谁更高贵,谁更卑贱,各有选择罢了,只是她跟何振都?没有随波逐流,这让她误以为他们是同类,但何振不喜欢她是事实?,她却动了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起步就输了一棋,再想赢的话需要运气。
“给我倒杯水。”
憋了半天,季莱憋出这么一句话打破沉寂。
何振闻声翻身下床。
开关打开的声音,紧接着“窸窸窣窣”,很快何振端水进屋,他把床头灯打开,水杯递给季莱。
一整杯水全?喝光后她把温度计拿出来?,对着灯光方向照,三十六度七。
温度计被何振拿过去再次确认,“不烧了,饿吗?”
“饿。”
“穿衣服,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要不然身上没劲儿。”
听到“吃好的”,季莱下意识问:“吃什么?”
问完有点后悔,嘴唇抿了抿,等待何振回?答。
这一刻两人好似休战中的邻国?士兵,暂时忘记枪林弹雨,享受难得的和?平。
何振:“鲍鱼。”
“”
“海胆?”
“”
“母鸡汤?”
季莱眼?睛一亮,“我想吃椰子鸡。”
“这个我倒知道有家?味道不错,你换衣服,我去洗把脸。”
季莱随便套了一条无袖长裙,头发?没洗,用棒球帽遮住,又到鞋柜找了一双凉拖踩上,准备就绪后何振也洗完脸了,换鞋跟她一起出门?。
季莱很久没吃椰子鸡,上次吃还是跟周平堉去三亚玩的时候,椰子本身就是当地的东西,正宗又美味,何振找的这家?也不错,不比她在三亚吃的椰子鸡差。
吃完往回?开,何振问她:“要去走走吗?”
“去哪?”
“河边。”
“行。”
吃得太饱,再加上感冒初愈,季莱也想到外?边散散步。
晚上八点多?的街道行人稀疏,夜色把整个城市蒙在一面实?心的鼓里,击不出任何声响,霓虹灯也照不到天上。
何振很快把车开上二环,这会儿车不多?,高架上更是,他暗暗踩着油门?,速度越来?越快。
季莱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可随着耳边风声越来?越大?她有些坐不住了,“慢点开。”
何振闻声看她一眼?,转头又笑笑,没说话。
速度并没减下分毫,仪表盘的指针反而向右/倾斜了点儿。
季莱下意识拽了两下安全?带,望着前面不断减少的车辆,心里没底。
“害怕了?”
季莱看着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在暗影下有些微模糊,“没有!”
“周平堉说你拿到驾照后没怎么开车,你可以拿我车练。”
“我就是不爱开,要想开早买了。”
“你上辈子可能是富家?小姐,需要专职司机。”
季莱被他逗笑,边笑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被何振三言两语和?一顿饭就收买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活该。
车子最后在目的地附近一个停车场停下来?,付费的,扫码就能进。
停好后季莱跟何振走出停车场,到河边先要穿过?一片公园,每年春天伊始就有很多?人过?来?露营,放风筝,踢球,野餐,一直延续深秋,公园里还有很多?开花的树,樱花最多?,但季莱最喜欢白玉兰这里没有。
走到河边甬道,几个夜跑的人从面前跑过?,季莱说:“我们单位每年有体测,一百米就是其中一项。”
“你能跑多?少秒?”
“勉强及格。”
忽然一个骑单车的男人驶过?来?,何振把季莱拽到身后,他攥着她的手腕,很紧,等单车驶出很远他都?没松开。
“何振。”
“嗯?噢。”
他松开,改为牵手。
那个刚说完不谈恋爱的男人竟然还会牵手?也对,做都?做了,牵手算什么
掌心宽大?温热,季莱感到一股极大?的舒适,她一路被何振牵着走到桥下,河水在夜色下涌动,浪声阵阵有节奏地传来?,将月亮的倒影往岸边推。
季莱问他:“你平时多?数时候在哪边住?”
“以前要照顾何耀上学都?在家?里住,后来?他出事我就很少回?去了,现在基本都?住台球厅。”
季莱发?现检验跟何振关系远近的方式就是他是否会跟别人娓娓道出自己的家?事。
“牛肉干我给何耀了。”
“我知道。”
季莱捏捏他手指,“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以我的名义给他卡里存了一千块钱。”
季莱一下恍然,刚转换的好心情又被拉出去鞭打,“所?以你今天才来?看我是吗?”
“我要说不是,你信我吗?”
季莱没应声,因为她不信。
走下台阶,两人站在离河水最近的地方,随着浪涌,水滴溅到鞋面。
“周平堉说得没错,你挺能装的。”
何振忽然来?这么一句,把季莱弄得一愣,“什么意思?好好说话。”
“咱俩刚认识的时候,我以为你讨厌我。”
“讨厌你干嘛,就是不熟。”
何振手指攥紧,“现在熟了吗?”
季莱往回?撤,何振无奈一笑,“还是不熟。”
“都?睡过?两次了,还要怎么熟。”
“看来?要多?睡。”
夜风将两人的话刮向远方,伴随河水涌动的声响,混在夜色旖旎中。
轻轻飘远。
重?重?回?落。
夜里九点半,季莱跟何振回?到家?中,感冒时浑身发?沉,出去溜一圈身体轻盈不少。
她洗了一串葡萄,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影频道今天放的片有点老,看了十几分钟,屏幕上满是枪林弹雨,季莱戳戳何振的脸,“能换一个吗?”
他的心思貌似不在电视上,愣了愣,“嗯?”
季莱指着电视,说:“不想看这个。”
“哦。”何振按着手里的遥控器,问:“想看哪个告诉我。”
“嗯。”
电视节目在轮了一圈之后季莱还是没叫停,看来?今晚的节目没有一个可以打动她。
“不看了,我去洗澡。”
季莱起身往洗手间走,何振回?头看看她,又继续机械地按,感觉遥控器的寿命要在今晚终止。
热水器的水刚由凉变热,何振推门?进去,浴室一下变得拥挤,水汽弥漫,喘息声像窗外?翻涌的云朵,不断积聚,在星辰照耀下飘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