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不知道自己半梦半醒叫出的名字被?当事人听见?了, 以致第二天一早季莱跟他对峙的时候他点蒙。
“我没喊。”
“喊了。”
“瞎说。”
季莱手里攥着何振早上买的油条,边看他边吃。
何振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我睡觉从不说梦话。”
“反正我听见?了。”
行吧,何振完全没印象。
季莱吃完油条擦擦嘴, “赶紧送我上班, 要迟到了。”
她?说完回屋换衣服, 早上起来?看了天气预报,今天降温,最低温零下二十一度, 要了命了,季莱倒不是怕冷, 因为她?发现何振没有太厚的衣服。
“不是快迟到了嘛, 怎么还磨蹭?”
何振走进卧室看见?季莱愣在衣柜前,眼?睛盯着敞开的衣柜直发愣。
“你没有厚羽绒服吗?”
何振走到季莱身后,下巴抵着季莱头顶, 想了想,说:“去年?那件抽烟烧了个洞, 一直往出漏毛, 跟鸭子疯跑似的, 让我扔了。”
鸭子疯跑?季莱想象那幅画面被?逗笑,她?转过身去, 盯着何振身上的黑色短款羽绒服,“感冒怎么办?”
说完她?又钻进衣柜找出一条羊绒围巾,“你戴这个。”
何振连忙后退拒绝,“太黄了。”
“昂?”
“颜色,太黄了。”
季莱不管,硬给他围上, “这样应该不会冷了,走吧。”
何振依然拒绝的表情,但他不敢扯掉。
从单元门出来?的一瞬两人被?外面景象惊住,到处白茫茫一片,车和路被?雪盖住,还有行人的肩膀。
季莱和何振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了句:“卧槽!”
大街上鸣笛声漫天遍野,经过后门时季莱看见?几位穿着荧光绿工作服的环卫工人手里拎着铁锨在除雪,由于冷,眉毛和头发结满白霜。
“走吧。”
何振搂着季莱肩膀往平时停车的车位走。
寒冷会让人的行动莫名迟缓,连思?考也?一样,就像此时此刻,何振怎么都找不着自己的车了。
“你车呢?”
何振站得笔直,向周边扫视一圈后终于想起来?了,说:“我昨晚打车回来?的。”
“那车停哪了?”
“饭店门口。”
季莱仰天呼出一口白气,有些无奈,“走吧,打车。”
“对不起”
季莱回头看何振,“干嘛道歉?”
何振脚尖踢雪,“让你今天没车坐了,还有就是我觉得这天基本打不到车。”
季莱瞪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经过李叔食杂店的时候他正在门口扫雪,季莱笑着跟他打招呼,李叔早就知道季 莱跟何振的关系,偶尔何振自己回来?,李叔也?能跟他聊一会儿?。
“上班啊?”
“嗯。”
“你俩慢点,路滑。”
“好嘞。”
季莱挎着何振胳膊,手揣他兜里,“这么大雪可以堆雪人,小时候每次下雪我爸就给我和我姐堆一个。”
那时快乐无比,也?很简单,只是这份回味转瞬被?生无可恋取代。
开过来?的出租车不是载着客就是不往她?单位方向去,更可气的是拒绝得特?别有理,“太偏了,三?环堵得要死!”
何振在旁边关切地摸摸季莱的头,说:“没事啊,大不了请假不去呗。”
季莱瞪他,“刚才要不是你那么说肯定能打到。”
“”何振理亏,“要不你回家等着,我去店里再开一辆过来?接你,行不行?”
季莱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手机,说:“我给王禹打电话吧,他应该还没到单位,接我顺路。”
何振没见?过王禹,但听过这个名字,单位食堂三?人组其中一位。
联系上王禹,他说正好在附近,几分钟就到,何振点了根烟,说:“我先回去,等你上车我再走。”
“没事。”
季莱知道何振为什么要躲,但何振没听她?的,转身又折回小区。
季莱看着他踩雪慢慢走远,心里不是滋味。
何振到租车公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毛毛没来?,在他预料之中,但预料之外的是柳成来?了,他双眼?发肿,一脸宿醉模样,何振没他喝得多,状态还好。
“来?啦!我还给你打电话了呢。”
嗯?何振掏出手机看了下,还真有个未接来?电。
何振在柳成身边坐下来?,说:“没听见?,怎么了?成哥。”
柳成把刚泡好的茶放到何振面前,“没啥事,我寻思?这么大雪让你在家歇着,楼下田师傅他们都来?晚了。”
“是挺大,我走路来的。”
“走路?”
见?柳成有点惊讶,何振解释说:“我住季莱那,离咱们店不远。”
季莱走后他也?没打到车,哪哪都堵,索性走路最节省时间。
“这么大雪确实不好打车,对了,我跟你嫂子的事不对,是二嫂。”
何振笑笑。
柳成也?笑了,“以后我要经常回来?看晓慧,要是你大嫂把电话打到你这知道怎么说吧?”
何振点点头,“知道。”
“别觉得成哥花心,我一直想要个儿?子,儿?女?双全嘛,可你大嫂前两年?怀二胎的时候流产落下病,再不能怀孕了,所以我又找了一个,晓慧呢,聪明,识大体,以后只要我各方面照顾到了她?不会找你大嫂闹。”
这些话何振有一耳听一耳算了,跟他没什么关系,不过他不太认同柳成说的,彭晓慧未必是安分的女?人。
“也?不能跟毛毛还有店里任何一个人讲啊,毛毛是我小舅子,我对他再好他也?得向着他姐,到时候肯定露馅儿?,让我消停过点好日子吧。”
类似的话反复说,有时候何振真觉得柳成这人有点墨迹,而且做事极度小心,可能和当年?入狱有关吧,他不想重?蹈覆辙。
为了让柳成得个安心,何振再次表态,“成哥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
何振把柳成茶杯倒满,“用不用给你买点醒酒药?”
“没事,喝点茶就行,岁数大了,想当年?年?轻那会儿?一斤白酒没问题。”
茶一饮而尽,何振又给柳成倒上,“花城的店怎么样?”
“唉,怕你操心我都没跟你说,自从你走后生意就不如以前好了,维持吧,看看能不能把房租弄回来?。”
何振笑了声,没敢接话,他怕柳成又提让他去花城。
“等过完年?我想让毛毛过去,这边你一个人行吗?”
何振可太希望毛毛走了,“没问题,还有肖锋他俩呢。”
“你弟在里边怎么样?”
“还行。”
“差不了,你女?朋友可以照顾。”
何振从不问季莱关于何耀的事,隔段时间季莱会主动跟他讲,虽然只言片语,但总归能听到一些近况。
柳成看眼?时间,“你忙吧,我去接晓慧,下大雪还要逛街纯纯作妖,没办法,非常时期我得顺着她?。”
何振送柳成下楼,“成哥,邓利强的赔偿款给了吗?”
“给了一部?分,他没钱,剩下的慢慢给吧,你不用管了,小事。”
何振猜想“给了一部?分”是假的,或者?数额很小。
“成哥慢点开,路滑。”
“回去吧,冷。”
送走柳成,何振回屋把茶杯洗干净,平时楼上办公室都是小希负责收拾,自从知道何振有女?朋友之后她?就罢工了,何振也?不计较,爱干不干。
下午肖锋过来?,说有个台球桌用的年?头有点长,个别地方有破损,需要换新的,问何振能不能把旧的搬租车这边来?,闲时给田师傅他们玩玩,不耽误用。
何振同意了,说干就干,他让田师傅带两个小工把二楼仓库收拾规整,又把台球厅费劲巴力组装上,弄完田师傅他们还玩了一杆,直呼体验感良好。
中午何振抽空把车取回来?,街上的雪已经清得差不多,交通秩序重?新恢复,傍晚接季莱回来?吃完饭,她?又跟福禄玩了一会儿?,快七点的时候两人开车回家。
小区里的雪也?清扫了,堆成一个个小山堆,经过李叔食杂店时季莱忽然停住脚,而何振像事先知道似的,看着她?脸上疑惑的神情淡然一笑。
只见?食杂店门口立着一个雪人,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黄色围巾,“这不是早上我给你戴的那条吗?”
季莱俯身仔细看,确实是。
“谁堆的啊?”
何振淡淡重?复,“是啊,谁堆的?”
季莱终于听出来?不对劲,“是你吗?”
“昂。”何振点头,“李叔帮我找了两个扣子当眼?睛。”
“什么时候?”
“早上你走之后。”
季莱没想到她?早上随口一说何振竟然上心了。
季莱又盯着雪人看,堆得很扎实,上面布满拍打的手印,她?想象何振这个大个子蹲在地上堆雪人的样子,有趣又搞笑。
掏出手机,季莱给雪人拍了一张照片。
它安静立在那,像冬天存在的证据,待到雪化春临,下面的空地就会开出一株株小花,那幅景象季莱见?过一次又一次,等明年?春天伊始的时候,她?想,那时她?会跟何振一起看吧。
收走围巾,季莱说:“这个我得拿回去,阿青给我买的,挺贵呢,明天我拿条便宜的来?。”
何振牵她?手,“回家吧,冷。”
“嗯。”
季莱又回头看了一眼?,恋恋不舍。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收过各种各样的礼物,唯这一次最让她?开心,虽然雪人不能带走,但它确实赢得毫不费力。
雪后降温,好像连路面都变得坚硬如铁,季莱跺跺脚,把鞋尖沾的雪跺掉,问何振:“那男的赔你们钱了吗?”
“成哥说赔了一部?分,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说不用我管。”
“那你就别管。”
季莱私心不想让何振再跟邓利强打交道。
“嗯。”
打开单元门上楼,季莱望着楼梯长叹一声,“等过几年?年?纪大了真爬不动。”
“我背你。”
何振说话蹲下,拍拍肩膀,“上来?。”
“不用,我能走。”
“快点。”
真背?季莱试探性趴过去,何振托着她?屁股站起来?,一步步往台阶上走。
季莱搂住他脖颈,头枕着背,说:“累了就放我下来?。”
“我能把你背到家。”
“吃两碗饭的男人果然不一样。”
“肖锋能吃三?碗。”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