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季莱对孙建平说:“何振来了。”
“谁?”
每个字孙建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想?确认。
“何耀他哥。”
何振的名字好?像情绪催化剂,孙建平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来干什么?”
“接我?吧。”季莱也叫不准。
“接你?跑三百多公里来接?”
季莱知道再撒谎没?有意?义,索性说实话,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听到确切的回答后孙建平嘴里的烤肉变得了无滋味, 想?说的话像蚁群攀爬筑起高墙, 可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以前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季莱,却没?想?到季莱会选择一个少年犯家?属, 而且这个人?是她公开承认的第?一任男朋友,起码孙建平头次听说。
“莱莱。”
季莱跟他碰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周平堉的话她都不听, 何况别人?。
劝说被孙建平改为打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
“帮何耀调监区之前吗?”
“之后。”
孙建平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苦涩,暴苦
之前之后好?像没?所谓了, 总之人?俩现在是情侣关系
十分?钟后何振赶到, 季莱发现他的衣服是新的, 鞋也是,貌似用心收拾了一番, 似夏夜晚风般清爽。
对季莱来说上班算出门,要洗脸洗头,穿漂亮衣服,可对何振来说这种才算出门,平时去店里简直跟在家?一样随意?。
何振进屋顾不上坐,跟孙建平客气打招呼, “孙警官,我?弟的事麻烦你了,一直跟季莱说想?请你吃饭也没?机会。”
“我?跟莱莱这关系不用请客,换了别人?我?能帮也未必帮。”
嗯?
季莱扫了孙建平一眼,这句话完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季莱猜想?是不是因?为他之前对何振印象不好?所以才说话带刺
何振坐到季莱身边,车钥匙放桌上,问季莱:“事忙完了吗?”
“忙完了。”
孙建平叫服务员添一套餐具,何振戳开外包装,季莱把水壶递给他,“烫一下。”
“没?事。”
“快点。”
“好?~”何振老老实实把餐具挨个烫一遍。
孙建平把视线移开,情愿自己瞎了,可这种场合他没?法一走了之。
“你过来办事的吧?”
何振嗯了声,有点含糊。
孙建平笑笑,“我?说嘛,这么远不至于特意?接莱莱一趟。”
何振拿起蔬菜拼盘里的黄瓜条塞嘴里,咬得清脆。
孙建平又问:“你做什么工作啊?”
“小?买卖。”
“食杂店吗?”
“差不多。”
“那确实小?。”
季莱意?识到话风不对,对孙建平说:“他开台球厅,有时间你可以过去玩。”
“我?哪会玩台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学呗,不难。”
何振将烤好?的肉夹给季莱,问孙建平:“你喜欢吃什么肉?再点几盘吧。”
“哎呀!你看我?光顾聊天了。”
孙建平朝服务员招手要来菜单,递给何振,“我?跟莱莱吃差不多了,你点吧,这么远开车来,多累。”
何振笑着接过去,还真象征性点了两盘牛肉。
“哥们儿,你”
何振打断孙建平,“孙警官,叫我?何振就行。”
“噢,你也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吧,你知道我?大名吗?”
“知道,季莱告诉过我?。”
“你弟转到病监后挺老实的,不用担心。”
何振低头,“谢谢。”
季莱熟悉他这副神情,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提到何耀也这样,季莱知道他不是因?为有一个坐牢的弟弟感到自卑,而是又想?起那段颠簸的日?子。
对比别人?或平静或优渥的人?生,何振过得并不好?,就算装得无所谓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现实。
烤盘上的肉烤得“滋啦啦”响,何振和孙建平一人?夹了一块肉,同?时伸向季莱的盘子。
“你俩吃吧,不用给我?夹。”
何振的烤肉先落下,孙建平只好?把筷子收回去,“何振喝酒吗?”
他摇头,“我?开车了。”
“那我?跟莱莱喝。”
见?酒瓶空了孙建平还想?要,季莱拦他,“不喝了,聊会儿咱们就回去。”
孙建平嘿嘿一笑,“行,听你的。”
何振吭了声,直起身晃晃脖颈。
这是不耐烦的信号,季莱知道何振在忍,而这股火最后会不会转移到她身上未可知
服务员把后点的牛肉端上来,季莱拿过夹子开始烤肉,刚扒拉一下就被何振抢走,“我?来。”
季莱小?声说:“别烤时间太长,该老了。”
“嗯,你先吃别的。”
何振声音也小?,从孙建平的角度看两人好像在说悄悄话。
“莱莱,下个月张队家?孩子结婚你知道吗?”
“他家?孩子不是才上高中吗?”
“那是老二,结婚的是老大。”
季莱满脑袋问号,“他家?两个孩子啊,我?以为就一个呢。”
孙建平:“诶?我?记得你有姐来着,你妈在她那吧?”
“嗯。”
“花城挺好?的,就是热,一般人?受不了,阿姨待得还行啊?”
“习惯了。”
季莱感觉有点冷落何振,在桌下捏他手,何振反过来挠她手心,把她痒得直笑。
“笑什么呢?”
“啊?”季莱抬头看孙建平,“没?什么。”
视线又落到烤盘上,她问何振:“好?了吗?”
“好?了。”
何振把肉一分?为二,先夹给季莱,又夹给孙建平,烤盘空了,他又开始烤下一盘。
季莱用生菜包了一块肉放进他盘子里,“吃完再烤。”
何振一口吃掉。
“好?吃吗?”
“好?吃。”
看不下去了!
孙建平倏地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前脚离开,季莱马上问何振,“你跑这么远来干嘛?”
何振放下夹子,“不说了吗?接你。”
“动车才一个多小?时,哪个方便?”
“我?接你方便。”
嘴真硬,不过她喜欢听。
“我?先去把单买了。”
何振拿手机直奔收银台,季莱目光追随,以致孙建平回来坐下她才发现。
“何振呢?”
“洗手间。”
“你男朋友好?像不太爱说话。”
“有点认生,你别介意?。”
季莱暗想?,他对你算好?的了,对我?那会儿更认生
何振买完单回来顺手把小?票揉成团扔进桌下垃圾桶,见?他不动筷子,孙建平说:“吃啊,没?见?你吃几口。”
“不太饿。”
孙建平看向季莱,“那咱走吧,我?去买单。”
何振招手拦了下,“买过了。”
孙建平有点不好?意?思,“跑这么远来让你请客,等?回滨城我?请。”
“客气,应该我?来。”
回到酒店,经过大堂时孙建平叫住何振:“给你再开一间吗?”
何振搭着季莱肩膀,臂弯缩紧,“我?当然跟她住。”
“啊,行。”
孙建平大步往电梯方向走去,何振看他走出了义愤填膺的步伐,挠挠额头,无语到想?笑。
季莱预感何振会找事。
果不其然,门刚关上她就感觉屋里气氛诡异。
何振打开窗户点了根烟,杵着高个子,跟窗帘杆似的。
“没?吃饱吧?给你泡个面啊?”
季莱找出睡衣,刚要去拉窗帘,可何振挡着,一动不动。
“不吃啊?”
何振斜睨她,“饱了。”
声音冷得像从冰箱刚拿出来一样。
季莱抢过他的烟抽了一口又还回去,“是不是生气了?孙建平之前不这样。”
何振把烟使劲戳灭,烟头七扭八扭。
“真的,没?骗你。”
以前季莱真没?觉得孙建平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和王禹一样都是好?朋友,今晚孙建平说的那些话明显已经越界了,何振那么精,三言两语就能明白?怎么回事。
转过身来,何振问,“你之前处的男朋友他见?过吗?”
“没?有。”
“因?为我?是犯人?家?属才不得不讲,对吧?”
季莱歪头看他,“吃醋啊你?”
何振转过去不给她看。
季莱捧着他的脸逼他转回来,“不是不得不讲,是我?愿不愿意?讲。”
主动权永远在她自己手里。
季莱的话终于让何振体会到一次特殊,他是不一样的存在。
见?何振脸色缓和,季莱波动的情绪才回归平静,“你今天干嘛穿这么帅?”
“平时丑吗?”
季莱双手环抱他的腰,“你在给我?挖坑。”
“不傻。”
“我?去洗澡,你少抽点。”
烟头丢进烟灰缸,“不抽了。”
拉上窗帘,何振开始脱衣服。
第?二天返程,孙建平执意?坐火车,说他家?离火车站近,坐火车方便,季莱让了两次没?用。
昨晚睡得早,不到七点何振就醒了,他一动季莱也跟着睁眼,两人?都没?再睡,起床收拾一下返程。
今天鹤城有雨,从出发前就开始下,何振不得不放缓车速,开出一百多公里后雨过天晴,速度才提上来。
路上何振给肖锋打电话,说季莱想?吃鱼,让他买条大的,肖锋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兄弟,通话外放,季莱听到了,搞得何振很没?面子。
“让你买就买!”
说完直接挂断,季莱忍不住笑。
“下午还去单位吗?”他问。
“当然不去,想?累死我?。”
“吃完饭送你回家?歇着。”
“你不陪我?啊?”
何振幽幽一句,“怎么陪?”
“干陪。”
“收费,我?很贵。”
季莱竖起手指,“给你两块,不用找了。”
何振笑着落下车窗,雨过天晴,潮湿的空气涌进来,舒适得让人?忍不住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