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了一个好女儿。
小区楼下停着的汽车没几?辆, 过年不是出去旅游,就是自驾回?家,整个小区空荡荡的。云乐衍一下楼, 就看到了与整个小区不搭配, 略显寒酸朴素的奥迪车对她闪了闪车灯。
拉开门, 坐进去, 邓行谦关了车灯。
“你从哪儿找这么一辆车啊?”云乐衍看着车内陈旧的布局,不由得感叹,“邓大?少爷您会开吗?”
邓行谦斜睨她一眼,“要不是来找你,我用?得着这么委屈我自己吗?”
云乐衍笑了, “怎么, 来给我拜年呐?”
邓行谦的轻蔑地哼了一声,“本?来我不想来的, 但我呢……”他扭头看她, 这才和?她对视,她现如今是春光满面啊, 不知?道是因为结婚了, 还是因为即将要在三能集团露出自己的爪牙, 他又转头, 直视前方, “但我呢,念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上,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 钱开园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她这会因为你丢了面子,虽然可以直接对你爸发火, 但……”
“反正,你做好?准备吧,”邓行谦微微叹气,“别让自己输得太?难看。”
他低头看着老旧的方向盘,这车是他半路劫了司机的车,他的车满京城跑,除了车型引人注目,车牌号也都被认住了,这个时?候开车来找云乐衍,被季相夷发现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他目光往上瞅了瞅,这还是邓行谦第一次来云乐衍的新家,不知?道在几?楼,他喉结动了动,突然回?神,这才发现云乐衍没给他回?应。
他转头看她,云乐衍正巧也在打?量他,“怎么?”
“你以后再开这车来找我,就当?不认识我,太?寒酸了。”
邓行谦噎了一下,什么跟什么?他当?即反驳说,“你当?我什么人啊,我又不是曹操……”后面又跟了一句,“你这个人也太?物质了。”
云乐衍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不然喜欢你呢。”
这下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思绪磕磕绊绊,“喜欢我,但是和?季相夷结婚?”
那不一样,我爱他。喜欢和?爱是两回?事?
邓行谦不明白了,“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
喜欢就是遇到流浪猫摸两把不带回?家,爱就是我家里只能养一只猫。
“狗屁!”邓行谦这才反应过来,“你这也太?肤浅了。”
云乐衍仍旧气定神闲,“我一直都这样, 从前送你金手镯,现在也会为了权势和?你睡几?次。”
邓行谦眉头拧起来,后知?后觉,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蠢笨,像被云乐衍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蚂蚁,“你的意思是……同样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来找你,你也会和?他睡?”声音里藏着愤怒。
云乐衍笑笑,“如果这个人还能像你一样有副好?皮囊,当?然来者不拒啊。”她耸耸肩。
她居然还耸耸肩!?
“你把季相夷放哪儿?!”
“放心里。”
“你把他当?做什么人?”
“爱人。”
邓行谦抬手锤了一下方向盘,“好?好?说话?。”
下一秒,她摊开手掌心,里面放着五颗糖。
邓行谦盯着她掌心里的糖愣了几?秒,笑了一声,心想云乐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把他当?小孩子,用?糖哄吗?他伸手刚要拿一颗尝尝,云乐衍突然说,“喜糖。”
云乐衍站在原地看着邓行谦的车掉头,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小区,剩下一地残橘色的路灯照在雪后的地面上,车轮印消失在雪夜。
季相夷怎么都找不到邓行谦。
他和?父亲母亲一同去了邓起云的生日会,活动开始之?前还看到邓行谦坐在沙发上喝红酒,两人隔着人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可没一会儿,活动结束后,季相夷要去找邓行谦,怎么都找不到这个人了。邓家人是正常宴会的中心,季相夷跟同辈人聊天,目光不断在搜寻邓行谦。
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机会,他起身去露台上休息,正巧遇到邓行谦的小姑,“您好?,我找关关,他人呢?”
邓晟晟端着红酒杯,“他回?家了。”
“这么早?”季相夷把准备好?的喜糖拿出来,放在邓晟晟面前的茶几?上,“小姑,我结婚了,这是我的喜糖。”
邓晟晟挑眉,“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上岸了?”
季相夷坐下来,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我本?来也不钻石王老五,更不喜欢钻研男女之?间的事,早点上岸早点成家也好?。”
邓晟晟哀叹,“要是关关有你一半的懂事也好。”
“他还年轻,不着急结婚,”季相夷顿了顿,“这个圈子里的人,不都是玩够了才上岸的吗?就算是有真爱,也被人一棒子打?死了,长久不了。”
邓晟晟当?然知?道季相夷说的是谁,这种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罕见?——大?部?分人捞一笔就移民,当?然是子女怎么开心怎么来,早年间贵太太都是模特、空姐出身,倒不是职业歧视,只是服务业吃苦受累,反倒是为了伺候好那些二代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对于他们这种?世家来说,联姻是祖祖辈辈都会做的事,他们认定了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上等人自然配上等人,下等人配下等人。
“那你是真爱吗?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是,”季相夷笑笑,“是我自己选择的,家里也同意,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很稳定。”
“那真好?,不像关关那小子,前一阵子还和?李一二打?得火热,我隔着大?西洋都听得到八卦新闻,现在好?了,又成了单身汉……”她抿了一口酒,“你知?道他现在和?谁鬼混在一起吗?”
季相夷摇头。
邓晟晟也摇头,“混世魔王一样,找不到比管他的,那他老婆得受一辈子气。”
季相夷笑了。
“李一二虽然没说他的不是,但我听那边人的意思是,邓行谦难伺候,”邓晟晟无奈叹气,“小姑觉得你靠谱,你那边有好?的女孩子,帮他看着点……关关眼光不行,也没个正形……”
“小姑我这么信任,你居然在背后说我坏话?。”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邓行谦端着酒杯,站在露台门口。
“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邓晟晟发问。
邓行谦走?到沙发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喜糖,放下酒杯,坐下来翘起腿,“家里没意思,冷冷清清,就我一个人……这边没结束,我还是回?来凑个热闹吧。”他看向季相夷,笑着说,“恭喜你结婚了,我这几?天有点忙,看到消息后就想着当?面祝贺你。”
季相夷看着他礼貌地对自己微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请帖,“这是我的婚宴请帖,想请你来当?伴郎。”
邓行谦目光落在请帖上,眉头一挑,搭在腿上的手指一动,“伴郎?”他笑了一下,“我给你当?伴郎,不会抢了你的风头?”
“关关,没礼貌。”
邓行谦的态度季相夷也看出来了,看他也没有想要接的意思,把帖子放在茶几?上,“小姑我们还没定时?间,到时?候都定下来再给您发一份正式的请帖。”
邓晟晟点头,只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变了又变。
“小姑,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邓晟晟翻了一白眼,“你们两个走?开。”
邓起云好?不容易应酬完一轮,一转身正好?钱开园站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爸爸找我们谈话?。”
夫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子里,隔绝了吵闹的人群,邓贤柏在书房里等他们。老爷子一开始说了许多体己话?,最后才挑明叫他们来的用?意。
“邓家这几?个孩子里,就属关关最离经叛道,他的几?个表兄弟都有正经事做,但他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的。人活这一辈子,享受最重要,你们两个也不要把工作那一套东西带回?来家来。”
“你们在外面呼风唤雨也就算了,回?了家,还是要有为人母父母的模样。”
铺垫了半天,还是没说到重点,钱开园认真地听着——“关关他喜欢玩什么,就让他去玩儿,别拦着他。”
邓起云喝了一口红酒,“爸爸,您是说哪一方面?”
“他出国找那个姑娘的事,你以为能瞒得住我?”
钱开园也是一紧张。
“好?在那姑娘没死,成了植物人……关关一辈子会不会惦记她,我不清楚,但凡事都要顺势而为。”
钱开园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关关什么品行我是清楚的,他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得到后就不珍惜,很快就腻歪了,他的婚姻大?事还是以他个人的喜好?为主,但挑选的范围,左右也不出我们这几?家,你们还是要帮他好?好?把控。”
邓起云看了一眼钱开园,而后点点头,“也是,他现在也该正经谈恋爱了,感情稳定下来,三十岁之?前成婚。”
“对……但你们不要拦着他,这种?事我见?多了,你让他自己去经历,经历后就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对的了,不要让他反过来怨你们,一家人,还是要以和?为贵。”
前面的话?或许钱开园不明白,但后面这句话?她现在无比赞同,邓行谦和?云乐衍本?来就不是彼此的良人,况且还有一个季家夹在中间,最后三人的收场,她能保证邓行谦全身而退,最惨的还是云乐衍吧。
钱开园点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夫妻两人离开书房,并排下楼,钱开园小声在邓起云耳边吐槽,“我以为你爸要说什么呢,原来是教我们两个怎么算计关关,平日里他那么宠溺关关,没想到背后也恶毒得很。”
邓起云不意外,瞥到钱开园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他不恶毒,我怎么会恶毒?”
钱开园大?笑。
在三能集团召开股东大?会这天早晨,钱开园打?了个电话?给云乐衍。她的意思很简单,短期内不会和?三能集团合作,钱开园还说——“我这么做的原因,你肯定知?道。”
云乐衍挂了电话?,还有些?恍惚。
同一时?间,姜长宁也接到了博卅资本?的通知?,他们退出。
股东大?会结束后,姜长宁终于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同云乐衍一对一地说了几?句话?,他充满敌意地看着她,嘴里念叨着,“我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我真是有一个好?女儿啊。
云乐衍点头,他们都说我像你,这不好?吗?然后,她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只是,她没赢,刚才股东大?会上的投票,大?部?分股东都同意继续和?布先生达成合作。所?以,她也没输。
她看着姜长宁两鬓斑白的银发,她的父亲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三能集团吸着每一个人的血往前运行,车轮方向由他们少数人控制着——就像联合国席位一样,是要经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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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了一下故事情节,只写感情线就很多要写的,所以事业线我就当作暗线来写,具体的细节就不展开了~(比如股东大会上的投票过程,博弈过程)(感兴趣的话,放在番外……h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