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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身如玉

    陆宵的烧在清晨退到了三十七度。

    温意看了一眼体温计,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这点温度已经很难称得上严重,不影响陆宵回公司。

    可陆宵把体温计举到眼前,迎着窗外的光反复确认了一遍,神情比处理公司文件还要严肃几分。

    “三十七度三。”他说。

    “我看得见。”

    “还是低烧。”

    “已经正常了。”

    “我平时只有三十六度二。”

    昨晚陆宵高烧不退,助理替他推掉了早上的行程,但公司的事情涉及到开年的各种活动都等着他去处理。

    温意原以为他醒来以后便会回去,连医生也只交代按时服药、多休息,没说一定要居家卧床。

    陆宵将体温计放回床头,重新躺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医生让继续观察。”

    “医生让你观察体温。”

    “一个人观察不准。”陆宵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温意放在床边的手,拇指在她的婚戒上缓慢蹭了两下。

    温意没办法拒绝这样的陆宵,也心知肚明他话里藏着的意思,“只能再留一天。”

    围读会在九点开始,温意不能再请假了。出门以前,温意把水和药放在床头,又将随行医生的联系方式写在便签上,压在床头的水杯下面。

    陆宵靠在床头看她忙碌,视线跟着她从书桌转到衣柜,再从衣柜转到门口。

    “中午记得吃药。”温意说,“要是体温升高就给我发消息,我休息时能看到。”

    “好。”

    她握着门把手,正想再说些什么,陆宵已经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面前。

    他替温意理好压在大衣里的发尾:“开完会早点回来”,说完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便替她来开了门。

    温意离开后,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陆宵先处理了几通工作电话,又开了一个将近两小时的视频会议。等事情告一段落,他抬起头,才发现温意早上喝过水的杯子还放在窗边,搭在床尾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收,昨天照顾他时用的水盆和毛巾也还在地上放着。

    陆宵把床重新铺好,收走空了的药盒与餐盒,又将温意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件迭好。桌上的资料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吹得掀起一角,他伸手想压住,指尖快要碰到纸页时又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他从旁边取来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压住了那枚不停颤动的纸角。

    在等待温意的间隙,还让助理加急送来了一套衣物。

    围读会在下午五点时准时结束,温意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正低着头看手机上有没有陆宵的留言,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窸窸窣窣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或是和旁人聊天,其中不知是谁先安静了下来,其他人的视线也陆续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温意顺着他们的目光抬起头。

    陆宵站在靠近电梯的地方。

    他穿了一套奶油色细条纹西装,宽阔而松弛的肩线将人衬得越发修长。里面的衬衣也是极浅的象牙色,只在宽大的尖领与衣襟两侧压着几道薄荷绿细纹。衣摆没有完全扣拢,随着呼吸微微分开,隐约露出一线腰腹。

    西装的左侧驳领别着一枚紫色宝石胸针,深浓的颜色落进一身柔软的浅色里,像春日枝头忽然缀出的一簇浆果。

    这套衣服挑人得很,稍有不慎便会显得轻浮。落在陆宵身上,却仿佛天生就该由他穿着。他站在冬日酒店过分素净的走廊里,甚至显得四周的灯光都有些寡淡。

    温意脚步停住。

    她早上离开时,陆宵还穿着酒店送来的浴袍,额头贴着退热贴,靠在床上恹恹地说自己低烧未愈。此刻却从头发到胸针都收拾得精致,哪里还看得出半点病容。

    陆宵也看见了她。

    他没有立即过来,只站直了一些,唇角已经有了笑意。

    身旁的女演员压低声音问:“温老师,这位是来找您的吗?”

    温意看了眼陆宵,他还是站在那边,只是满怀期望地望着她,像是等着温意给他一个名分。

    “嗯。”温意合上手里的文件,“这是我先生,陆宵。”

    这时陆宵才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资料与电脑:“各位好,打扰了。”

    回房的一路上,他心情都很好。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陆宵一手替温意拿着电脑,另一只手虚扶在她的腰后。他时不时看她一眼,嘴角一直噙着一抹笑意。

    进门以后,温意将他从头到脚重新看了一遍。

    “你这身衣服从哪里来的?”

    “让助理送来的。”

    “怎么突然想起去接我?”

    陆宵把她的电脑原样放回书桌,回答得理直气壮:“你要在这里待二十一天,我不放心。”

    “这里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人多。”

    温意没听明白:“人多怎么了?”

    陆宵转过身,靠在桌沿看她:“我太太这么优秀,每天和那么多人一起工作。万一有人眼光和我一样好呢?”

    温意觉得陆宵实属胡搅蛮缠。

    “我戴着婚戒。”

    “太小了,不够醒目。”

    陆宵没觉得自己有半点错误,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宝石,像是对这场亮相颇为满意:“我这个出场是不是还不错,大家都知道温老师有老公了。“

    温意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邻居家见过的一只小狗,到了陌生的地方,总要煞有介事地沿着墙角巡视一圈,在每个自认为重要的位置留下气味,才肯心满意足地趴回主人脚边。

    陆宵今日大约也是同样的心思。

    晚上,陆宵没有闹她。

    温意补完了白天的会议记录,又根据导演的意见调整了一版人物小传。等她合上电脑时已经过了十一点,肩颈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酸痛。

    陆宵洗过澡,换了一身柔软的深色睡衣,靠在床头等她。

    她上床后,陆宵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缠过来,而是先问:“今天累不累?”

    “有一点。”

    陆宵调暗床头灯,将她拉进怀里,让温意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下拍哄着:“那今天你早点睡。”

    温意闭上眼睛,她听到发语音节从陆宵的唇齿间缓慢落下,这一刻安静的房间里有种近乎于呢喃的缱绻与温柔。

    是魏尔伦的《绿意》

    voici  des  fruits,  des  fleurs,  des  feuilles  et  des  branches

    et  puis  voici  on  c?ur,  i  ne  bat  e  pour  vo

    ne  le  déchirez  pas  avec  vos  deux  as  bnches

    et  ’à  vos  yeux  si  beaux  l’huble  présent  it  doux

    j’arrive  tout  uvert  enre  de  rosée

    e  le  vent  du  at  vient  gcer  à  on  front

    uffrez  e  a  fatigue,  à  vos  pieds  reposée,

    rêve  des  chers  stants  i    désseront

    sur  votre  jeune  se  issez  rouler  a  tête

    toute  nore  enre  de  vos  derniers  baisers  ;

    issez-  s’apaiser  de    bonne  tepête,

    et  e  je  dor  un  peu  puise  vo  reposez

    给你果实,给你鲜花,给你枝叶;

    然后,再把我的心也交给你——

    它只为你而跳。

    请不要用你洁白的双手将它撕碎,

    但愿这份微薄的礼物,能令你美丽的眼睛欢喜。

    我归来时,满身仍沾着露水,

    晨风刚刚将它凝冷在我的额头。

    请容许我把疲惫安放在你的脚边,

    梦见那些亲爱的、将使我重新舒展的时刻。

    让我的头倚落在你年轻的胸前,

    那里仍回响着你方才留下的亲吻;

    让它从这场温柔的风暴中慢慢平静,

    既然你也已经歇下,

    就让我在你身边睡一会儿。

    温意觉得自己有些说不着了,她想环抱住陆宵的时候却感觉陆宵的体温有些发烫。

    她抬手摸向陆宵的额头。

    手掌下的温度比睡前明显高了许多。

    温意坐起身,重新拿出体温计。几分钟后,数字停在三十八度一。

    “陆宵。”

    他躺在枕头上,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责问:“嗯?”

    “你又发烧了。”

    “可能没退干净。”

    “下午在走廊站了二十多分钟,病还没好,穿得还少。”

    她重新找出退烧药,又去浴室打来一盆温水。陆宵吃过药后困得厉害,却仍旧不肯松开她的衣袖。温意只能坐在床边,把他的睡衣扣子一颗颗解开,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拭颈侧与胸口。

    陆宵的皮肤本就偏白,发烧以后泛着一层薄红。湿润的毛巾沿着清晰的肩线缓缓向下,擦过胸膛与紧实的腰腹,留下短暂的水痕。

    她突然想起昨天也是这个情形,往陆宵的身下看去,果然,裤子的布料鼓起。

    “要不要我帮你?”温意低声问。

    “不用。”

    陆宵拒绝得很快,身体却显然与这句回答持有截然相反的意见。

    温意看了他一会儿:“确定?”

    “确定。”

    他将毛巾从她手里拿开,又握着她的手放回被子外面。

    “从今天开始我要守身如玉。”

    温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在谁面前守身如玉?”

    “所有人。”

    “包括我?”

    陆宵点了点头,神情十分郑重。

    “包括你。”他说,“证明我就算面对诱惑,也能守住。”

    温意提醒他:“我们已经结婚了。”

    “已婚也可以有自我要求,我们要分开二十一天,我得让你放心,今天就是证明。“

    话音落下没多久,陆宵便睡着了。

    他大概真的累极,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手指却仍勾着温意的一角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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