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夏油杰轻咳一声，暗地里拉了下想开口的小林柚子。他起身倒了杯水，不动声色地揭过刚才“报恩”话头：“您请继续。”

    百灵侦探深吸一口气：“造星娱乐的事结束后，我本想通过菅田联系各位，请你们吃顿饭，也准备了谢礼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他顿了顿，面露尴尬：“之前也提过，我常接些……不太光彩的委托。虽然错的是那些对婚姻不忠的人，但因此而得罪人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妻子就是因为那些避无可避的骚扰和威胁，最终选择离他而去的。为了保护女儿阳菜，也为了能重新开始，他才将事务所搬来了米花町。

    吃过之前的教训，他变得格外谨慎。

    家庭信息绝不外泄，每天回家的路线都要提前让宠物探路。凭借它们和接头流浪猫够的帮助，这些年他避开了很多次跟踪和危机。

    “是阿一告诉我，有人深夜潜入事务所，翻了我的笔记、案件资料，还动了保险柜。”

    阿一是借住在事务所墙洞里的老鼠，只是偶尔能分到一些剩饭，算不上家养宠物。

    “但我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事务所什么东西都没丢。贵重的摆件、现金之类的都在。”

    “这些都没什么，最可怕的是……我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夹在书页里的发丝还在，门把手上特意下压的角度也没变，就连楼梯上那层薄灰也维持着原样。

    “连监控……也一切正常。”

    “这种程度的反侦查能力，绝对不是普通歹徒能做到的。而且，对方x显然……非常熟悉我的习惯。”

    百灵侦探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怕连累你们，只好将答谢这件事暂且搁置。之后我照常处理委托，一边做足准备，等那个人再次现身。”

    “我一直以为，他是某个案子的相关者。寻仇也好，索要证据也罢，只要目的还没达成，总会再来找我。”

    他的目光移向病床上的女儿，放在桌面的手缓缓握成拳：“可我没想到……他会越过我，直接对阳菜下手。”

    听到这里，小林柚子几人交换了眼神：“百灵先生，您能确定潜入事务所的，和对阳菜下手的是同一人？”

    “是同一人。”百灵侦探语气笃定，“就算之前不确定，现在也能确定了。因为我的保险柜里没放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些证件——户口本、阳菜的学生证之类的。”

    小林柚子：“可那也不一定……”

    “我还设了结界。”

    五条悟大开眼界：“你给户口本设结界？！”

    “干我们这行，保护家人信息是头等大事。”百灵侦探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夸张，“当然，这也不是万全之策……如果有人有门路，依然能从政府的系统里查到我和阳菜的关系。”

    要知道，阳菜在之前学校登记过的家长信息，写的还是已离婚的妻子的名字呢。

    “但他既然选择了潜入事务所翻找，就说明他没有那种官方渠道。”

    “而普通人的反侦察能力再厉害，只要破不开结界，就只能看见堆在最上面的现金。”

    百灵侦探长叹一声：“所以发现阳菜出事的时候，我就猜到对方大概率不是什么普通人了。但阳菜身上又没有咒灵气息和可疑的咒力残秽，症状又很古怪……最初还是更倾向于是被下药了。”

    “毕竟就像小林刚才说的，在‘咒灵作祟’这支线索摆在我面前之前，我是没办法确定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的。”

    但现在，可以确定了。

    能使用改造咒灵袭击阳菜的人。

    与那位潜入事务所来去无痕，破解结界又能完美复原的人——即便不是同一个，也必然是一伙的。

    百灵侦探：“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对方的目的了。”

    究竟是冲他而来的，还是因为他接的某个案子？是复仇，还是无差别的恐怖袭击？

    菅田真奈美提醒：“你之前说去收集情报，有收获吗？”

    “没有。”百灵侦探几乎问遍了医院附近的流浪猫狗，连下水道的老鼠都没放过，“不是家养的，帮助有限……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夏油杰将五条悟手中的那两只咒灵也凝成咒灵玉，与其他小球一并推给小林柚子。

    “接下来……只需要想好怎么钓鱼就行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拉起一个小范围的情报网。”

    夏油杰微笑看向百灵侦探：“你觉得呢？百灵先生。”

    ——

    清晨的光照不进老旧的街区。

    昨晚刚下过一场雨，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泛着阴冷的潮气。

    一个颓唐的身影拖着步子，行尸走肉般从街角缓缓拐入。

    头发如枯草一般杂乱无章地堆在头顶，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两团浓重的青黑挂在眼下，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去了灵魂的麻木。

    “百灵先生？”

    一道带着惊讶的温和女声响起。

    男人木然地抬眼。

    不远处，一个提着菜篮的女人停住了脚步。她约莫三十多岁，容貌清丽，眉眼柔和，一身素雅的棉布裙，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是山田太太啊。”

    女人快步走近，眼中盛满了真实的担忧：“真的是你啊？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你……天哪，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百灵侦探迟缓地转动眼珠，看向她，神情带着犹豫。

    女人细细打量他憔悴不堪的模样，眉头紧蹙：“你是遇到难处了吗？如果需要帮忙，请一定开口，平日我也没少受你的关照。”

    百灵侦探挣扎了一下。这几天一直强撑的意志，在邻居一句简单的关心里，裂开了一道细缝。

    “我女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直昏迷……查不出原因。”

    “医院……换了好几家，最好的设备，最贵的专家……都查了……查不出……什么都查不出……”他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乱发，干裂的嘴唇几乎渗出血丝，“不常规的办法……也试了……没用……全都没用……”

    “再这样下去……她……她就要……”

    女人脸上闪过不忍，随即又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原来你还有个女儿……一直昏迷不醒，太可怜了。”

    她思索片刻，认真道：“百灵先生，你先别太着急。我回去问问我先生，他在医疗系统有些熟人。我让他帮忙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更好的专家，或者别的门路。”

    百灵侦探木然地点了点头，低不可闻地道了声谢。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间挂着“百灵侦探事务所”陈旧招牌的店面。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好几下才打开。

    门一被推开，一股混合着灰尘、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勉强挤进门缝，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着的无数微尘。

    事务所内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暗蒙蒙的灰尘，办公桌、书架、待客的沙发……

    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踏足过这里了。

    百灵侦探就这样直直走了进去，对满室的荒芜毫无反应，甚至忘记了关门。

    女人站在门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

    “真是太可怜了……百灵先生明明是这么好一个人。”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提着菜篮转身离去。

    就在转身的刹那，她脸上所有的叹息、同情与关切都尽数褪去。

    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被拉平，眸子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淡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得意。

    再痛苦些吧，再绝望些吧。

    只有这样，当女儿“获救”的时候，他才会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对她感恩戴德，深信不疑。

    女人没有回头，步伐依旧平缓，提着菜篮子，像个真正赶着回家做饭的主妇。

    小巷深处，矗立着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墙体灰暗，窗户大多紧闭。

    女人状似不经意地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在并不强烈的天光下，某扇窗户内侧，有什么东西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抹刺眼而微弱的反光。

    女人的唇角温柔地向上弯起，脚步稍微加快：“啊啦，得赶紧回去做饭才行呢。”

    锁孔传来轻响， 门被从外面推开。

    女人提着菜篮子侧身进来，反手带上门，将外面楼道里可能存在的目光彻底隔绝。

    接着，她收敛起所有表情，脸上只剩下一层刻意维持的平静。将菜篮子随手放在墙边后，她缓步走向阳台。

    阳台窗前正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光从背影来看，这人不论是身高还是身形都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