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
挂断电话后, 宋棠把手机丢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当然不信自己魅力下降了。
二十岁有二十岁的漂亮,二十六岁有二十六岁的漂亮。何况这些年追她的人从来没断过, 真要论条件, 她只会比当年更好。
他凭什么说没兴趣。这个理由自己信吗?
宋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到底是为什么?是真的不喜欢了, 还是介意当年的事?
想着想着,她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 已经快中午。
楼下安安静静。
谢书衍给她留了条消息,说今天出去开会。
宋棠回了个“哦”。
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秘书每隔几个小时给她发公关进展, 公司也已经联合法务在走法律程序。
她放下手机, 有种闲下来无所事事的空虚感。
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家具和陈设都是记忆里的模样, 只是空旷了些。
路过衣帽间的时候,她被角落里几个收纳箱吸引了注意。
她走近,蹲下身, 轻轻拨开一个箱子, 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里面居然全是她以前落下的东西。
几条发带和发圈,还有丢在这里的耳机、充电器, 零零碎碎装了一箱。最底下压着一件大学时买的卫衣,颜色已经有些旧了, 边角有明显的褶皱。
宋棠拿起来看了看, 又原样放了回去。
不过就算看到这些, 她心里也没生出太多波澜。
谢书衍本来就不是会随手处理别人东西的人,当年他出国得匆忙,留着这些也不奇怪。
她将箱子重新盖好, 没再继续翻看。
回到客厅,宋棠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窝进沙发里。
她盘着腿,一边吃水果,一边打开一部电影,再抽空琢磨琢磨谢书衍。
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只觉着这个男人比六年前难懂太多。
清大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会议厅里,一年一度的学术会议正在生会场进行开幕式。
这场峰会筹备时间长,参会人员多,除了国内高校的学者,还有不少海外专家。虽然有专门的会务团队负责执行,但涉及会议议程和嘉宾安排的部分,很多工作落到了生办学校科研组头上。
谢书衍作为跟随导师最久的学生,统筹和协调的任务大半由他负责,从会议开始就在连轴转。
下午论坛结束后,他刚把会议记录整理完发给秘书组,导师陈教授就把他叫了过去。
“史密斯学院的克莱因教授航班晚点了。”陈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原本接机的人刚刚把前一批专家接到,赶不过去。你开车去接一下吧。”
陈鸿影对他向来放心,做事稳妥,交代给他的事,基本不用再操心后续。
谢书衍看了一眼时间,应道:“好。”
从会议中心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谢书衍一边下楼,一边确认专家入住酒店的信息和第二天的议程安排。
走到停车场,微信又冒出个小红点。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重新点开,看见了宋棠的消息。
“今晚回来吃饭吗?”
他系上安全带,回了句,“不回,在酒店吃。”
发送完,又补了一条,“你吃什么?”
对方没有回复。
谢书衍等了几秒,锁上手机,启动汽车。
此时已过七点,京市已经彻底入夜。
他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到机场,航班落地后,再陪着对方办理入住,核对第二天的发言安排和设备需求。
教授年纪不小,对电子设备不熟悉,准备的会场演示文件不太兼容,谢书衍在酒店帮忙重新调了一遍格式。
到机场给教授发信息时,他看见了宋棠二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一张家里拍的照片。
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盒,一份蟹黄拌饭,一份清炒时蔬,还有半盒吃剩的草莓。
照片拍得很随意,边角还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显然是窝在沙发上拍的,饭也是蹲在茶几边吃的。
一切处理妥当,屏幕上原本错乱的排版和无法读取的图表终于显现。克莱因教授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他笑着拍了拍谢书衍的肩膀,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郑重说了句:“谢谢,很专业。”
谢书衍眉眼舒朗开来,微笑道:“应该的,我的职责。祝您明天的演讲顺利。”
从酒店出来时已经快十点。
他开车回了学校,会议中心顶层的休息室还亮着灯。
几个同门正围着桌子吃盒饭,看见他进来,其中一个立刻招手:“师兄,接到了?辛苦辛苦,快过来吃点东西。”
“到了。”
“那就好,老师刚刚还找你呢,没瞧见你人,就把隔壁组师姐叫过去对账了。”
谢书衍把电脑包放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打开面前递来的盒饭,简单吃了几口。
旁边几个吃完饭的研究生还在低声讨论明天的同传设备问题。
过了一会儿,负责会务的工作人员拿着流程表走了过来,手里夹着一份修订版议程,边角带着打印机尚未完全冷却的余温。
“同学,明天上午论坛顺序有调整,需要你确认一下。”对方语速很快,显然刚从会议室赶过来,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谢书衍接过文件,低头翻阅,“顺序调整之后,嘉宾之间的间隔时间会减短,这一段需要重新对一下场内节奏。注意投影切换和音频同步,现场不要临时调参数。”
“就这些。你们通知负责人提早半小时入场测试设备。”
晚上十点半,陈鸿影召集手下的研究生和博后开了个复盘会,布置明天的任务。
“书衍,今天辛苦你了,事情办得很不错。”导师看向他,语气温和地开口,“明天的生题演讲和闭幕式,现场人员都熟悉了,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导师终于体谅一次人,摆了摆手说,“明天你休息一天。把几份的生旨报告和会议纪要在家整理出来就行,不用来回奔波了。”
高强度忙了十几个小时,谢书衍确实疲惫,没有推辞,“好,谢谢老师。有突发情况随时叫我。”
车开进家门口停车位时,谢书衍看见房子里的灯大亮着,在周遭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谢书衍关上车门,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宋棠住的那间也亮着灯。
他推门进屋,将外套随手搁在沙发上,解了两粒衬衫扣子,转身走进厨房。
拉开冰箱门,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垃圾桶,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个外卖盒。
透明盒里可见拌饭剩了一大半,青菜也没怎么动。
饭量比猫还小。谢书衍看了两眼,收回视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
二楼房间。
宋棠下午闲得没事,晚上开始忙了起来。
开着电脑,带着耳机,屏幕光冷白地映在她脸上。几个时区的人同时在线,会议一个接一个。
代表发言的绿色方框在各个高管之间切换。
“宋总,关于这次品牌海外并购的法务调查,法兰克福发现对方在知识产权出让条款上玩了个文字游戏。”财务总监的语气严肃,将资产负债表投屏出来,“如果我们全盘接受现有的对赌协议,未来的技术迭代成本会直接飙升15。”
宋棠半眯着眼,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拉出附属协议里的核心条款。
“法务团队全部重新复核这三处定义。”她开口声音清冷,键盘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十分清晰,“告诉对方,要么把技术特许权使用费降到三个点以下,要么我们重新评估溢价。亚太区这边的供应链整合不能等,给他们三天时间。”
秘书在退出会议室前,最后和她确认明天的行程,“宋总,机票已经订好了,明晚十点,落地后会有人接机,伦敦那边的对接人也确认过了。”
宋棠闭了闭眼睛,光线落在睫毛上,投出一点浅淡的阴影。
“知道了。”
她抬手按了按后颈,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谢书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没听见声音,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楼下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手指轻轻搭在窗框上,指尖微凉。然后她收回视线,转身把耳机摘下来,放到桌上,顺手合上电脑。
手机还不断再响,平板还亮着,但她忽然不太想再继续看屏幕了。
熬夜的代价来得很快。
第二天睁眼就已经十点多,她实在不想起。
宋棠抱着被子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昨晚会议结束得太晚,难得没有助理电话催促,她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她洗漱完下楼时,一打眼就瞧见了客厅里的人。
谢书衍身上的家居服换成了卫衣和长裤,身形修长挺拔,手里拿着车钥匙,正准备出门。
宋棠走到楼梯口,状似随意地问,“去哪儿?”
谢书衍停下脚步,扭头看她:“超市。”
“买什么?”
“买菜。”
宋棠面露惊讶,重复了一遍他的答案,“吃的菜吗?”她又问,“你要做饭?”
谢书衍说有问题?
她说没问题,当然可以。就是有点吃惊,毕竟她是在国外几年一顿饭都没做过的人,外卖再难吃她也点。
“我正好要买点护肤用品,一起去吧。”宋棠摸了摸睡衣衣领,“你等我一下。”
谢书衍把车钥匙扔回玄关柜上,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宋棠意识到他在等自己,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二十分钟后。
宋棠重新下到客厅。
她脸上化了淡妆,穿一身她最爱的h家新款长风衣,黑色长靴包裹着笔直的腿,长发披散在肩后。
谢书衍听到动静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宋棠挑了挑眉,问:“好看吗?”
他毫不走心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宋棠不顾形象地白了他一眼,“敷衍,不如不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到车边时,宋棠差点崴了一下脚。
今天她穿的是高跟靴,整个人海拔直接高一度,变成高妹了,看谢书衍都没那么费劲。
好看是好看,累也真累。
她转过身,挡在车门前,蹬着高跟鞋站直了看他。
“你有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变化?”
驾驶座的车门把手被她靠住,谢书衍停下,好整以暇地停在原地,“发现了。”
她眼睛亮了亮,“什么?”
谢书衍垂眸扫她一眼,要笑不笑地说:“起得比昨天早。”
“……”非要和她对着干是吧。
宋棠拉开后座门,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谢书衍抛了抛钥匙,走向驾驶室,唇角牵起微小的弧度。
宋棠狐疑地盯着他的侧脸,虽然面上不显,但她总觉得这人今天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