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现在觉得你需要这本书。
路边公车刚走, 一个飞奔过来的小女孩子停下?脚步,捶胸顿足。云乐衍几乎是下?意识地笑?了出来,耳边正在说话的人顿了一下?, 不明?所以地看着云乐衍。
“抱歉, ”云乐衍指了指窗外的人, “我之前也错过公交, 十分懊恼。”
车里的女孩点点头,谨慎地笑?了一下?,手指不安地在文件夹上动了动,“所以您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这一次的宴会主要是我们双方的朋友在婚前玩闹, 不是很正规的, 所以食材方面,还是要做一些调整, 宴会的地点也不必太过正式, ”云乐衍详细地将婚前派对说清楚,对面女孩子是刚从同济毕业的应届生, 业务没那么熟悉, 但云乐衍正需要这样的人, 调教?出一个符合自己口味的管家花费的精力?和时间比想象中的更多。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没面子的事, 一个名校毕业的年轻管家, 年薪百万。丝毫不输在华尔街上打拼的金融“民工”们,甚至更加体面,接触到的圈层更顶尖。
“好, 您的要求我都?记下?来了,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云乐衍摇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费用你先?从这张卡上走,不够再联系我。”
派对的事安顿好,云乐衍去了公司,自从成为集团的监督小组,她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虽然不再亲自运作核心业务,但云乐衍将监管所有的核心业务,了解整个公司的全?貌。
当然,这一切仍旧在姜长宁的掌控中,他想给她看的业务,云乐衍才能?看到,他不想给她看的,她是一丁点儿都?看不到。似乎她的努力?没有效果?,但这不要紧,有进步就是最大的好事,姜长宁把她放在眼里了,不再会将任何机密的事告诉她,也不再觉得她是一个任由他摆布的人了。
李建红这一次虽然和她是同一条战线,这坎儿过去后两人又恢复了平日里互相提防,井水不犯河水。而姜知远和姜长宁变得更加亲密,每一次开会,姜知远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姜长宁身边。
就像从前的她。
散会后,姜长宁破天?荒地在风波后同她讲话,“我出席你婚礼的时候,西装要配什?么颜色比较好?”
云乐衍刚站起身,怀里抱着问价,听到这话一愣,心下?也一软,转头看着父亲,“黑色吧,黑色显瘦,人也精神。”
“行,那是我那天?陪你走那个台子对吧?”姜长宁仰着头看她,生怕云乐衍不明?白,手还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台子,是t台吗?反正我看人家结婚的时候,都?是父亲陪着女儿走过去的……是我陪你走对吧?”
云乐衍明?白姜长宁说的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妈要陪我走。”
“哦……”姜长宁点点头,“那挺好,挺好的,”一边说话一边站起来,“真的挺好的,你妈对你好,她陪你是应该的。”
云乐衍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拿着文件往外走。心里是酸的,可从前她们父女两人也有过很多这种时刻,但结果?不好——每次她觉得父亲是真爱她,心软一下?的时候,父亲就会做出让她更加失望的事。
想到这里,她停下?了脚步,转身对姜长宁说:“你外面就没有其他女儿了吗?她们结婚的时候你可以陪她们走。”
姜长宁愣在原地,竟然分不清云乐衍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安慰他,没等他反应过来,云乐衍人已经走出会议室了。透明?玻璃外,云乐衍昂首阔步,玻璃将他的模样倒映在她的身影中。
她小的时候走路姿势可没现在这气质,也不敢这么和他讲话,他从前也没有这么多白头发?,也不明?白岁月对人的残酷。
宴会场地、厨师、主题全?部订好后,在邀请什?么人来这个议题上,年轻的新管家犯了难,她对云乐衍这位新雇主的交友圈不是很了解,自己初定了一版不犯错的名单给云乐衍看,希望她能?提出自己的意见。
云乐衍在新名单上加了两个人,叶夏和康颂岩夫妻,看到季相夷好友那一栏的邓行谦,她的笔尖停顿在空中,犹豫片刻,“新浪这一栏的好友,你争得季相夷的同意了吗?”
新管家童彤摇头,“我给先?生发?了邮件,但是他还没有回复我,所以我也不清楚……”
云乐衍了解,低头就把邓行谦这个名字划掉。
处理?好完整的名单后,童彤制作邀请函,她看到叶夏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对云乐衍有了几分好感,云乐衍的名场面是她采访出来的,外界都?觉得她们两人不合,现在看来不过都?是外界的揣测而已。
灯光落在餐厅的琥珀色墙面上,漫下?来,像被悉心擦亮过的旧金色。这是他们两人婚前的派对,不大规模,只请了熟面孔。没有分开办的原因也很简单,季相夷想把自己圈子里的人介绍给云乐衍,云乐衍的圈子也要和季相夷打个照面,两方的圈子交融,在社会层面上对对方的认可。
派对开始不到十分钟,叶夏和自己的先?生康颂岩一起走了进来。叶夏穿着蓝色洋装,整个人安安静静,却像能?穿透人群光影的刀。相比之下?,康颂岩……简直像误闯入上流派对的一位流浪艺术家,一身随意的毛背心配黑衬衫,笑?得比气氛还轻松。
云乐衍亲自迎过去,带着少见的真诚笑意:“你能来,我好高兴的。”
叶夏也笑?着说,眼睛很亮:“你邀请我,我当然来。”
说着话两人握了手,宴会开始,云乐衍和季相夷在台子上寒暄了几句,台下?的人鼓掌,没一会儿仪式就算结束了。宴会不是开会,大部人分的注意力?也就五分钟。
云乐衍挽着季相夷的胳膊,他将她一一介绍给自己圈子里的朋友,也有好事者发?问,“今儿怎么没看到邓公子?”
季相夷和云乐衍但笑?不语。
举杯走到叶夏和康颂岩身边的时候,听到他们正在讨论世界局势,叶夏和对方辩论得面红耳赤。
“普通百姓是无?辜的,无?辜牵扯到人民就是应该被谴责的,这不仅仅是道德上的事,这也不是犯罪,这个和当初的纳粹法?西斯有什?么区别?”
季相夷听到叶夏说什?么,适时插入话题,“聊什?么呢?今天?是我和乐衍的大日子,别聊着闲篇儿生起气来,我可不负责送人去医院啊。”
几个人笑?笑?,喝着香槟眼神闪躲。
“夏刚才说,她想要去前线报道新闻,”康颂岩无?奈摊手,“我可是为难,她一走,仍我一个人在这里,我还没办法?用孩子牵制她……她要是不爱我了,那我可就是孤家寡人喽……”
众人哄笑?,云乐衍也笑?着打趣,“那五只猫不是你们的孩子吗?叶夏她心软,舍不得的。”
叶夏还是很倔强地摇摇头,对眼前的人很愤怒,但又不知道愤怒从何而来,“我是真的很想去前线报道,告诉世界那里发?生了什?么,这种事应该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要不是领导没批准……”
康颂岩低头搂住她的肩膀,“你就想想小的吧,你去前线做报道,我怎么办?”
周围的人都?明?白叶夏在说什?么,云乐衍战略性地隔了一口茶水,“去报道不如去救人,或者送些物资过去,联合国有派救援队过去吗?”
“叶夏,生命诚可贵,你现在生活这么好,干嘛要费那心力?去做事呢?你又不缺晋升的机会。”
季相夷这么一说,叶夏脸上的情绪断然变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季相夷也没有觉得自己说错话。在其位谋其职,谁会去前线呢?去建功立业,不是为了功绩是为了什?么?叶夏她现在是财经频道力?捧的主持人,她需要这个机会吗?
康颂岩挡在两人中间,放下?酒杯,“谢谢云总您邀请我们来,叶夏她身体不舒服,我先?带她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跳舞的时候再回来。”
云乐衍嘴角的笑?凝固在脸上。
她们夫妻二人离开,才有朋友小声说,“她真是不可救药了,每次聚会看到她,不是在先?天?下?之忧而忧,就是在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没有闲话可以聊的,说句不该说的,太扫兴了。”
云乐衍听着这话笑?笑?。
“谁家还没个难事儿?她倒是被西方那一套东西洗了脑,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自己属地,更忘了自己的身份。”
“对啊,和我们念这些事儿有什?么用?她应该去联合国演讲……”
“哈哈哈哈”
“咱们这手里还有一堆烂事儿要做呢,谁有功夫关心那些事?攘外必先?安内……”
在众人调侃叶夏的时候,邓行谦不请自来。
“邓公子,您来了,我们还以为您有其他事儿呢。”
邓行谦听着撇嘴一笑?。
邓行谦很久没带着季相夷玩儿了,在公共场合对季相夷也是避之不谈,亦或者提到季相夷这人,邓行谦整个人情绪都?不大好,圈子里的人都?猜呢,估计两人是闹掰了,为了什?么,旁人不得而知。
季家人也不清楚,生日宴上,邓起云和钱开园对他们的态度冷淡,上下?左右都?以为这是两家掰了,季家人问季相夷怎么回事,他说自己也不清楚,糊弄过去了。
所以云乐衍没有邀请邓行谦,季相夷不但没有抱怨,相反十分满意。云乐衍就像季相夷从邓行谦身边抢走的宝贝,不知道为什?么,季相夷始终都?有这种感觉。
她终于是他的了。
“季相夷人生大事,怎么能?缺了我呢?”邓行谦拿了一杯酒,坐到沙发?上,云乐衍和季相夷两人站在远处,透过人群,季相夷和邓行谦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
“恭喜邓公子啊,听说你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哪能?是买啊,我听说是马老头自己送上门来的?”
邓行谦听着他们的打趣笑?了笑?,喝了口酒,再抬起头,云乐衍和季相夷两人站在他面前。
“坐啊,站着做什?么?”邓行谦说。
“我还以为你今天?忙,过不来。”季相夷坐了下?来,他悄悄地摆手,让云乐衍离开。
邓行谦轻笑?一声,余光注意到云乐衍的背影,转头看过去,“嫂子你去哪儿?也坐下?来聊聊天?吧。”
“今天?宾客多,她得去应酬,”季相夷适时解围。
“哦……看来是我不懂事了,”邓行谦笑?笑?,季相夷也陪着笑?,看着云乐衍头也不回地走开。
待身边的人都?散开,季相夷才正了正神色,“该谈的上一次我们不都?谈过了吗?”季相夷笑?里藏刀,“你这么缠着兄弟的女人,不太好吧。”
邓行谦皱眉,“我怎么就缠着她了?你是我发?小,你人生大事,我过来见你,祝贺你,不好吗?”
“祝福的话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也不打紧吧?”
季相夷笑?看着他,邓行谦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害,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回家自己想了一遍,你我之间的情谊更重要,为了个女人,不值得。”
季相夷神情依旧紧张,他和邓行谦一起长大,这个人嘴里冒出来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能?不知道?
“你也别紧张,就算你不信我,你能?不信云乐衍吗?她那么爱你,选了你没有选我,你还不能?把心放在肚子里吗?”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严肃的脸,笑?出了声,“你不信她?我以为你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事……你可以完全?信任她,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当然,我不是说我是苍蝇,也不是说云乐衍是蛋。”
“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邓行谦,我再说一句,我希望你能?和她保持距离,远离我们的生活。”
邓行谦点头。
两人沉默地僵持了好一会儿。
“我还有朋友要招待。”
邓行谦点点头,转头看向茶几上的酒杯,季相夷起身离开。
云乐衍哪里也没去——去休息室看康颂岩夫妻,叶夏同云乐衍说自己的想法?,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她觉得委屈,也为底层百姓的苦难哭泣。更说,他们这样的人不再做些什?么,还有什?么人能?够做事,造福百姓呢?
云乐衍拉着她的手,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康颂岩送云乐衍出去,还是那句话:“一会儿跳舞的时候我们下?去,今天?太感谢您了。”
云乐衍摇头,“没关系,您有一位好夫人。”她笑?了笑?,康颂岩礼貌地关上了门,走廊中的红地毯舒服柔软,她还没走几步,旁边一间休息室的门打开,云乐衍被人拉了进去。
门一关,邓行谦上前抱住了云乐衍。他思?念这副身体多久了?
两人跌跌撞撞,邓行谦捧着她的脸,撕咬一样地接吻,纠缠。
云乐衍用了狠劲儿,邓行谦品尝到血的味道,他也用力?,此刻,他恨她。
黑暗中,两人一点声音都?没有,无?声地较量着,撕打着。
然后是喘息声,衣服破裂的声音。邓行谦将云乐衍按在床上,碰到的皮肤,互相穿透,焚烧殆尽。
云乐衍的手狠狠地掐着她,指甲陷在他的肉里,在痛苦中邓行谦竟然感受到了一丝痛快。
没一会,她身体后仰,邓行谦扑过去,将她整个人扣在自己的怀里。平静过后,云乐衍推开他,黑暗中她摸索着她的衣服。
邓行谦坐起来拉住她的脚踝,云乐衍蹲下?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松开手,笑?着看她慌忙地找着自己的衣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盯着她,片刻后,缓缓低头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掏出烟,点起来,深吸一口。
季相夷找不到云乐衍,也没看到邓行谦,瞬间他慌了神。
“云乐衍在哪里,你们看到她了吗?”
问了好几个人,一位服务员说看到夫人上楼去休息室了。季相夷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一扇门一扇门地敲。
“乐衍?”
“乐衍。”
不是休息室里没人,就是休息室里的人说没见过云乐衍。
黑暗中,邓行谦悠哉地抽着烟,他听到门外季相夷的声音,也感受到黑暗中云乐衍的怒气。
敲门声响起来,三?下?,每一下?都?敲在云乐衍的心口。邓行谦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身上一滩泥泞,她还没穿好衣服,他又狠狠地洗了一口烟。
“小季,你在找乐衍吗?”康颂岩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嗯。”
“她陪着叶夏呢。”
邓行谦眉头一挑,云乐衍也长叹出一口气。
“叶夏她现在情绪不好,你能?小点声吗?舞会开始,我们一会儿下?去。”
“好。”
季相夷的声音中带着放松。
然后是关门声,脚步声,最后,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灯亮起来,邓行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他感觉到云乐衍走到他面前,他仰头看着她。
云乐衍穿着高跟鞋,抬起来,按下?去,邓行谦有点疼。
“你玩这么大?”
邓行谦闷哼了一声。
云乐衍恨恨地看着他。
邓行谦手指间夹着烟,摊开双臂放在床沿边上,奉献的姿态,“生气了?”
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来吧。
舞会的时候,云乐衍同康颂岩一同下?了楼。季相夷感觉她表情不太对,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云乐衍便抱住了季相夷。
“怎么了?”
音乐声响起来。
云乐衍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没事,我们跳舞吧,好不好。两人随着音乐声缓缓动起来,“怎么了?”
季相夷温柔地捧着她的脸,看着她。
“叶夏是个好人,她有自己的理?想。”
季相夷笑?着,云乐衍揽着他的腰,“有感而发?,这种人太难得了。”
他笑?着,“你见到邓行谦了吗?”
云乐衍摇摇头。
宴会结束的时候,云乐衍送叶夏夫妇出去。叶夏先?上了车,康颂岩关好车门之后,沉着声音对云乐衍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安娜卡列尼娜》这本书?”
云乐衍看着他摇头,康颂岩笑?笑?,把自己的书拿出来送给她,“本来想送你这本书的,但是小夏说这本书寓意不好。”
康颂岩盯着云乐衍看,灯火万千中,他眼中只有她,好像把她看透一般,“但是我现在觉得你需要这本书。“
云乐衍接下?了这本书,看着康颂岩打开车门坐上去离开。
正巧这个时候,邓行谦从后面悠哉悠哉地走出来,远远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快要消失在夜色的车,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