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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无名之火

    外面动静闹得大,人群中有些胆小的来往跑动,免不了要冲撞马车,让车中人坐不住了。

    率先甩脱淫靡情欲的人,居然是周喜午。他在门缝边细看一会儿,转脸过来,便发现棠静仍纠缠在淮先身上,撇嘴说道:“怎么,城卫队长不管管这事儿?”

    棠静看周喜午借机挖苦他,嘴唇都没从高潮过后软在他怀中的男人身上离开:“这要问问大人了——不知金娄殿那只怪物,究竟是有什么神通,总不会,能把王城给烧了吧?”

    广场上闹成那样,棠静还能沉醉在此,是看准了厉儿出不了大事。可他想不到,此刻就连厉儿的主人,都不知晓这莫名的火焰是从何而来。

    不顾棠静的纠缠,淮先撑起上身,攀在门边周喜午的肩上探看情形。原本拴着厉儿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红光,不是淮先看到金光,而是浓艳异样的红色厉儿受刑,本只着单衣,现在烧得看不出形状颜色,只觉得不似寻常火焰,令人有了不祥的想象

    乱色,乱兆。这群可恨的夷人。桐上回能用个面具将厉儿挪动位置,这回说不定就能隔空给厉儿身上放把火,只是不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要对厉儿不利,这群异族之人来回折腾,究竟为做些什么?

    只是想给厉儿暖暖身体?淮先想起棠静说起冷水寒凉的事来——可要是这样,夷人又是为何行事?

    可能是神脉后人的夷族之桐,与厉儿,有何关联?

    厉儿在火中,竟不觉痛苦,反而直起腰板来,与平日里躬身蜷缩的模样全然不同,那手下甩荡,竟让人能看出得意来。仿佛浴火而生的异鸟,有点像凤鸟在故事里所经历的那些,与厉儿的身形不相当。

    桐动的手脚。淮先不论他的目的,心里认准了。

    “棠静。”一张口,淮先才听得自己忽地冷静下来,早不见了先前肉身之上的热情,“去看看。”

    “大人用人真是勤快,才放了我这宝贝,又要叫我跑腿了。”棠静被迫撤出淮先体内,捞起旁边不知谁的布料,擦拭着半软下来的男根,不慌不忙,“啧,大人这些水,越擦越难干净,等下回,不这么紧要,可得让大人像从前一样,替我舔干净了。”

    说着,棠静便觉得周喜午扔了个满是嫉恨的眼神过来——看来淮先的口舌服侍,是这周喜午没有享受过的。

    简单满足,棠静又精神起来,眼下淮先似乎并不理会他而是倚靠周喜午,似乎又不是那么重要的事了。

    他只看见,淮先眼底,有专给他的东西,即便是命令,也是只有城卫队长棠静能得来的。

    “棠”淮先又要开口,说点有关夷人有关桐的嘱咐,可青年忽地换上一副笑容,狡黠地闪着一双俊秀的眼睛,贴过来,攥了他的唇去。

    棠静又成了向他讨要祝福的出征战士了。不过,这也是此人身上,最令人愉悦的一点。

    “大人不如在此,等我回来?”棠静得意得很,因为能为娄丁大人奋战在前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

    行寒水之刑的罪人,身上不仅不畏严寒,还起了烈火王城中人见多识广,也会被此事吓倒。

    更何况,这个浑身着火的男人,还是金娄殿养的那只怪物。

    棠静下了马车逆着人群挤到广场中央,就看那厉儿——赤红的火焰将他从锁链中解放,他满面疑惑地站起来,像是想不通火从何而来,想不通为何身上着火,却不疼痛焦灼。

    厉儿抬手翻看,那火似乎只黏着他;扶上旁边的木柱,木柱也被包裹在火焰中,但不会跟锁链一样损毁这是什么妖异之术?厉儿从未见过,那些神侍们摆弄神器时也没有如此境况,他忽然察觉体内泛着暖意,不再那么冰冷了怎么会烧起来的?

    还因此,吓唬人了。原先守在身边的侍卫退出四五步远,而围观他受刑的人们把他当作妖魔,惊叫着露出嫌恶之色。厉儿从小就知道大家对他厌烦入骨,可也没有眼下这般,引人恐惧。

    “不,不是”不是他的错,他并非要放火,他只是觉得冷,便生出火焰。

    厉儿撕扯着嗓音踉跄了两步,人们逃得更快了,皆因他这一团“火焰”的靠近,而丢了看热闹的兴致。

    本是一身凶兆之人,如今又显诡秘之相,跟不会有人乐意靠近他了。厉儿比民众更是惊慌,不知自己变成了什么,也不知还会有谁能有胆量来到他身边。四下张望,才发现迎面来了个城卫,尚未到他近前就停下脚步,面容有些熟悉。

    “帮,帮帮我”厉儿不管那城卫是谁了,朦胧的视线里放不了旁人,直奔着那人去。

    可那城卫还是被他惊得退后半步。

    在马车上对淮先保证得好,可真面对着火的厉儿,棠静有点发憷。自从来了王城,自从爬了娄丁大人的床,棠静见到这么多邪门的事情,都是过去在吉讳没听过的。上回被夷人小子在肩上留了个印儿还没好呢,这回寒水都能浇出火来,不知道如何收场。

    怎么都跟淮先有关系?

    偏头瞄了身后那辆马车,里面那家伙情潮未退,却又把用过的人扔在一旁,如今一定躲在门后,满心关注这怪物了。这么一想,棠静咬牙切齿,总不能在此短了气势——厉儿不会被火伤到,那他不会。

    壮起胆子向前,只听厉儿沙哑的嗓子里挤出求助的话。“帮你?帮你这妖邪?笑话!”棠静冷脸拔出匕首,直指厉儿,反倒把大块头吓回原地,拼命摇着头。

    “不,不是我!不”这样的敌意与厌弃不该由他领受,厉儿不愿与城卫为敌,想解释,却没有任何说辞。

    一切的罪过都是这火焰,厉儿拍打起自己来:“快灭了!灭灭了!”可惜这不是寻常之火,怎么会简单熄灭?眼见着城卫端着匕首一步步逼近,厉儿失措,猛地想起今日刑罚,捞起身旁水罐,从自己头顶浇下来

    但还是没有用处。

    “不帮帮我”主人呢?主人怎么不来?厉儿记得,前面在人群中看见主人的马车了,为什么主人不来帮他?主人是神侍,这奇怪的火焰一定能灭了!主人怎么不过来帮帮他

    抬眼望向马车所在——没错,就是那儿,主人应该在那儿,但主人不愿见他,更不会帮他因为他是个罪人,在金娄殿外受刑,丢足了金娄殿的颜面。

    所以主人不管他了,将他抛在这里,直到他冻得烧起来。

    厉儿想不到他这莫须有罪名的根源乃是淮先的命令,他只觉得自己有错,既然有错,主人就该罚他;主人不罚他,那就是要将他彻底抛下了。如今,他宁可对着娄丁那柄铜杖,被打得皮开肉绽,他宁可主人用羞辱与鄙夷的冰冷眼神望着他,没关系,主人如何对待他都没关系,就是不要这样,不要把他扔在这里,见都不愿见。

    他可以拍开面前城卫对着他的那把匕首,但他已经没有这个心思了。淮先的马车停在广场边缘,一动不动,就好像淮先根本不在里面似的。

    厉儿对着棠静祈求帮助,其实早越过棠静,眼里塞下的都是默不作声的淮先了。

    娄丁大人不愿再理会他这个只会惹事的怪物了。

    厉儿突然安静下来,棠静才发现这火燃烧起来没有平时那种噼啪的响声;不是凡物,但棠静不能惧怕,伸手就要去抓厉儿垂荡身侧的胳膊剧痛让他缩回来——这火,到底还是滚烫的!

    难不成,只有这怪物觉察不了火焰的温度吗!棠静看看红热的指尖,这下要是匕首碰上了,也会烫得握不住吧?棠静心里转得飞快,气势不能短,也不想被厉儿发现他的窘态

    等等,这灼痛,似曾相识啊。

    棠静身体先一步反应,将匕首扔在烫伤的手里,腾出另一只手,突然伸向火中

    没错,果然是他在作怪。换了这只手,棠静便能擒住厉儿了——这只肩上被夷人印上鸟纹的手臂,可以不惧厉儿身上的火焰。

    错不在这怪物,是夷人少年搞得鬼,这手臂便是证据。棠静洞察了旁人不易知晓的实情,很是得意,紧抓厉儿腕上,气势又高涨几分:“我知道你是哪儿来的妖怪!还不给我退开!”

    那个夷人少年,淮先总关心着他,姬子明要与他联系,从王城里得了这么多好处,他却把注意放在厉儿这边——厉儿是凶兆,那他也一定是个凶物。

    这么看,娄丁大人胡扯出来的那什么乱兆,没准儿还是有道理的。

    棠静不信神事,到如今,也不得不信上一点。尽管也只是一点

    “不!我不是”“闭嘴!我让你背后那个东西滚开!”见厉儿还要分辩,棠静懒于跟他说理,一想起淮先对夷人那隐约的兴趣,登时恨不得一刀捅过去,将妖邪之物驱赶出城,今后离王城越远越好。

    只是他的地位他的立场,还没有决定夷人命运的权力。

    满心咒骂,棠静差点儿就把从淮先那边得来的怨气全撒在厉儿身上;可当他挥起匕首,尚未落下来的时候,肩头鸟纹覆盖之处忽地涌起一阵气劲,一瞬间便将厉儿那边的火焰引到他肩膀一带

    仿佛有什么东西,用从棠静的肩上,破皮而出了。

    该死的夷人!即便姬子明对他百般嘱咐应如何礼貌对待那个少年,可棠静光为了这鸟纹就想掐死少年——虽不觉得烫也不会疼痛,但引火烧身的错觉令他即刻甩脱擒在手里的厉儿,丢尽城卫队长的脸面。

    而原本一脸困惑站在火中的厉儿,身上的火焰,突然全部消失了。

    这,这简直是,夷人将对厉儿的恶意,全转移到他这里似的!什么缘由!莫非就因为他在心里骂了夷人两句吗!

    惩罚。明明刻上属于夷人的纹样,却不乖顺,受到夷人的惩罚了?

    笑话!难道夷人还成了他棠静的主人了?!

    无论是挥舞还是猛力拍打,棠静都无法熄灭火焰,就跟方才的厉儿一样,而且他除了这一只手臂,碰触到火焰,都会觉得烫热无比。

    棠静就像个可笑的困兽一般,刚才对厉儿的取笑,全回到他这儿来了。

    “你你没事吧?”火不知怎么就着了,不知怎么又灭了,厉儿看着自己的火转去城卫身上,更加迷惘——刚发出声音,便对上棠静忿恨的目光,立刻住了声。

    “你滚快滚!”棠静不想让这怪物看他窘迫,也不管这还是正在行刑的罪人,怒吼着要赶走厉儿;转念一想,除了厉儿,其余的城卫,也都在场,“你们也是!滚回去!”

    “可是队长这寒水”

    “妖物当道你还管这罪人?!滚回去躲着吧!”狠狠瞥了渐行渐远的厉儿一眼,棠静不甘心,他可不愿被任何人看轻了去,“我,棠静,亲自会会这妖魔!”

    豪言壮语说得好听,棠静心里不稳,他虽有个神秘的鸟纹,但连如何再见夷人少年一面,都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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