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
“吃了饭, 我们去看电影?最近有很多好看的电影。”
邓行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你想?看什么?”张自宁把?手机放在邓行谦面前,让他挑选。邓行谦接过手机,看了半天, 眉头越发拧得不可开交,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这?种东西?也能被叫做电影?”
他把?手机扔回去, “没有想?看的, 你挑一个你喜欢的吧。”
张自宁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说,“你喜欢看什么?我们去你家看电影吧?我听?说,你家是黄佬设计的,独一无二的风格, 我想?见识见识。”
邓行谦顿时笑出了声, 看着张自宁有些局促的脸,换了一个坐姿, “我还是头一次见小姑娘要跟着一老?头回家的, 稀奇。”
“你才多大就老?头了?”张自宁笑着说,“我也是成年人了, 你是我男朋友, 我有需求, 你得满足我。”
邓行谦摇头, “我不行, 我养胃。”
“放屁。”
“真的,”邓行谦摊开手,一脸无赖样, “我前几年出过一场车祸,然后就不行了,我真没骗你。”
张自宁拧着眉头, “真的?”
邓行谦用力?点?头,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腿大开着,也不怕张自宁的打量,“真的,”他笑了一下,“所以啊……你要趁早为自己考虑,不要守活寡,我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张自宁才不信,伸手就要摸,邓行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腿合拢,一句话还没冒出来呢,旁边出来了个人,邓行谦抬头一看,季相夷。
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邓行谦严肃起来,放开张自宁的手,站起身来,和季相夷面对面,“你也在这?里??”
季相夷指了指后面,“出来应酬,听?说邓公子也在,我就过来看看,”他的目光落在张自宁身上,“这?位……介绍一下?”说着,礼貌温和地笑着,他伸出手,张自宁握上来,可她乖巧得一句话都没说。
“这?是我爸朋友的女儿?,张自宁,”邓行谦这?么说了一句就又?坐下来,“找我什么事儿??”
张自宁眼睛的光暗了下来,季相夷看出来了,拉开椅子坐到邓行谦另一边,这?怎么回事他心里?门清儿?,圈子里?常有的事,像他这?种认认真真结婚的人才是少之又?少。
“乐衍她到杭州了,委托我告诉你一声,一切平安,”季相夷看着邓行谦给?自己倒茶,“谢谢你。”
“嗨,你跟我,咱们仨,这?么见外做什么?都是老?朋友,老?同?学了,帮个小忙,多正常,”邓行谦低着头,把?茶杯推到季相夷面前,“她安全就行,等这?阵子过去,你去杭州吗?”
“有时间我就过去,”季相夷看着邓行谦,两人坐着说闲话,之间那消失的五年似乎是梦,一眨眼的时间,他们仍旧可以坐在桌边,侃天侃地,“到时候给?你带点?杭州特?产。”
“我也算是半个杭州人,用不着你带东西?给?我,”邓行谦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们还是要注意点?,有些事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知道那根‘发’,是哪一根,怎么防,如何防,谁知道呢。”
“道理都懂的,到自己身上肯定不一样,”季相夷也解释,“乐衍特?意和我说,姜长宁的事,也是你牵头的,怕牵扯你太多。”
“害,这?就是小事儿?,别太在意,我自己能应付得了,而且我就是一搞古董的,出了事,也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的。”
“这?事儿?……你看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季相夷随口一问?,“案板上的鱼肉,躺平任宰吧。”
“我不知道,我也想?要过太平日子,谁知道一回国就这?么多事,”邓行谦余光瞥到了张自宁,看她百无聊赖地吃着东西?,“我和他还有话说,你要觉得累,我安排车送你回家?”
张自宁抬起头来,堵嘴不满,“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
季相夷听?着小女孩子的娇嗔,不由得笑出声,腿往后一撤,整个人都向后退去,“行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张自宁对季相夷的识相感到非常高兴,也站起身来,等季相夷走了,桌上的菜早就凉了,邓行谦没喝酒,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家。”
“去我家看电影吗?”
“啊?”邓行谦在前面走着,“什么电影啊?我一会儿?还有事儿?,我安排车送你回家。”
张自宁拉着邓行谦的袖口,“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帮高中同?学小事就可以,我是你女朋友,你怎么就肯送我呢?”
“不,你不是我女朋友,”邓行谦板着脸看张自宁。
张自宁红了眼。
邓行谦拉着她的手腕,“您是我祖宗,”说着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外走,“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家,但就只能送你回家。”
终究他还是被留了下来,张自宁开了一瓶好酒,影厅里?,大屏幕上的光影缥缈,邓行谦看着电影里的男男女女,为情所伤,被情所困,始终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电影结束,影厅里?一点光都没有。张自宁靠在邓行谦怀里?,“好感人啊,我哭了好久。”
邓行谦笑了一声,坐直身子,不着痕迹地将张自宁推开,“是挺感人的,这?片子我之前看过,每看一遍,感情都不一样,”黑暗中,张自宁张牙舞爪的,“哎,咱要不先把?灯开开?”
“……你摸错地方了,那是我的腿。”
“哈哈哈,邓行谦你真的是太无聊了,一点?情趣都没有?”张自宁坐直身子,“你爱过人吗?我知道你女人挺多的,有爱过的吗?”
邓行谦往一旁挪了一个位置,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爱吗?”
“这?有什么难的,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想?和你一起浪费时间,想?和你一起做无聊的小事……”
黑暗给?人安全感,张自宁知道现在邓行谦没有那么防备着她了,愿意可她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她便也没急着开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侧头看着黑暗中邓行谦的轮廓。
“这?就是你觉得的爱情吗?”
“那不然呢?”
“哈哈哈,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根本不懂什么是爱,”邓行谦喝了一口红酒,“我现在这?把?年纪,也还是不懂。”
“不可能,是人就会懂爱,没有人不懂爱。”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谈情’可以,‘说爱’太难了,古今中外,那么多歌颂爱情的文艺作品,古董,流传千年的定情信物?,没人能够真正的具体的描绘出爱的模样,所以人们向往、追随。”
“真爱如果那么容易获得,那还是真爱吗?人们默认真爱可以经受住考验。可如果是真爱,为什么还要被考验?如愿以偿不是很好吗?”邓行谦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这?段云里?雾里?的话,张自宁听?懂了,又?没听?懂,可是她听?明白了,“你有喜欢的人?你们没在一起吗?”
邓行谦睁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的是哪个?”
张自宁笑了,“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谁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儿??”邓行谦大方地承认,“你年轻漂亮,事业不差,家庭拿得出手,带出去,很有面子。”
“知道这?些,你说一些我不知道的。”
“……”邓行谦扭头看她,“我喜欢你,但是这?个事儿?和我想?要成为你男朋友,是两回事。”
“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的。”
“你喜欢我就像喜欢路边的一朵儿?花一样,看到了,好看就夸一句,转身就走了,对不对?”
邓行谦没说话。
张自宁等了片刻,站起身走到邓行谦面前,蹲下来,下巴放在他的腿上,“喜欢不应该是占有吗?你不想?占有我吗?”
“我陪你玩儿?可以,你想?怎么玩儿?都行,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邓行谦抬手捏着张自宁的下巴,“但是我现在年纪也到这?儿?了,玩不动了,想?要上岸休息了。”
她不肯松手,邓行谦眯了眯眼,“丫头,强扭的瓜不甜。”
“你刚才骗我,我可以让你很开心的。”
邓行谦笑出了声,“如果你说这?个,很多人都可以让我开心,”他弯腰把?张自宁拉起来,手指摸着她的唇,语气祥和,“你这?么好,不要做这?种事,自降身份,以后碰到多喜欢的人都不可以这?样。”
张自宁红了眼。
邓行谦顿了顿,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这?么说吧,以后碰到没我厉害的男人,都不可以做这?种事,懂吗?”
手指上沾染了温热,邓行谦微微叹口气,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揽,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才比你小几岁?你就这?么说我,邓行谦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那你心里?没有人,为什么不能把?我放进?去。”
豆大的眼泪掉下来,邓行谦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女人的眼泪毫无抵抗力?。温温柔柔的,干嘛非要那么强硬呢?她什么都不说,光在他面前掉眼泪,想?了想?,他心甘情愿,把?一切奉上。
可惜啊,可惜。
和小孩子谈什么爱情?邓行谦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和小孩子谈这?些事有什么意思?
车停下来,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正要拨出一个号码,车窗被人敲了几下,他降下车窗,“这?么晚了,在这?儿?干什么?”
邓起云阴沉着脸看他,“到家了还在车里?坐着,谁给?你气受了?”
邓行谦立刻扬起笑容,胡乱地把?手机揣到裤兜里?,从车上下来,“没什么,没什么,我就发会儿?呆,这?不是下来了吗……”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邓起云在前面走,邓行谦跟在后面,“和张家那个女孩出去了?”
“没有,就和朋友吃了一顿饭,”邓行谦笑眯眯地说,“爸,你怎么也这?么八卦啊。”
“不是我八卦,刚才那姑娘给?家里?打电话,问?你回来没有,怕你腿脚不方便,不好开车。”
“我能不能开车您不清楚吗?”邓行谦局促地笑了一声,“我和她可什么都没有。”
“那姑娘挺喜欢你的,他爸爸我认识的,虽然差了四岁,但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考虑什么啊……哪儿?跟哪儿?啊……”
两人进?了屋,邓起云去了书房,邓行谦走到客厅里?,保姆刚倒好一杯茶,他坐到沙发上,和保姆打个招呼,闲闲无事,掏出手机,人差点?吓飞。
他给?云乐衍打过去了,还接通了。
邓行谦前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小声说,“喂……”
电话挂断了,邓行谦听?着嘟声,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手机,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个人,怎么这?么白眼狼?
云乐衍看着来电显示,北京的,接通了,没人说话,混乱中听?清了邓行谦和邓起云的声音,想?立刻挂掉,犹豫了一下,把?两人的对话听?全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找女朋友过来炫耀一下吗?云乐衍不甚理解,他们两个的事不早就结束了吗?
她没听?到邓行谦那一声“喂”,按了电话,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他们调查到哪里?了?”
“你在北京都得不到消息,在杭州更得不到,”康颂岩放下手里?的资料,“不行就去马莱吧。”
“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走?”云乐衍可算是明白了逃命的慌乱与难堪,“大不了就是一死,你觉得我怕吗?”
她顿了顿,“更何况,我们这?些妖魔鬼怪,手里?有本事,肯定不能这?么随意处置的,谁用不是用?”
“你舅舅呢?联系你了?电话你接了吗?”康颂岩思考着,“他现在应该被抓起来了吧。”
“接了也没用,他这?回摊上大麻烦了。”云乐衍神色严肃,现在局势是个什么情况,她搞不清楚,为什么布先生会死,死了之后查出来的人有多少?舅舅肯定没跑了,云乐衍没有救他的心思,更没有这?个能力?,听?天由命吧。
况且,到现在为止,姜长宁和李建红,杳无音讯,刚出事的时候联系了一次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云乐衍问?他。
“暂时不回去,我要去趟福建,”康颂岩放下手里?的资料,“武克温人呢?我来这?边就没见着他。”
“他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