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熙沉默了一下，“她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何浩楠苦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啤酒瓶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剩下的半瓶酒液在瓶壁上来回撞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少熙，我真的好喜欢她。”

    陈少熙低下头看着碟子里那盘已经凉透了的糖醋里脊，酱汁凝在肉块表面，失去光泽。

    他想，如果何浩楠知道他现在的心理活动，大概会一拳砸在他脸上。

    但陈少熙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每次去见面之前要对着镜子做很久的准备，喜欢到她随口说一句话他能记一整天，喜欢到她跟别人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会盯着看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逼自己移开目光。

    他忍了太久了。

    何浩楠说他们分手了，他忍了叁个多月的有关乎道德的东西，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陈少熙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醉醺醺红着眼眶还在念叨着“我要等她”的何浩楠，心底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抱歉，何浩楠。

    你要等她，是你的选择。

    我要追她，是我的选择。

    陈少熙结了账，扶着何浩楠走出餐厅，在路边打了一辆车，把他塞进后座。

    何浩楠醉得差不多了，歪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栗栗你别走”，陈少熙帮他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带着何浩楠赶在门禁之前回了男生宿舍。

    送完何浩楠，陈少熙站在何浩楠宿舍门口，看着礼栗新发的朋友圈，是她抱着一只橘猫，对着镜头笑的样子。

    陈少熙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心里那个想法又冒了出来，像一株野草，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长摁照片保存下来，顺手就设置成了屏保。

    又怕自己那点本来就兜不住的爱意被透露，又换成了桌面。

    陈少熙知道自己完了。

    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逃不出这个人的手掌心了。

    但他心甘情愿。

    抱歉了，何浩楠。

    这一次，该换我主动了。

    开学的第一个周末，礼栗和陈少熙的稿子还没改完。

    蒋敦豪周叁的时候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那篇校园流浪动物的稿子初稿过了，但预览版还需要再打磨一下，让责编和采写人碰个头，把细节敲定。

    于是周六上午九点，两个人出现在了南二教学楼一楼的自习室里。

    寒假还没结束的自习室空空荡荡的，五十个人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开了一半，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嗡嗡地响，隔几秒就闪一下。

    陈少熙坐在靠窗那一排的中间位置，左边是走廊，右边坐的是礼栗。

    两个人面前摊着礼栗的笔记本电脑，礼栗的手放在键盘上，陈少熙的手搭在桌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礼栗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她正在改第叁段的结尾，陈少熙的初稿写得其实不差，但有些句子的结构偏书面，读起来不够顺，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过，遇到不顺的就停下来重新组织语序，遇到表述模糊的就加一句补充说明。

    陈少熙坐在旁边，双手交迭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侧着脸看她改稿子。

    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在她握着鼠标的那只手上，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节处有一点点褪皮，大概是冬天干燥的原因。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在第二指节的侧面，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陈少熙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他想，他大概真的没救了。

    一个人手上的痣都能让他看这么久，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一个被塞得太满的抽屉，稍微再用力挤一下就要炸开。

    “这里，”礼栗突然开口，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你想表达的是…”

    陈少熙根本没用心听，目光盯着礼栗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话，“嗯，可以。”

    礼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未免离得太近了些。

    陈少熙好不容易移开目光就跟盯着他的礼栗对视上了，他猛地直起身，往自己的方向撤了撤，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

    礼栗没说话，转回头继续改稿子，“这部分我觉得…”

    陈少熙的心跳快了好几拍，他低下头假装在看稿子，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礼栗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疯了。

    他真的要疯了。

    一个小时后，礼栗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差不多了，剩下的等蒋老师那边给意见再说。”

    陈少熙点了点头，“辛苦。”

    “没事。”礼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太大，毛衣下摆被带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线，白的晃眼。

    她大概自己也觉得动作太随意了，赶紧把毛衣拉下来，耳尖泛着薄红，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桌上的笔和笔记本。

    陈少熙的目光在她腰上飞快地扫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盯着墙上那幅不知道挂了多少年的名人名言海报，视线发直，根本不敢有所动作。

    “我先去上个洗手间。”礼栗说，拿起手机走出了教室。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下来。

    陈少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个失控的泵，完全不听使唤。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一起改了一篇稿子，但他的心跳却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试图让那颗躁动的心脏安静下来。但越按越跳，越跳越快，快到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何浩楠发来的消息。

    何浩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陈少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打字。

    陈少熙：晚上有课。

    何浩楠：？？？这周末你上什么课？

    陈少熙：选修课。

    何浩楠：行吧，那明天？明天中午我请你吃烤肉！我心情不好，你得陪兄弟喝酒！

    陈少熙看着心情不好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字。

    陈少熙：好。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