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裴多菲花了一整个周末说服自己,晏春生那天晚上说的话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esp;&esp;什么“因为说完了姐姐会跑”,什么“反正我现在每天都能看见你”,放到别人口中当然很像表白,可晏春生这个人平时说话就黏糊糊的,又比她小,叫姐姐也叫得自然,稍微依赖一个对自己不错的前辈,好像也说得过去。至于他说不喜欢她和沉渡川单独出差……年轻关系户刚调过来,对自己位置没安全感,不想被排除在项目之外,也很正常。
&esp;&esp;总而言之,只要一个人足够擅长装傻,世界上就不存在必须立刻处理的感情问题。
&esp;&esp;裴多菲对此非常满意。
&esp;&esp;周一早上,她甚至难得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
&esp;&esp;然后一进门就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杯奶茶。
&esp;&esp;是她第一次让晏春生买的那家,芋泥啵啵,少冰,三分糖。
&esp;&esp;杯子旁边还压着一张便利贴。
&esp;&esp;——出差辛苦,回来请我吃饭。
&esp;&esp;裴多菲站在桌边看了几秒,抬头往晏春生的位置看。他正在跟同事说话,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很快转过脸,隔着半个办公室冲她笑了一下。
&esp;&esp;裴多菲立刻低头。
&esp;&esp;烦。
&esp;&esp;周末白建设了。
&esp;&esp;就这么一下,又有点装不下去了。
&esp;&esp;她把便利贴撕下来,本来准备扔掉,手伸到垃圾桶上面停了两秒,最后莫名其妙折了一下,塞进了抽屉。
&esp;&esp;算了。
&esp;&esp;回来还得拿这个找他报销饭钱。
&esp;&esp;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esp;&esp;===
&esp;&esp;出发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esp;&esp;裴多菲本来以为晏春生最多送他们到电梯口,结果临走前半小时,他忽然抱着电脑进了沉渡川办公室。
&esp;&esp;十分钟。
&esp;&esp;二十分钟。
&esp;&esp;一直没出来。
&esp;&esp;裴多菲一边收东西一边频繁往那边看,终于在十点五十分看见门开了。晏春生先出来,脸上还是笑着的,只不过笑得怎么看都有点假,沉渡川跟在后面,神情倒和平时没区别。
&esp;&esp;“走了。”
&esp;&esp;沉渡川看她。
&esp;&esp;裴多菲背上包:“哦。”
&esp;&esp;晏春生站在旁边。
&esp;&esp;“姐姐。”
&esp;&esp;沉渡川脚步停住。
&esp;&esp;裴多菲也停住。
&esp;&esp;晏春生像完全没注意到那声称呼有什么问题,很自然地走过来替她接了手里的电脑包:“这个给我吧。”
&esp;&esp;“我马上要走了。”
&esp;&esp;“我送你下去。”
&esp;&esp;“就这么点东西。”
&esp;&esp;“顺路。”
&esp;&esp;裴多菲心想你工位在这里,到底顺哪门子的路。
&esp;&esp;可晏春生已经拿走了。
&esp;&esp;三个人一起进电梯。
&esp;&esp;这一次气氛明显比之前奇怪。
&esp;&esp;沉渡川站左边。
&esp;&esp;晏春生站右边。
&esp;&esp;裴多菲站中间。
&esp;&esp;她低头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个站在旁边嗑cp的人。
&esp;&esp;而是夹在了什么东西中间。
&esp;&esp;这种感觉非常危险。
&esp;&esp;她决定保持安静。
&esp;&esp;结果晏春生先开口。
&esp;&esp;“酒店订好了吗?”
&esp;&esp;沉渡川:“嗯。”
&esp;&esp;“两间房?”
&esp;&esp;裴多菲:“……”
&esp;&esp;她缓缓转头。
&esp;&esp;晏春生神色正常。
&esp;&esp;沉渡川也终于看了他一眼。
&esp;&esp;“两间。”
&esp;&esp;“同一层?”
&esp;&esp;“秘书订的。”
&esp;&esp;“哦。”
&esp;&esp;晏春生笑了一下。
&esp;&esp;“那挺方便。”
&esp;&esp;裴多菲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对话哪里都不对。
&esp;&esp;偏偏沉渡川也没有解释。
&esp;&esp;电梯到一楼以后,晏春生一直把她送到车边。裴多菲伸手去拿电脑包,他却没有立刻松。
&esp;&esp;“姐姐。”
&esp;&esp;“嗯?”
&esp;&esp;“记得答应我的饭。”
&esp;&esp;“知道。”
&esp;&esp;“别忘了。”
&esp;&esp;“我记性没那么差。”
&esp;&esp;晏春生这才把东西递给她。
&esp;&esp;然后,他忽然伸手替她把卷进衣领里的头发拨了出来。
&esp;&esp;动作很轻。
&esp;&esp;指尖几乎没碰到皮肤。
&esp;&esp;可裴多菲还是愣住了。
&esp;&esp;亚麻色的长卷发从他手指间滑下来,晏春生像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低声说:“压住了。”
&esp;&esp;裴多菲:“……哦。”
&esp;&esp;“早点回来。”
&esp;&esp;“就两天。”
&esp;&esp;“那也早点。”
&esp;&esp;他说完才退开。
&esp;&esp;裴多菲钻进车里。
&esp;&esp;车门关上以后,她下意识从车窗往外看。
&esp;&esp;晏春生还站在那里。
&esp;&esp;直到车开出去,他都没走。
&esp;&esp;裴多菲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esp;&esp;然后发现沉渡川正在看自己。
&esp;&esp;她心里一跳。
&esp;&esp;“怎么了?”
&esp;&esp;“没什么。”
&esp;&esp;沉渡川收回视线。
&esp;&esp;过了几秒,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esp;&esp;“他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姐姐的?”
&esp;&esp;裴多菲:“……”
&esp;&esp;完了。
&esp;&esp;===
&esp;&esp;高铁上,两个人的位置挨着。
&esp;&esp;裴多菲一上车就决定睡觉。
&esp;&esp;这是她处理尴尬最擅长的方法,只要闭上眼睛,所有问题都可以暂时不存在。可她刚把座椅调好,沉渡川就在旁边问:“很困?”
&esp;&esp;“嗯。”
&esp;&esp;“昨天几点睡的?”
&esp;&esp;“十二点。”
&esp;&esp;“那为什么困?”
&esp;&esp;裴多菲闭着眼:“上班。”
&esp;&esp;沉渡川安静了两秒。
&esp;&esp;“上班本身就让你困?”
&esp;&esp;“嗯。”
&esp;&esp;“那你什么时候不困?”
&esp;&esp;“下班。”
&esp;&esp;“……”
&esp;&esp;裴多菲觉得话题终于结束了。
&esp;&esp;结果过了一会儿,沉渡川忽然又问:“你和春生关系很好?”
&esp;&esp;她睁开一只眼。
&esp;&esp;“还行。”
&esp;&esp;“还行会叫姐姐?”
&esp;&esp;“我比他大。”
&esp;&esp;“公司里比他大的很多。”
&esp;&esp;“那你问他。”
&esp;&esp;“我在问你。”
&esp;&esp;裴多菲终于睁开眼睛。
&esp;&esp;沉渡川坐在旁边,神情很淡,甚至还在翻手里的资料,看起来完全不像在问什么私人问题。
&esp;&esp;可这几天类似的问题太多了。
&esp;&esp;她就算再想装傻,也开始觉得不对。
&esp;&esp;“沉总。”
&esp;&esp;“嗯。”
&esp;&esp;“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春生走太近?”
&esp;&esp;沉渡川翻页的手停住。
&esp;&esp;裴多菲盯着他。
&esp;&esp;这一次,她甚至有点期待那个熟悉的答案——因为春生刚调过来,因为他性格软,因为自己要照顾他,因为他父亲跟我认识。
&esp;&esp;只要沉渡川这么说,她就可以继续把一切解释成自己熟悉的那个故事。
&esp;&esp;结果沉渡川说:
&esp;&esp;“是。”
&esp;&esp;一个字。
&esp;&esp;裴多菲愣住。
&esp;&esp;“为什么?”
&esp;&esp;沉渡川终于放下文件。
&esp;&esp;“你觉得呢?”
&esp;&esp;“……”
&esp;&esp;又来了。
&esp;&esp;这两个人为什么都喜欢让她自己猜?
&esp;&esp;裴多菲有点烦:“我不知道。”
&esp;&esp;“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esp;&esp;这句话也很熟。
&esp;&esp;几乎和晏春生那天问的一模一样。
&esp;&esp;裴多菲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esp;&esp;她以前以为自己坐在观众席。
&esp;&esp;现在才发现,这两个演员可能从一开始看的就是她。
&esp;&esp;她下意识转开脸。
&esp;&esp;“我要睡觉。”
&esp;&esp;沉渡川没有阻止。
&esp;&esp;只是在她闭眼以后,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esp;&esp;“那就睡。”
&esp;&esp;停了几秒。
&esp;&esp;“到了再说。”
&esp;&esp;裴多菲忽然更睡不着了。
&esp;&esp;===
&esp;&esp;到了酒店,事情先给了她一个非常现实的打击。
&esp;&esp;房间出了问题。
&esp;&esp;不是只有一间房这种狗血到裴多菲都会翻白眼的情况,而是酒店临时承接会议,他们原本预订的两个同楼层房间里,有一间因为管道漏水不能入住。前台提出可以把其中一间换到另一栋楼,步行大概八分钟。
&esp;&esp;裴多菲想都没想。
&esp;&esp;“我去另一栋。”
&esp;&esp;沉渡川看她。
&esp;&esp;“为什么你去?”
&esp;&esp;“安静。”
&esp;&esp;“这栋也安静。”
&esp;&esp;“我喜欢走路。”
&esp;&esp;沉渡川沉默了。
&esp;&esp;他显然记得某人平时连下楼买咖啡都嫌麻烦。
&esp;&esp;裴多菲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理由非常差。
&esp;&esp;前台还在道歉:“或者我们可以为二位升级成行政套房,里面有两个独立卧室,中间是公共客厅,价格按照原预订价格计算。”
&esp;&esp;裴多菲立刻说:“这个。”
&esp;&esp;有两个房间。
&esp;&esp;不用走路。
&esp;&esp;还免费升级。
&esp;&esp;完美。
&esp;&esp;沉渡川看了她一眼。
&esp;&esp;“行。”
&esp;&esp;===
&esp;&esp;套房确实很大。
&esp;&esp;两个卧室分别在客厅两侧,各自带浴室,隐私完全没有问题。裴多菲检查完以后终于放心,把行李往房间一扔,立刻倒在床上。
&esp;&esp;下一秒,手机响了。
&esp;&esp;晏春生。
&esp;&esp;【到了吗?】
&esp;&esp;她回:
&esp;&esp;【到了。】
&esp;&esp;【酒店呢?】
&esp;&esp;【也到了。】
&esp;&esp;【房间怎么样?】
&esp;&esp;裴多菲本来准备回“挺好”。
&esp;&esp;手指停住。
&esp;&esp;忽然想到电梯里那个“两间房”的问题。
&esp;&esp;她莫名有点坏心眼。
&esp;&esp;【出了一点问题。】
&esp;&esp;对面几乎秒回。
&esp;&esp;【什么问题?】
&esp;&esp;【原来的房间住不了。】
&esp;&esp;这一次晏春生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esp;&esp;裴多菲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esp;&esp;接通。
&esp;&esp;“喂。”
&esp;&esp;“现在呢?”
&esp;&esp;他的声音比消息里急很多。
&esp;&esp;“什么现在?”
&esp;&esp;“你住哪里?”
&esp;&esp;“酒店啊。”
&esp;&esp;“我知道,我是问怎么安排的。”
&esp;&esp;裴多菲故意慢吞吞地说:“前台给我们换了。”
&esp;&esp;“换成什么?”
&esp;&esp;“套房。”
&esp;&esp;电话那边安静了。
&esp;&esp;裴多菲终于忍不住笑。
&esp;&esp;“两个卧室。”
&esp;&esp;晏春生:“……”
&esp;&esp;“姐姐。”
&esp;&esp;“嗯?”
&esp;&esp;“你故意的。”
&esp;&esp;“你不是喜欢逗我吗?”
&esp;&esp;“……”
&esp;&esp;终于轮到他吃瘪。
&esp;&esp;裴多菲心情大好。
&esp;&esp;“放心,各睡各的。”
&esp;&esp;晏春生沉默几秒。
&esp;&esp;“锁门。”
&esp;&esp;“为什么?”
&esp;&esp;“晚上睡觉锁门。”
&esp;&esp;裴多菲笑得更厉害。
&esp;&esp;“你把沉总当什么人了?”
&esp;&esp;“男人。”
&esp;&esp;回答快得完全没有停顿。
&esp;&esp;裴多菲的笑慢慢停了。
&esp;&esp;晏春生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
&esp;&esp;两个人隔着电话安静了一会儿。
&esp;&esp;最后还是他先软下来。
&esp;&esp;“姐姐。”
&esp;&esp;“嗯。”
&esp;&esp;“我不喜欢你跟他住一起。”
&esp;&esp;“只是一个套房。”
&esp;&esp;“我知道。”
&esp;&esp;“那你还——”
&esp;&esp;“知道和不喜欢又不冲突。”
&esp;&esp;裴多菲说不出话。
&esp;&esp;晏春生很轻地叹了口气。
&esp;&esp;“算了。”
&esp;&esp;“早点回来。”
&esp;&esp;电话挂断。
&esp;&esp;裴多菲躺在床上。
&esp;&esp;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esp;&esp;这一次真的装不懂都困难了。
&esp;&esp;===
&esp;&esp;乙游经典对话之“我也是个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