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
两天的狼族之旅的收穫就是一条狗,迦默带着狗狗走进家门,家里的仆人都吓了一跳,大狐他们见过,大狗倒是从来没见过,还是一隻伤痕纍纍,看起来就不善的狗,他们不由地离得远些,生怕被咬。
「它不会咬人的。」她朝仆人们解释,但并未取得成效。于是她只好直接带着狗狗进了房间。她决定给它洗个澡,洗的干干净净,让它威风凛凛的。
她到浴室放水,让狗狗随意在房间里转。狗狗远离粉嫩的床铺来到白色的书桌边,一眼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画,那是迦默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拉斯的画像。它的视线久久停留,神思邈远。
「你也认识犬族的将军吗?」迦默放好水走出浴室找狗狗,看到它立在书桌前,凝视着桌面上的画,说了一句。
并不求答案,她随即带着狗狗走进浴室,自己拿了个小板凳帮它洗澡。
因血渍纠结的毛髮被泡沫水冲开,经过暖风的吹拂,黑色的短皮毛重新有了光泽,在浴室暖色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真帅!」迦默的衣服被溅出的水花打湿,手里还拿着吹风机,眼睛却盯着狗狗出神。行善积德,她行善,也希望,如果有人救了他,也是如此待他。
父母对于她养狗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把狗狗教好,不要随处排泄。
家里没有狗屋,夜里,狗狗就睡在她的房间的地毯上,她给它铺了厚厚的垫子。
又是凌晨,她坐在电脑前没睡。自从拉斯出事后,她没有一个夜晚是安睡的。
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五天,他依旧下落不明,狐族的新闻已经不会有跟进消息了,犬族的新闻每每也是一句话带过去。
拉斯的父亲重新出来坐镇军位,她看过记者采访那位老人,在交接仪式那天还精神奕奕的老人,转眼间好像苍老了十岁,在话筒面前也不愿意多说。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电脑的频幕亮着光。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双手抱膝,头靠在上面,想,如果他能活着回家,她可以不和他结婚,也可以不缠着他,反正她的爱那么渺小,她的人也无足轻重,只要……他回来……
电脑微弱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泪水顺着鼻樑滑下。不远处,面朝这个方向的窝着的狗狗突然站了起来。她的眼睛有一瞬被盈满眼眶的泪水糊住,眨落泪水后,面前忽然就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彷佛从地狱中来,衣裤都是破破烂烂的,露出的手上、腿上,甚至脸上,都有伤。他就这么带着尘嚣朝她走过去,离得越近,她越看得清他的脸,直到——他站定在她面前。
迦默的脑袋早就直立起来,呆呆看他三两步走到自己面前。「你……是鬼吗?还是,我在做梦?」她伸手用力抹去脸上碍事的泪水,手停留在半空中,不知何处放。
「不要哭。」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也似安抚一隻受伤的小动物,「我没事。」
他以犬形呆在她身边三天,她一心扑在自己的世界里,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今日身体好些,可以变回人形了,又看到她流泪,终是不忍再隐瞒,以人形出现在她面前。
带着重量的大手放在自己头顶,敏感的头皮立刻把感觉传到神经中枢。
是真实的……她激动得就在凳子上站立起来,张开双臂朝他扑过去。想要拥抱他,继续感受那种动人的真实。
凳子被她前倾的反作用力蹬得往后倒,她早就顾不得自己身体是否平衡,因为她已经扑到了他怀里,他也用手接住她。
凳子砸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双腿勾着他的腰,腰臀处各被他的手护着。他不仅任由她抱着,并且回抱着她。
两人默默无言,空气中只有她停不下来的抽泣声,压抑的,犹如困兽。
她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心慢慢沉静下来……
「叩叩叩……」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默默,怎么了,是不是狗狗闹你?」父母听到响声,过来询问。
「没有,没事!就是,凳子倒了,狗狗很乖……」她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她的视线所及,狗狗不见了!
父母很快就走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下来好吗?」询问的语调。
「不要……」她闷闷地说,因为她不想放开。
她哪里知道,自己穿着单薄的睡衣,里面还没穿内衣,胸前两团柔软就这么贴在拉斯坚硬的胸膛上,感觉有多么强烈。而且他有一隻手为了托着她还放在她的臀上,重力让他的手陷进去,想移开都不行。
迦默说完那两个字,突然发现自己很任性,又想起他身上的伤,「你快把我放下来!你身上有伤。」
拉斯把她抱到床边放下,让她的脚直接踩到床,床弥补了她的身高,让她可以和他对视。
「你看到了,我没事,快去睡吧。」前夜他陪她坐在石头旁,坐了大半夜,昨夜她躺在床上,无声流泪,今晚说什么,也不能再到那么晚。
她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拉着他的手不放,「我的床很大,分你一半睡。」他都受伤了,她当然不能让他睡那张小小的沙发,或是地毯。
「不需要。」
「……」
他说得干脆,她只好再找理由,「我……睡不着,你先上来陪我。」她只要让他先躺到床上,就有办法留住他。
拉斯也不揭穿她,顺着她的意思躺到了充满她的味道的床上。
两人之间隔着半截手臂的距离,相对侧躺。
迦默放鬆下来后,心被一种激动的情感操控了,她不停地和他说话。
「所以,我救的狗狗是你吗?」
「嗯。」
她真庆幸,自己去了西边。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跳江。」
哦,和专家说的一样。
「我再给你上一次药吧。」
「下午已经上过了。」
她给他洗完澡,重新上了药。
……
她问了很多,拉斯十分有耐心地回答。
最后,拉斯让她闭眼睡觉,她听话地闭上,几秒后却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嘴里说着:「忘了,我忘了,我去偷我哥的衣服给你穿。」她打开房门跑了出去,很快就抱了衣服回来,递给他。
他有些许洁癖,也没拒绝,去换上,竟然意外地合身。
拉斯换好衣服又被她拉上床,她说陪她到睡着就可以了。
迦默闭着眼,觉得这一切真的像做梦一样,他在她的房间里,躺在她的床上,还让她拉着手。嘴角不觉勾起,她对自己说:冷静啊冷静,要睡觉了。
当身体真的放鬆下来,很快就要沉入梦魇,却又突然一抽,她惊醒过来,睁眼,看了看身边平躺的人,还在,还好。
拉斯感觉到她的身体跳了一下,知道她是心有余悸,安慰了两句。
迦默迷迷糊糊地小小声和他说:「你不要放开我的手,我会做噩梦。」
那些梦里,是他四肢不全,浑身是血的样子,又或是毫无生气地躺在某处。真的,很可怕。
「好。」黑暗中,他答应她,把她小小的手包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