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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祁国变乱

    腊月初,刚下过第一场雪。

    薄薄的一层覆盖着大地,入眼尽是柔软的白。年还没近,上一次市集刚过,天却冷了。通往延国王都襄平的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即使有,也定要沦为这宁静唯美的雪景的点缀。

    一辆马车就在这条路上慢悠悠行进着。车轮辗过雪地,留下几道清晰的印迹,时而能听到雪底枯枝碎裂的呻吟。

    驾车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以冠固定,其间夹杂着几缕白,却无损中年男人沉稳优雅的气质,反而更添几分成熟。

    “公子,您醒了?”一个柔柔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到什么地方了?”这是另一个声音,沉沉的,如这初雪一般清冷。

    一只纤美白皙的手将车帘掀开一角,隐隐可见一秀丽的男子的半张脸庞,以及他眺望前方的眼睛。

    “前面是城门。”男子放下车帘,对那位公子说。

    御车的中年男人这时回头道:“前面就是襄平。”

    马车内,秀美的男子乖巧地为那位公子披好原本盖在身上的黑色大氅。

    那位公子却原来非常年轻,身量修长,气质冷得有些不近人情,一蹙眉便叫人心生畏惧。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

    “公子”秀美的男子犹豫着开口,“我们真要求见延王、留在延都么?”

    “这是最后一条路了。”男子淡淡道。

    “可情儿听说,延王残暴不仁,延王储素有淫乱宫闱之恶名”

    “令狐公子还是先不要担忧这些吧!”驾车的中年男人忽然说,“延国封闭不与他国交往已有十余年,延王为人如何,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事。即使传闻是真的,小心应付也就罢了。但若延国也不愿提供庇护,只怕我们今夜便要被追兵追上。到那时要面对的刀刃铁剑,可比一个残暴不仁的王要残暴不仁得多。”

    秀美男子想起这一路吃的苦头,在别国受的冷遇,便闭上了嘴巴,心中反而对前路生出些许不切实际的期待来。

    披着黑色大氅的公子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情儿可是害怕么?”

    秀美的男子摇了摇头,顺势将脑袋靠在男子膝头:“有公子在,情儿便不怕。情儿只是担心公子。”

    他说完这话时,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没叫那位公子看见。

    听了他的话,年轻公子没再回答,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抚过他柔滑的青丝。素来淡漠的眸中,却浮现些许柔和的笑意。

    “你是说,有个祁国公子,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醇厚低沉的男子声音,混杂着些许令人脸红心跳的不堪的呻吟,隔着层层叠叠的帏帐传入小仆的耳朵里。

    琼林面上一热,讷讷道:“是是的。”

    “父王晓得么?”男子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磨人的呻吟声在这时忽然高亢起来,转息又戛然而止。

    帏帐内伸出一只手臂,肌肉紧实流畅却不显得太过粗壮,肤色是健康的麦色。那只手慢条斯理地拉开帏帐,琼林的目光不由自主朝帐中一瞥,有另一具白皙中泛着潮红的肉体躺在床的内侧,是一个容貌非常美艳的男子,双腿大开,胸膛不断起伏着,还在失神的喘息。

    “再看他一眼,你那双招子就保不住了。”那只手臂的主人突然轻笑道,话中却叫人不寒而栗。

    琼林吓得赶紧移开眼睛。

    这位爷的脾性,他领教得多了。几年前他还只是个修剪花枝的仆人,却不知怎的被太子看上了,收做贴身奴仆。

    没错,眼前这身材高大修硕的俊美男人,正是延国太子,御兰渊。

    听说太子的前几任贴身奴仆,总是死得不明不白,叫他一直心惊胆战,几乎是提着脑袋般小心翼翼伺候着。

    也许是他走运,从没出过什么大错。没过几年,又有幸被提了内侍总管,但伺候太子的活仍然是他做,也仍然是过着提心吊胆、伏低做小的日子。

    只因这人叫人一点也看不透。他虽总是面上带笑,眼底却始终是幽冷的。琼林总觉得,保不齐哪一日,这位爷前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会下令让他身首异处。

    旁人都道太子虽行事放纵,为人却是不错的。只有琼林知道,这位太子是面善心狠,看似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实则万事都逃不脱他的掌控。在这宫中,比起昏庸年迈的王,他倒更像掌权者。

    但他不是一个好的掌权者。他掌控着一切,也玩弄着一切,只管叫他自己高兴,其他是什么也不顾的。握着权利的杖柄,只是为了让他游戏人间能更加舒心罢了。

    所以,纵然御兰渊从未真的罚过他,他仍然无比畏惧这位太子。

    “本宫问你话呢。”

    “是是!”琼林回神,忙在御兰渊露出不悦之色前飞快回答,“王还不晓得。这事也是朝国的线人刚报告上来的,那三人七日前离开了朝国朝我们延国来了,按脚程看,今早就该到襄平了。殿下可需要向王汇报此事么?”

    “不必了。各国现在乱得厉害,流亡的贵族这样多,一个公子值几个钱?拿去叨扰父王做甚。祁国我想想”御兰渊揉了揉额角,“你上次说祁王病重,然后呢?”

    “然后祁国发生内乱,祁王宠姬慕姬杀了太子尹文,立了她的儿子申陵为太子。祁王随即驾崩了。”琼林老老实实回答。这话他其实已经对这位爷说过一次,可见男人并没有放在心上。“而后慕姬又与祁相谷庄勾结,迫害其他公子,现如今祁国的公子们全都流亡在外。公子季华去了珑国,公子宋明去了郑国,公子楚去了吕国。”

    “现在来的是谁?”

    “是公子戎玉。与他一道的有他的老师,祁国大夫公孙明。”

    兰渊沉吟片刻:“公孙明我似乎听说过。”

    “是,他本来是延国人,二十年前不知何故离开延国到了祁国去。他如今已是祁国有名的贤人,人们都说他有治国安邦之才,但因为延人的身份,没能得到重用。他一直都是戎玉的老师,也是戎玉的心腹谋士,所以才会跟随戎玉出逃。”琼林说着,抹了一把汗。

    做这位太子的贴身奴仆,非但要献上全部的忠心,还要脑子够灵,能熟记各国历史和近况。琼林想,哪一日太子不要他做贴身奴仆了,他大概也可以去别国做个谋士。

    但若真有那一日,恐怕那也就是他的死期了吧。

    御兰渊慢慢哦了一声,似乎对公孙明不感兴趣:“不是三个人么?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似乎似乎是个男宠。”

    “男宠?”男人先是一愣,而后大笑出声,“有趣,有趣。”

    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琼林就知道,这位爷兴奋起来了。但却没明白他为了什么兴奋。

    莫不是因为得知这戎玉也是个断袖?还是因为那个公子逃跑还带着男宠的举动让这位爷好奇起来?

    但无论如何太子一定对这个戎玉感兴趣了。

    对有治国之才的公孙明毫不放在心上,一听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却反而如此关心,正符合这太子荒唐的作风。

    琼林猜得正是八九不离十。果然,御兰渊长臂一伸,片刻后已穿戴整齐,华服锦靴显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材,腰饰美玉,发髻上别了精贵的乌木簪,衬着那一张脸,活脱脱一个丰神俊朗、风流多情的翩翩公子模样。

    他对着琼林,展眉道:“走吧,让本宫去会会这位公子戎玉。”

    虽然延国封锁国门已久,外邦人难以进入,但在延国城邑之间通行却容易。城门守卫审查得不太严格,戎玉三人凭着一个高价买来的通行券,轻易混入襄平。

    公孙明虽有延国人这层背景,但二十年过去,他对襄平也不再熟悉。进了城,便只好先在一家茶室前停下,让戎玉和令狐情稍作歇息,自个儿外出打听消息去了。

    两人在茶室中寻了空座坐下,立即有小二沏了茶水过来。

    “延国的茶可真不一样。”令狐情只抿了一口,便觉得唇齿留香。本想夸好喝,又想起这不过是个普通茶室,而自己到底是个大家子,这都要大力夸赞未免显得像没见过世面,故而改了口。

    戎玉也喝了一口,说:“是不错。延国是片沃土,气候也养人。种出什么好东西都不奇怪。”

    令狐情好奇道:“那各家争斗这么多年,怎么都没有人打过延国的主意呢?”

    “怎可能没有。”戎玉淡淡道,“只是延国与各国国境都隔着高山,唯一的入口又是一道天险,可谓易守难攻。延国建国也就这一百年的事,开国之君最初是个珑国将领,打了败仗,珑国容不下他,这才带着残部跑到这里,打的就是地形便利的主意。延国闭关之初,珑国不是曾想强攻么?最后数万士兵,全死在天险处了。再后来,诸国之间战火不断,就没人顾得上延国了。”?

    “原来如此。”令狐情点一点头。虽然他家族显赫,但他到底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子,得到的教育也并不太好,对这些都是不晓得的。

    两人谈着谈着,周围的声音忽然沉寂下来。

    令狐情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四处看了看。目光扫过茶室门口时,只那么一眼,便怔住了。

    是一个华服男子走进了茶室。

    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朗眉星目,唇如含朱,齿如编贝,一笑慵懒醉人。

    但这俊美男人又带了几分危险,眸中流转的隐隐诱惑,仿佛吸引着你沉沦到某种不伦的境地中。

    他不敢多看,抽回目光,却发现公子也在直勾勾地望着那人。

    男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自己却毫无察觉,泰然自若地在离戎玉和令狐情最近的茶桌前坐下,叫小二沏茶。

    他一坐下,大多人都回过神,收回明目张胆的视线,只敢偷偷打量。但还有一个人例外。

    令狐情看着戎玉略沉的目光,心中有些不愉,唤了一声:“公子!”

    “他不是简单人物。”戎玉没收回视线,口中却低声对令狐情说,“这茶室来来往往都是些布衣黔首,他来此处,绝不是只为喝茶。”

    令狐情听了,也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男人一身华贵衣饰,忽有了惊人的发现:“公子,公子,他腰间的玉上”

    戎玉凝神一看,那玉上雕的,赫然是一条盘龙!

    而这时,男人似乎才注意到他们的注视,眼尾一勾,一个略有些轻佻的眼神:“二位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

    戎玉被他那目光一扫,有些脸热地移开眼睛,又强作镇定道:“抱歉,公子气质实在出众,我等失礼了。”

    令狐情也连忙低下眼睛。

    男人听了这话,十分愉悦地笑起来。

    他的声音也是醇酒一般醉人。令狐情只是听着那笑声,竟觉得脸上发烫。

    “二位不似延国人。”男人出人意料地主动与他们攀谈起来。

    两人没想到男人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底细,警惕心顿起。令狐情道:“公子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看到他们脸色微僵,笑道:“二位不要紧张,我又不是军尉。”他指了指戎玉束起的长发,“延国不兴这样束发。你们的长相也不似延人。”

    他轻快的语气莫名就能叫人放松下来。令狐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戎玉依然是板着脸。

    “恕在下冒昧,二位来延国,可是来找人的?”

    “你怎么知道?”令狐情讶然。

    “唔我只是猜测。延国不是什么游玩的地方,二位冒着大风险进了延国国境,对延国情况尚不熟悉,不管要做什么,总得先求人帮助吧。再说,既然公子这样问我,那必然是要找人了。”男人笑容可掬,“不知二位要找的是什么人?在下或许能帮到两位。”

    令狐情正欲搪塞几句,原本一直在旁沉默的戎玉忽然望着男人的眼睛说道:“我们要见延君,你也能帮忙么?”

    “公子!”令狐情一惊。

    戎玉却不语,仍然看着男人。

    男人眸中也有一丝惊讶,却只笑眯眯地以手抵着下颌:“见延君,做什么呢?”?

    戎玉抿了抿唇:“公子只说可能牵线搭桥,若能,日后定会回报公子。”

    “哎,”男人轻笑着摇摇头,“这个态度,可不太招延君喜欢啊。”

    他身形明明高大精壮,动作神态却无不透出一股子慵懒的味道,像草地里沐浴着阳光休憩的豹子。

    “那要如何?”他的身份戎玉已经隐隐揣摩出了些,只是不知道男人的态度究竟意味着什么。

    男人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你拿着它,见了守卫,说要求见延君,自有人安排你们。”

    令狐情已看这一出看得呆住了,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戎玉却心安理得地起身收下玉牌。

    两人靠近的那一瞬间,男人嗅到了一丝异香,不由得多看了戎玉一眼。

    “公子身上用的是什么香?”他将脸靠近戎玉的身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戎玉皱着眉,侧开身子,男人呵呵地笑起来。

    戎玉只淡淡一句:“那就谢过公子了。待戎玉回国之日,定会以厚礼酬谢。”

    男人起身离开的动作顿了一顿,唇角微勾起:“那在下真是期待那一日。”

    琼林服侍着御兰渊脱下大氅,看到男人愉快的表情,便知他心情不错,不由得为那位戎玉捏了把汗。

    “殿下,那位公子为人如何?”琼林期期艾艾地问。

    御兰渊眉一挑,想了想,道:“有些聪明,至少还晓得试探我,但又不够聪明。性子倒算不谄不佞,就是待人接物之道太缺火候。调教一番或许还能成事。”说着,他舔了舔唇,“不过,光看外表倒是个极品。”

    他很久没有见到这样对他胃口的人,一张脸精致贵气又不显得太过秀美,身量修长,皮肤白皙,简直就是话本子里那些玉面郎君走了出来。再配上冷冷淡淡的样子,勾得他就恨不得立刻把人搞到床上去。

    脾气这么硬,在床上情迷意乱满脸绯红的样子,一定好看得不行。

    他心中已经有了个计划。

    “对了,殿下,王不知从何处知道此事,过问了几句。”

    “父王那边怎么说?”御兰渊侧过脸问道。

    “王这两日染了风寒,说什么事您处理便可以了,去留任您决定。”

    “哦?”御兰渊嗤笑。什么风寒,不过是得了几个以房中媚术着称的胡族女人,玩兴正大罢了。

    虽有些意外,但并不妨碍他的计划。他倒有些期待明日戎玉的表情了。

    “这事你安排下去。别显得延国失了礼数。”御兰渊说,“对了,阿都回去了么?”

    “没呢。他说有些累了,现在仍睡着。”

    阿都便是昨夜伺候御兰渊的男子,本是御史的长子,被这位祖宗看上了,一番波折之后,还是成了御兰渊席上之人。

    “仍睡着?本宫看他倒是还不够累。”御兰渊唇角一勾,朝寝殿步去。

    掀开层层叠叠的帏帐,扯开薄被,大掌一把覆上侧着身体朝床内侧装睡的赤裸男子的翘臀。见他身子紧绷却仍然闭着眼睛,御兰渊邪肆地笑了笑,推开白嫩的一边臀肉,露出泛着水光的穴口,然后将手指一点一点插入那湿软的小穴中。

    “啊太子”男子立刻有些慌乱地睁开眼睛,羞得满脸通红,小穴却不由自主地收缩着吞吃起御兰渊的手指。

    琼林留在殿外,眼观鼻鼻观心,没多时,又听见了寝殿中传来男子的嘤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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