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是正经夫妻吗?
快过年了, 太原没有布达佩斯漂亮,但歪七扭八的公交车在下雪后的车道上缓慢行?驶,不小心挂到树枝, 上面白花花的雪落一地——别有一番风味。再说历史, 太原也不遑多让, 只是物是人非, 历史只能住在人们心中。
公司年前的团建,云乐衍和员工们一起看了一部泰国电影。光影在脸上交错,一开始还听不惯泰语,直到她看到主人公还是把房子卖了给儿子还钱的时候,心下一酸。最后主人公的孙子用?她的钱给她换一块墓地, 云乐衍觉得美好但也虚幻。
现?实里, 不怀好意的孙子早就会将奶奶留下的遗产挥霍一空。就像她家,姥爷去世后姥姥生怕自己得老年痴呆, 所以在清醒的时候, 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了舅舅。母亲一分都没得到,最后姥姥还是老年痴呆了, 舅舅远在北京追求梦想?, 母亲在内蒙被囚禁在充满老人味儿的家里。
云乐衍在内蒙古过年的时候, 眼看着姥姥偷偷藏起一个?饺子, 被发?现?后说是给舅舅留的, 云乐衍看着母亲暴怒的模样,鼻头一酸。
“你?就这么喜欢你?儿子吗?老了傻了也要给他留饺子吃!我?照顾你?这么久了,你?留给我?什?么了?”
姥姥佝偻着背, 承受着母亲带来的暴力,有那么一瞬间,云乐衍相信, 母亲将她童年时候受到不公的待遇全部抛了回去,你?给她的,终将回到你?自己的身上。就像云乐衍小时候听姥姥念的圣经,旁人打了你?右脸,你?把左脸伸出去,也要给他打。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活到现?在云乐衍也不明白其中含义,有仇就报再简单不过的底线。
“你?别这么大声说话……我?怕……”
姥姥枯槁的手指当在额头前。
云乐衍心中却?有些舒爽,想?到自己被她苛刻对待,眼下还觉得母亲这怒气抒发?得不够。这是姥姥的报应,这是母亲的爽文时刻。她扭开头,看着电视机里的春晚直播。
“飞飞呢?飞飞怎么不来看我?呢?”
云乐衍记得第?二天,母亲出去应酬,留自己和姥姥在一起,姥姥扒着她袖子问。云乐衍甩开她的手,残忍地说,“你?都没钱给他了,他来看你?做什?么?”
飞飞是舅舅家的孩子,男孩子,九代单传。
也是她弟弟。
“是你?不让他来的。”
云乐衍平静地看着老人说,“他上次来了,就在门口?,这么近的几步路,他都不愿意进?来看你?,除了觉得你?没钱,就是嫌你?臭——还觉得你?占着他的房子,你?早点死,他好卖了这房子娶媳妇。”
姥姥听懂了,又像没听懂。
云乐衍觉得这还不够残忍,她每每想?到自己被欺负的童年,就对眼前这个?老到萎缩的人产生了无限的恨意。可有时候也会在她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难道有些咒语是轮回吗?她想?跳出宿命的轮回,有没有人可以告诉她该怎么做?
电影结束,所有人都有片刻的恍惚,休息了好久才链接到真实的世界,那按下暂停键的几个?小时意味着什?么没人知道。
云乐衍坐在办公室里,思考亲情到底是什?么。她还记得小时候,奶奶偷偷拉着父亲的衣角,两人偷偷说让母亲再生一个?儿子给他,公司总是要有人继承的。
李建红怀孕了生了孙子,云乐衍就没见过奶奶能开心成那样,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现?在也是,姜长宁和邓家的接触,要不是叶呈袭和邓行?谦,她根本?就不知道。原来她还不是核心圈层里的人物,做得再好不过就是公司的牛马,有血缘的牛马罢了。或许她这样的用?起来更方便,有时候她都不清楚是自己的野心不够大,还是父亲将她归类为母亲那一类的女人,亦或者是根本?不畏惧她,利用?她作为棋子,根本?不怕她会偷家?
现?在看来,李建红和姜长宁建立的圈子密不透风,她在他们眼中算什?么呢?云乐衍点开金拱门和星巴克的资料,各大家族要控制各大企业,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文化基因匹配文化圈层,没有靠山寸步难行?。
姥爷去世后,姜长宁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那现?在他依靠着谁?还是在姥爷去世前,他们就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那为什?么又想?找邓家?
邓行?谦那天说的话她完全明白了,只是现?在看来,她那一刀挨得不值。既然如此?,在姜长宁和李建红不知道自己得到信息的情况下,也可以先下手为强。
思考的间隙,秘书敲门,将三?十五周年庆典的邀请函递进?来。
云乐衍看了一眼邀请函,又看了一眼秘书,她笑着退了出去。
“等等,”她叫住秘书,“值班的事安排好了的话,我?们就提前两周放假,春运也不好买票。”
秘书一愣,随后笑了,“真的吗?经理,真的可以这样吗?”
云乐衍点头,“收尾工作都做好了,大家心思也不在工作上了,早点放假也好。”
“那复工时间……”
“正常就行?。”
秘书心中算了一下,提前两周放假,那就是下周?窃喜,她出去后,外面有一刻的平静,然后迎来了开心的哄闹声。
云乐衍在这个?间隙里给三?十五周年大庆的策划人,姜知远打了一通电话。
“你?在哪儿呢?”
“家。”
“北京吗?”
“是的,庆典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姜长宁呢?他在吗?”
“你?找爸?你?直接打给他就好,我?这边这么忙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云乐衍笑了一下,“我?听他秘书说,他去了海南?跟李建红一起?为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你?知道吗?”
云乐衍耸肩,“我?当然也不知道,”她顿了顿,“这周六大庆,我?明天就回去。”
“好,我?在家等你?。”
云乐衍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建红和姜长宁真的去了海南?去海南做什?么?不过这么看,姜知远也不在那个?核心圈子里,她心中有了些着落。
姜长宁和李建红在海南,同钱开园约了一个?球局。中间牵线人是近年来资本?市场炙手火热之?人,被媒体戏称为资本?教父,圆头圆头的,带着一幅椭圆黑框眼镜,眼镜片的精明挡不住。
姜长宁热情地握住那人的手,“鲍老板,好久不见。”
“姜总,我?才要祝贺你?!”鲍天明笑着说,“一会儿钱总就来了,我?一个?门外汉什?么都不懂,要是说错了,姜总提醒我?,也给我?几分薄面?别笑我?。”
“怎么会,”李建红这个?时候出声,鲍天明转头握上她的手,“远近闻名的李总!人才啊,女中豪杰,今天我?终于见到您了!”
“鲍老板您过誉了,”李建红笑着说。
三?人寒暄了好一会儿,上了车,往球场中间驶过去。
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位女士,陪着笑脸,那女士带着一副墨镜,穿着米色的运动服,气度非凡,雍容华贵。
姜长宁眯了眯眼,想?着那应该就是钱开园了。
“我?们家老邓最近有事,年底了,正是忙的时候,”钱开园看着远处,话却?是对姜长宁说的,“不过话说回来,老邓他也不管这些事,在我?们家,都是经我?手。”
姜长宁听明白了,看着一侧坐着的年轻人,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脸上驾着墨镜,整个?人懒洋洋的,但生人勿近的气场怎么挡都挡不住。
钱开园笑了一下,“这位是邓行?谦,我?儿子,来带他见世面的。”
男人转头看过来,姜长宁对上了邓行?谦的眼,点点头。觉得这人眼熟,从前好似见过。
三?人坐在太阳伞下,天朗气清。
“钱总您好,我?是李建红,三?能集团的副总。”
钱开园侧目,看向站在一旁的人,勾起唇笑了一下,“这公司是你?说了算,还是你?们一起说了算?”
姜长宁笑了一声,“我?们两个?来的,自然是我?们两个?说了算的。而?且,李总她球打得很好,钱总要比试比试吗?”
钱开园移开目光,墨镜片映射着青草地,“来吧,试试。”说完起身,邓行?谦跟这也起了身。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打,浩浩荡荡地在草坪上移动。
“姜总我?知道你?听说了最近的事,但我?还要说一句,我?和我?亲戚不一样,为了保住自己的椅子,什?么无耻的话都说得出口?,在外面混不好回来丢人现?眼。”
钱开园开出一球,姜长宁看着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钱总,您放心,给姜总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揣测您,”鲍天明在一旁附和着,邓行?谦手里也拿着球杆,手掌撑着,在一旁默不作声。
“鲍总了解我?,我?们之?前有几个?项目是一起合作的,”姜长宁也适时接下话茬,“谈生意有风险,但信任可以减少百分之?八十的风险”
钱开园笑笑,云淡风轻地说:“和我?合作没有任何风险。不谈那些虚的了,就说说三?能集团,”她顿了顿,“资源型行?业需要国家的大力扶持,更需要专业的技术,三?能集团眼下是国内发?展的最好的电力公司,我?们想?要和你?合作,不出人意料吧?”
姜长宁严肃地看向钱开园,“那是自然,华北地区不说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都是我?们三?能集团的投资,先前还开发?过水电站,我?们公司技术、能力,经验,都可以算得上是行?业翘楚,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钱开园点头,“那好,那我?问你?,你?们家的情况,这个?公司的股份和经营权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手指了指李建红,“你?们家的情况我?查过了,云佬没过世前……”
她又换了一种说法,“公司原始股里有一个?姓云的人,是内蒙古的云家吗?我?还查了公司具体的变更记录,里面有两个?云家人,你?们和云家是什?么关系,,还有,你?们,你?们两个?是正经夫妻吗?”
“你?是只想?和我?们一家合作,还是脚踏两条船?”
一旁的邓行?谦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